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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季峪以直报怨 睚眦转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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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们到底是哪里得罪过季峪,既然他还站在这里,就说明还有转圜之机。
吃过的亏已经吃了,没必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白璟瑄当机立断,拉着季峪不许他走。
季峪知道他认下了,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臂拽出来。
今非昔比,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你们还知道什么?”白璟瑄的神色罕见地严肃起来,其实他和白瑾瑜的眉眼有很多相似,只是平时不显:“季峪,不管发生过什么误会,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暮鼓的事原本就与你我无关,和光只是多一分消息,你来问我也没有吝啬过。”
他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压下,有点低沉地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海豚确实很聪明。
季峪幽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就在白璟瑄几乎泄气的时候,他却清浅地挑了挑眉:“其实我也没有对不起你们。”
他无声地笑了笑:“现在想和我开诚布公地聊聊吗?”
不过是互相利用,说什么对不起谁。
好像谁真的在意对方受伤似的。
季峪看着强作镇定的白璟瑄,垂眸。
如果真的在意,说明功夫还不到家。
“你想聊什么?”白璟瑄找了个沙发坐下。
他一夜未眠,急火攻心又强行压下,此刻身心俱疲。
和聪明人谈话容易累,和季峪更是。白璟瑄一向追求刺激,但有些东西刺激过头了。
白瑾瑜曾说季峪是全白塔最好玩的,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玩得动,他那时候不懂。
季峪歪歪头,他的神态很纯洁,竟然有几分岑寂的味道。
是他刚学的,比较喜欢,所以应用得稍多一些。
“不如先从删改凯伦斯船长的航行记录说起。”
“说说——你和你哥哥,是想怎样以逸待劳的?”
……
季峪在白璟瑄的房间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没有人送他,他离开的时候贴心地关上门,让里面的白璟瑄可以消化一下情绪。
一扇开着的门对于没安全感又没行动力的人来说是致命的,季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介意顺手安抚一下他。
白璟瑄一个人被锁在十六层,他在季峪转身的一瞬就倒了下去,柔软的沙发承接了他,但是承接不了他繁重的思绪。
借刀杀人——
他毫无征兆地突然笑起来:白吉光的到来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意外,季峪却被他给启发,挑拨白吉光和丁缪玩了这么一手,这样突发的灵感根本不是他们原先救出暮鼓的计划。
挑拨离间只是顺手,是季峪心血来潮的玩具,这场闹剧的最大收益就是打破和光的冷眼旁观,把干干净净的白璟瑄丢进脏水里,作为他们操纵意外又隔岸观火,劳他受累的惩罚。
冰冷的规则、无解的操纵、残酷的统治力……
白璟瑄有点躺不下去了,这个发现像是火种一样落在他心底,慢慢地烧起来,烧得他浑身燥热,呼吸急促,汗出如浆。
“你们的算计很不错,”季峪的话音冷淡,却像是在他脑海中冲撞一样震得他心神难宁:“并不妨碍我,但是我不愿意满足。”
“利用我、利用意外、利用哨向联合会,清扫你的产业,威慑你的敌人,但是什么都不愿意沾?”
“太贪心了,白璟瑄。”
……
在回房间之前,季峪转道去餐厅拿了一块慕斯蛋糕。
说好给岑寂带早餐却中途假手于人,季峪应该赔礼道歉。
季峪都不用想,就知道奇珀会在岑寂面前怎样义愤填膺,虽然他也知道岑寂不会因为这个和他生气,但他还是很想哄一下。
普通的爱人好像都是这样的,他还没有体验过——要是岑寂也和他生气就好了。
万一呢?
季峪抱着一种莫名的期待推开门。
——空无一人。
不确定,再看看。
——空无一人。
岑寂呢?
白璟瑄他们壕无人性,酒店一包一整层,季峪可不是,他的房间就是套房,左转右转就能看清全貌,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季峪皱眉,他正要到处找,不远处的一扇房门咔哒一声打开。
岑寂从里面探出一个银色的脑袋:“我在这里。”
他在奇珀的房间里。
季峪松了一口气:“你身体没好全,暂时不要到处走动——怎么到那去了?”
岑寂想说什么,被里面呜呜的动静拦着,他只好放弃发言,先让季峪也进奇珀的房间。
季峪走进去,才发现奇珀正趴在岑寂背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监控似的对着他上下扫描。
他无奈地进去把门关上:“到底怎么回事?”
岑寂说:“他遇见虫族了。”
季峪不动声色地扫过奇珀搭在岑寂肩上的手:“他有恐虫症?”
“没有。”岑寂毫无所觉,歪着头看他:“他是虫,为什么会有恐虫症?”
“不清楚,可能他有病吧。”
奇珀受不了他们的低智聊天,捂住脑袋崩溃地蹲在地上。
“这是重点吗?”他今天频繁破防:“虫星离这里有好几千光年!怎么会有虫到这里来的!”
