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铁板焦饭

14、十三

　　长垣七歪八倒终于站稳了身形，嘴一张，哇地先吐了口血。
　　“长垣！”赭玄眉头一皱，赶紧在乾坤袋里翻找丹药。
　　长宁终于也发现了不对，死命偏过脑袋，急忙忙问：“师兄，怎么了？你受伤了？”
　　“我没事，”长垣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声音都发颤，“祖宗快走，赵——”
　　他话音未落，银光一闪，凌厉的刀锋划过两人颈侧，赭玄忙闪身躲避，却到底失了先机。肩胛代替脖颈挨了一刀，整只狐狸也被掀飞，鲜血喷涌而出，洒了两个小辈满头满脸。
　　长宁完全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呆了，长垣也愣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咬牙背着长宁飞奔，对着那追着赭玄要再来一刀的邪祟就是一个飞踢。
　　邪祟全副身心都在赭玄那边，还真被这一下给踹飞了。
　　长垣堪堪稳住身形，连忙往赭玄那边跑去。长宁胡乱倒腾着两条腿尽量不添乱，看着那被踹飞的邪祟总算闹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张嘴刚要说些什么，余光一闪却看见角落里倒着的一个人，不由惊道：“赵姑娘！”
　　这边，长垣已经跑到了赭玄身前，抖着手将其抱进怀里，小狐狸肩胛上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得他都要哭了：“祖宗，怎么样？”
　　赭玄忍着疼道了声没事，心念一转，撑开被凌虚加固过的罩子将两人一狐罩住，又从乾坤袋里翻出两颗上好的伤药和长垣分了。
　　“她、她、她，”长宁背对着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邪祟站起身，握着两把菜刀扑来，“祖宗，师兄！她又来了！”
　　锵的一声，飞速落下的刀刃生生在长宁眼前顿住，下一瞬，刺眼的金光闪过，邪祟整个被震飞。
　　“别担心，”赭玄出声安抚，“这是你们师父给的法宝，还加固过，够撑到他过来了。”
　　说话间，那罩子已抵挡过邪祟三四次攻击，长宁眼前一会儿是当头落下要人性命的刀刃，一会儿是要闪瞎眼的金光，整个人都陷入了恍惚，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和凌虚在幻境中走了一遭，知晓了那邪祟的前尘旧事，”赭玄简单交代了自己的经历，再问道，“你们呢，怎么被掳到这儿来的？”
　　长垣面露羞愧：“赵姑娘夜间来敲门，我和师弟没防备，师弟开了门就被邪祟打晕了。我则与其过了几招，终究不敌，也被打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祖宗把我们喊醒的。”
　　“难怪，”赭玄没好气道，“怪不得长宁个呆子什么也不清楚。”
　　某个已经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的呆子委委屈屈地张嘴，却发现无可辩驳，只好道：“祖宗，师兄，你们怎样，伤得重不重？”
　　长垣温和道：“别担心，我没什么大碍。”
　　赭玄则没好气道：“吃了药死不了。”
　　凌虚给他的都是好东西，丹药下肚不过刹那，伤口便止住了血，这会儿已经在发痒长新肉了。
　　长宁哦了一声，心却还是吊着，只一个劲儿祈祷师父赶紧过来。
　　“我听你方才喊了声赵姑娘，赵娴也在这里？”
　　长宁仍旧闭着眼睛：“嗯，就在我正对着的墙角躺着。”
　　赭玄道了句：“不好。”
　　便从长垣臂弯探头出来，结果还没见着赵娴，先被刀刃劈上罩子引起的金光闪了眼睛，不由得嚯了一声，麻利地又把头缩了回去。
　　长宁还没明白过来哪里不好，正待问上一句，却发现耳边眼前已经没了动静。他谨慎睁眼，却见邪祟已到了赵娴那里，伸手拎起她阴恻恻地往这边看来。
　　“祖宗！”他叫道，“邪祟抓了赵姑娘！”
　　赭玄闻言忙从长垣怀里跳下，一抬头便看见了幻境中的宋清姝，正是她手刃薄情郎那天的穿着打扮，只头上那根掐金丝步摇下坠的珠子由白玉变成了红玉，那是她自己鲜血染成的颜色。
　　“宋——”赭玄倏地住嘴，皱眉上下打量那邪祟一番，道，“你不是宋清姝。”
　　“宋清姝？”那邪祟嗤笑一声，道，“我当然不是她。
　　“但你是赭玄。”
　　邪祟不明不白地说了这么一句，一边往他们那边过去，一边慢慢悠悠地将右手上的菜刀架在了赵娴脖子上，道：“赭玄，躲在龟壳里可没意思，出来吧，或者你想看我杀了她。”
