《有狐》铁板焦饭

13、十二

　　“这可是特意为老爷选的，”刀刃没入血肉，就着淋漓鲜血在躯体之上笔走龙蛇，榻上人杀猪般的哭喊求饶声里，响起宋清姝平静的声音，“剪刀太小，刀剑我也不大会用，还是菜刀使着顺手。”
　　说实话，这场面可称得上一句恶心，赭玄没看几眼便偏头躲了过去，耳边萦绕的惨叫不知过了多久总算结束了。
　　待再抬头去看，榻上那滩东西已不成人形了，赭玄忍着想吐的冲动，又将视线落在了宋清姝身上。
　　手刃负心汉的宋清姝倒不见有多高兴，她衣袍浸透鲜血，血线顺着刀尖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滩。
　　叮的一声，宋清姝将手中菜刀扔了，沾满鲜血的双手捂脸状若癫狂地大笑出声。
　　“哈哈，这般境地，这般境地，”宋清姝瘫倒在地，又哭又笑仿若痴傻了，“我也曾坐高台，读圣贤，是京中风头无两的好女子，怎的，就落到了这般境地？
　　“冒死请命保下族人性命，却反被恨之入骨，最终父兄为了那几两白银将我卖入青楼。自请赐婚的未婚夫君无半分犹豫，瞧也不瞧我一眼便急着将自己摘出去。以为有幸遇良人，倾尽所有将薄情郎一手送入官场，孰料最终被弃若敝屣。”
　　宋清姝几句话将自己这一生说尽，她踉跄起身，握起另一把菜刀，缓慢移至门前，靛蓝天光下隐约可见红霞初露。
　　她仰头望着苍天，发出一声慨叹: “真好，天快亮了啊。”
　　今日的第一缕光拂过这间荒唐的房间，照亮了门口瘫软着的一名女子，她倒在血泊之中，被鲜血浸透的白玉步摇在暖黄的光线里闪着微弱的光芒。
　　“我死前生了誓，”赭玄骤然回首，只见宋清姝站在凌虚身侧，她身形萧索，垂眼静静注视着死去的自己，道，“要化作厉鬼杀尽这天下薄情郎。”
　　她复又转头看向凌虚，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仙师，我所为是替天行道，亦或者，将我，将如我这般的女子，碾入尘埃，站在我等骸骨之上，吸食我等血肉，以此为生的薄情郎负心汉才是顺应天道？”
　　凌虚长叹一口气，道：“人间自有律法规束，身后亦有功过评判。姑娘虽手刃仇人图得一时之快，但堕入此等万劫不复之境地……”
　　他再说不下去了。
　　宋清姝笑容收起，半晌，坚定道：“我不后悔。过奈何忘前尘，或许我会有个好的来生，但今生事便要今生了，无人为我主持公道，我便自己求个公道。我不图来世，只求无愧今生。”
　　一旁的赭玄听了这二人的话有些蔫了，它耳朵耷拉下来，抬爪拍了拍凌虚的胳膊。
　　凌虚会意，探手掐了个决，下一瞬一柄凝实的剑赫然出现，直向宋清姝的眉心刺去。
　　宋清姝反应不及，长剑正中眉心，然而转瞬之间，她面上表情一变，随着身形的消散，飘忽的声音响起：“郡王，因果相系，若想求新生则该往一切开始之地走一趟······”
　　宋清姝的身形彻底化作云烟，那柄剑也似云雾一般嘭的一下散开。
　　凌虚面上若有所思，他怀中的赭玄则是完全不明白，满头雾水地问道：“郡王是在说你吗？我见画本子上郡王可是皇亲国戚，你如今下山俗世的身份还作数么？皇亲国戚，岂不是我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它问了一堆问题，凌虚却只是笑笑，他抬手往虚空一指，应道：“你想做什么？”
　　赭玄转转眼珠子，道：“我想你收我为徒？”
　　“怎么还不死心，”幻境霎时间碎成点点星空，凌虚揉了揉又气鼓鼓的赭玄，道，“只这一条不成。”
　　终于又回到李家厢房，赭玄却还在气方才凌虚的那句话，一爪子使劲抓烂了他衣袖，尾巴一扬就跳了下去，尾音还回荡在他耳边：“我去救长垣长宁，不同你一块，你也别跟着我。”
　　整个狐狸却已经跑没了影儿。
　　凌虚无奈摇摇头，反正是在这个院子里边儿，赭玄随身携带的保命法器也够，自觉不会出问题，也乐得纵容他，抬脚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整个李宅此时寂静地像是废宅，分明不久前还是井井有条的大户人家，此时却碰不见一个下人。赭玄越跑心下越发不安，终于，在跑到某个明显小了很多的院子外时它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长垣长宁的味道。
　　赭玄虽已开灵智，能口吐人言，于修炼一途倒还尚未有何建树，因此纵有许多法器护体，它行事也非常小心。凝神收敛周身气息，也没翻院墙，从墙角一个狗洞钻了进去。
　　这院子显然荒废已久，杂草长得快有人高，赭玄在里边晃荡而过，快被草叶子烦死了，好在这一趟没白走，破落的门一推开，屋内赫然是不省人事被绑在一处的长垣长宁二人。
　　赭玄几步跑上前，人立起来伸出利爪要去割开绑着二人的绳子，谁料这绳子看着是普通麻绳，却叫赭玄怎么尝试也划它不开。
　　无法，赭玄给凌虚递了个消息过去，又从乾坤袋里翻翻找找翻出两颗药丸，给二人一人塞了一颗。
　　药丸入口没多久，两人便纷纷睁开了眼。
　　长宁先看见赭玄，刚醒过来的小孩居然半点不适也没有，一脸兴奋地带着尚且有些迷糊的长垣倏然站起了身，拔腿就往它这儿来了：“祖宗！您可来了，师父呢？”
　　“已经递了消息，”赭玄眼看着长垣先是踉跄几步，好容易稳住身形，却又被长宁带着步伐凌乱地直往后退着步子，它终于没忍住，跳上长宁肩头，一尾巴甩在长宁眉心，“你师兄还跟你绑在一起呢，顾着点你师兄的死活，别刚醒就一起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