奇珀低语:“我昨天还在外面看见他们,今天就到酒店里来了!他们要干什么?不会是来追我的吧?他们不会已经查到我了吧?”
他越想越害怕,拽着岑寂的裤脚不撒手:“怎么办……”
奇珀从给岑寂送完早餐后陪了她一会,本来想下楼再买点东西,谁知道一眼就扫到了那群人高马大的虫,吓得魂飞魄散,躲回房间不敢露头。
他一个人还不够放心,疯狂给岑寂打通讯,求岑寂来保护他。
岑寂自己移动都费劲,看在他带早餐的份上艰难出门,五十米走了五分钟,还没敲门就被奇珀飞快地开门拽了进去。
然后岑寂就不得不一直待在这里,直到季峪回来。
奇珀焦虑得够呛:“我登记房间用的名字就是奇珀!他们知道这个名字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仰起头:“我现在注销房间来不来得及?”
岑寂低头:“你现在要走吗?”
奇珀:“不不不!我和你们一起走!”
岑寂:“那你现在住哪里?”
奇珀用看救世主的目光恳求地看着岑寂:“我住你房间?”
季峪:“……”
“够了,”他出声制止这场闹剧:“别着急,我去看看。”
“可能只是执行任务到这里。”
奇珀对季峪毫无信任:“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季峪无语:“不会,但是等我回来,我就会把岑寂带走。”
奇珀低叫:“你就是想带走岑寂!”
他绝望地看着季峪出去了。
季峪过了好一阵才回来。
“是找你的。”他居然笑了。
奇珀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听了这句话瞪大双眼,差点断气。
岑寂制止了季峪的坏行为:“快点说。”
“……但是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季峪被迫把后半句说完:“他们去特种星,规划有误物资耗尽了,在蒙特莱补充物资。”
他有点不高兴:“他们只留一晚,今天下午就会启程了。”
奇珀的心情好像跳楼机,他松了口气,勉强坐下。
“是走是留凭你,不过在他们问到我们头上之前,你的事我们不会外传。”季峪带上岑寂,走的时候顺便又扔了个炸弹:“我想那一天也不会太久了。”
……
因为奇珀的事,季峪原本的设想都被打乱了。
桌上的甜品已经有点化,岑寂看起来也不需要哄。
季峪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可能他现在比较需要。
岑寂看看甜品又看看季峪,似乎有点察觉他的心思。
他慢慢移到桌子边上,试图够到那碟甜品。
季峪看不下去,先一步递给他。
“慕斯蛋糕。”岑寂AI识物。
季峪嗯了一声:“有点化了,你要吃吗?”
“要吃。”岑寂点点头:“奇珀可能有点麻烦。”
他以为季峪因为这个觉得有点烦。
季峪又嗯了一声,点点头。
好,不是这个。
可是今天才刚开始,季峪也没做什么事。
“白璟瑄?”岑寂说:“你和他聊什么了?”
季峪抬头,他看着站在他身前的岑寂,突然笑了。
岑寂一头雾水:“怎么了?”
“没什么。”季峪站起来,张开双臂把人抱进怀里,用下巴轻轻地蹭了蹭岑寂的肩膀。
“我给你讲讲。”
……
航道三是白孝臣在和光期间开辟的民用航道,倾注了他大半的心血,和光几乎八成的星际生意都会经此路运输,价值极高。
但是他当年的事情败露,被白老爷子赶出和光时,却没能带走这条航道。
航道三在名义上仍属和光集团。
白瑾瑜还没接手和光的时候就接手了航道三,知道这是个烂摊子。
虽然名义上属于和光,但这条航道背地里仍有大量白孝臣的势力驻扎,守望对航道三的控制权也不遑多让。
白孝臣丧心病狂,多年来利用这条航道揽财,几乎从未约束过里面的往来,航道三蛇鼠横行,违法记录比比皆是,偷渡倒卖的都算老实人。
白瑾瑜许多年来一直出力整顿,但是航道三旧疾难消,留这样一条航道在手里,无异于定时炸弹。
“航道三利润牵扯庞大,几乎是和光的半个支柱,不能轻易舍弃。但如果有一天航道三成了攻讦和光的把柄,和光也会陷入被动,措手不及。”
“所以白瑾瑜既放任暮鼓出境,又要船长注意他的行踪,派了白璟瑄提前等候。”
“既要借这件事引来哨向联合会对这条航道的警惕,又要保证暮鼓的安全,不会产生过激的后果。”
“他想要这颗雷提前炸,放缓炸,好留给他操作的空间。”
“如果成功了,他可以得到想要的转圜,如果有意外,哨向联合会真的一查到底,前尘都翻出来,和光不过多出点血,说不定还能彻底把祸水引回守望。”
“他没有多做什么,如果不是偶然,也不会有人发现这样一个渔翁的角色。”
“可惜偶然发生,他们被我发现了。”
季峪吸了一口岑寂,低声说:“他们手脚太干净,我不高兴。”
他像是撒娇一样抱着岑寂:“我都这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