　　赭玄目光在赵娴身上绕了一圈，又落回到邪祟身上，问道：“你认识我？”
　　“拖延时间可没用，”邪祟在几步之外停下，手上用力，赵娴白皙的颈侧便出现一道血线，“我的耐心有限。赭玄，快出来吧。”
　　赭玄咬牙：“我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那你就只能赌喽，”邪祟无所谓地耸肩，“毕竟，在乎这条命的是你不是我。”
　　难怪幻境中凌虚并不怎么担心两个小辈，原来这家伙冲的是他，但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赭玄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自有记忆以来就待在凌虚身边，后者把他看得紧，青葳山都不怎么叫他下，又哪里能惹到这样的家伙。
　　除非，赭玄想到那个记不清的梦，除非，他忘了什么东西。
　　“出去可以。”赭玄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祖宗！”两小孩齐声喊道。
　　赭玄没理他们，眼睛盯着“宋清姝”，道：“但阁下得将事情说清楚，我与阁下可素不相识，到底是为哪般要取我性命。”
　　“素不相识？”那邪祟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直笑弯了腰，“哈哈，可不是，死了那么多回可不得将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但我又为何要告诉你，你只要乖乖受死就好。赭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不出来我就先解决了这位赵姑娘。”
　　这家伙难缠得很，无论如何也不给赭玄拖延的机会，句句不离要杀了赵姑娘，赭玄不敢再拖延，只好往邪祟那边走去。
　　长垣长宁急得不行，但怎么也挣脱不开身上的绳索，眼见赭玄一脚就要迈出罩子，长宁直接脸红脖子粗地大喊一句：“师父！您老快来啊！！！”
　　这一嗓子到底没喊来凌虚，赭玄已经整只狐狸都走了出去，“宋清姝”奸笑着，手起刀落抹了赵娴的脖子。
　　“你！”
　　赭玄浑身都炸了毛，然而下一瞬，“宋清姝”抬手扔了赵娴，握着两把菜刀便气势汹汹袭来。赭玄浑身血液倒流，眼见那刀刃离自己越来越近，整只狐狸却跟僵住了似的怎么也挪动不了脚步。
　　就在邪气扑上面庞之时，突然，斜里一把长剑破空而来，凌厉剑气直接将宋清姝身形震碎。
　　凌虚抬手召回长剑，面若寒霜，冲着不远处凝聚起来的一团黑雾再度攻去。
　　那邪祟好事被坏，怒不可遏，黑雾翻涌着将凌虚整个围住，却反被凌虚几下打了个一干二净，最后一丝黑雾也散去。
　　凌虚冷着一张脸，一剑刺碎了掉在地上的步摇，红色的玉珠化作一团红雾，消散在空中。
　　做完这些，凌虚才调整好表情去看赭玄，却见这屋子里哪里还有什么小狐狸，只地上坐着个粉雕玉琢头顶毛茸茸狐耳的小娃娃。
　　那娃娃没衣服穿，倒也知道害羞，紧紧用身后五条毛茸茸的尾巴将自个儿包成了个白汤圆。
　　白汤圆从尾巴的缝隙里伸出两条藕似的胳膊，滴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惊奇地看着自己肉乎乎的小爪子一抓一握。
　　凌虚表情有一瞬空白，继而头晕目眩。他踌躇着不敢迈开步子，只开口，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轻声唤道：“阿玄？”
　　正研究新身体的赭玄听到动静立马抬头，便见凌虚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他咧嘴笑了出来，抬起胳膊，奶声奶气道：“凌虚，抱。”
　　“长宁，”背对众人的长垣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了？师父来了？”
　　“啊，对。”长宁神情恍惚。
　　长垣松了口气，又问：“祖宗呢？”
　　“祖宗啊，”长宁看了眼被自家师父笨拙地抱在怀里的小娃娃，道，“祖宗变成小娃娃了。”
　　长垣：“······什么？”
　　长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怎么也解不开的绳子，再看看凌虚怀里撒娇要衣服的奶娃娃，以及只顾应好的凌虚，一点也不羡慕地补充道：“正被师父抱在怀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