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狐狸 ...
-
银白的月亮坠在蓝琉璃似的天幕之上,她们两人出来之时夜色已然极深,在那洞中耽搁了太久,早已经过了归元境闭境的时间。
“少宗主,你我接下来去往何处啊?”
花岁稔入目之处,皆是稠密的高大树木,蓬起的树冠遮天蔽日,使涅白的月辉更是稀疏,于是只得惘然问道。
晏清樾负手而立,感受着天地的灵气,幽幽地说:“此处灵气充沛,如今夜色也深重,不若先找一处歇下。”
“好好,都听少宗主的。”
二人一前一后在林中东游西荡,迟迟找不到出路,转了数圈,又回到最初的洞口处,林中的温度亦一降再降,林风习习,不时吹来鸟兽的长鸣,花岁稔浑身直打哆嗦,毕竟她扯开的伤口还未处理。
“怎么又回来了啊?”
晏清樾也眉头紧锁,“这应该是某位前辈施下的阵法。”她虽不专攻于修习符术阵法,也不至于一窍不通,曾经破过的法阵也有不少,但却从未见过这等玄妙复杂的法阵。
“啊,那怎么办啊?痛死人家了,忍不住了啊。”花岁稔娇声道,精致的五官皱成了一团,雪白圆润的小脸不断向外沁着层层薄汗,她实在承受不住肩上的剧痛,便就地而坐,将要脱下衣服敷药。
“等等。”晏清樾敛眉凝思,起手止住了花岁稔的动作。
“怎么了啊?你转过去不看不就可以了吗,我快要死了,你迁就我一下不可以吗,你想清楚,想明白,是我带你出来的好不好,我不能因为你恐同,连命都不要了吧……”花岁稔正一股脑地倾诉出积聚已久的不满情绪,字符如倒豆子般一个接一个地向外蹦。
“噤声!”晏清樾竖指堵在唇边,语气覆霜。
花岁稔心知她应该是察觉到环境的不对劲,识相地闭嘴,将未说的话乖乖吞了回去。
冷瑟的林风势头愈来愈大,林深处的幽暗正像一只毫不餍足的野兽,等待着时机,将她们二人拆碎了骨头,切碎了血肉。
花岁稔浑身的血液仿佛凝滞,毛骨悚然,不敢大声呼气。
晏清樾抓紧了剑柄,两眼紧严地盯视着山林深处。
不过刹那间,一道白影从林中冲出,速度极快,如若绷紧离弦的箭,扑地射向花岁稔怀中。
花岁稔眼疾手快,揽过这团仿佛驰电的白影,手上传来肉乎乎毛茸茸的触感,她垂眸定睛一看,好家伙,正是一只极为漂亮的小狐狸。
狐狸的毛发纯白,没有杂色,绒毛细密,摸起来软绵绵的,像一团蓬蓬软软的白色毛球。
花岁稔的小鹿眼滴溜溜地转,眉梢都带着惊喜之色,她将脸蛋贴近小狐狸,一瞬间心花怒放,倒是连肩上的伤痛都抛到脑后了。
“哇,好可爱的小狐狸!我亲亲!”
晏清樾端视着这情景,嗤道:“一只毛球球而已,用得着这么开心?你是三岁孩童吗?”
“毛球球,毛球球。”
谁料,花岁稔听到她的称呼更加开心了,笑眯眯地举起小狐狸,“毛球球,好可爱哦,不如你就叫这个名字吧,怎么样啊,毛球球,想不到少宗主还会说叠词词呢,可是为了小狐狸你特意说的哦。”
“滚!”晏清樾觉得花岁稔说的话定然不是什么夸她的好话,脸色黑沉。
“小狐狸,我以后养着你好不好,你看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小动物很危险的!”
花岁稔撅唇凑近白狐狸的小脸。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粉色的掌垫一下呼在花岁稔的脸上,小狐狸抗拒地在她的怀里上下左右胡乱扑腾,像一条初离了水的鱼,灵活至极。
“毛球球!你干什么啊。”花岁稔扁扁嘴,雪白脸上的红掌印若隐若现。
“你不喜欢我吗?”
小狐狸的大尾巴扫啊扫,并不理会花岁稔的声音。
“毛球球,你再这样……”花岁稔的眼眶都红了,她很喜欢小猫咪这类软乎乎的小动物,在现代也养了三只。一时见到这只狐狸,便心生欢喜,可突然被最喜欢的小家伙重重甩一巴掌,心下的委屈喷涌而出,两眼水盈盈的,泪水就要决堤而出。
小狐狸不喜欢她,她敢说,这是她穿来以后遇见的最大的打击,最委屈的事!什么妖兽,鬼境不都值得一提!
狐狸的溜圆的眼珠,微微偏了些方向,似是看到花岁稔马上就要泪水涟涟的模样,心生了悔意,便用掌垫摸了摸她的酒窝,乖乖蜷缩在她怀里。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喜欢我的。”说罢,悲伤一扫而尽,又要亲上小狐狸。
这次,又被小狐狸的掌垫堵了回来,只是不重,轻轻柔柔地覆盖在她丹朱色的樱唇上。
“她并不想亲你,她并不喜欢你。”晏清樾看完全程,没忍住笑出了声,只是笑声低如嗡蝇,险些听不清楚。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花岁稔第一次听见晏清樾发自内心的笑,不然时时冷得像块冰一样,她瞧着都累,如果不是此刻,她还是挺为晏清樾开心的,人怎么能少了欢喜这根情绪呢。
不过,眼下晏清樾是在嘲笑她,她可不能忍,自然要怼回去。
“哦哦,可是小狐狸扑都不扑少宗主,不觉得可怜吗?”
晏清樾冷冷道:“你还真是个三岁孩童。”
花岁稔听出此话言下之意就是晏清樾压根不在乎小狐狸喜欢不喜欢,气鼓鼓地告状:“没有一点爱心,小狐狸不要喜欢她。”
林中飘来淡淡的臊臭气,花岁稔呼吸间吸到一口,险些熏晕过去,狐狸缩在她怀里,呜呜咽咽地哀嚎。
“你怎么了?”花岁稔抚上狐狸的兽耳,忧心问道。
晏清樾压低了声音道:“想必是察觉到什么了,当心点。”
花岁稔窥视着幽深的对面,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中陡然出现,随着悉悉卒卒的声音越来越近,月黯星疏,十几匹野狼低嗥着跳了出来,每一只都健硕肥壮,体型和老虎无二。
群狼皆龇着白牙,黏连的口水滴落在地上,碧灼灼的兽眼闪着凶光,但见它们十分有默契地围成数圈。
小狐狸吓坏了,爪子紧紧抓牢花岁稔的前襟。
“它们欺负你,对不对?”
小狐狸撒娇似的点头,清亮的狐狸眼水光粼粼的。
“乖,抓好。”花岁稔将小狐狸揣进怀中,柔声细语地劝它抓好衣襟,“抓得紧紧的,等下要是不舒服,能跑就跑,再不然,跑到那个姐姐身上,虽然她不喜欢你,还可能丢你,但至少能保护好你的小命。”
她安顿好怀里毛绒绒的小东西,铿地一声,亮出刀来,浓烈的杀意由周身迫出。
晏清樾背手站在一边,将这一幕收入眼帘,眼角透出冷静气质,果断举步后撤。
“也让我瞧瞧殿下的功底如何。”
花岁稔轻呵一声,“少宗主惯会说风凉话。”
说着,劈出一道清冽刀风,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深的长沟。
自打她拿到了这把刀之后,便觉得体内有使不尽的灵气,心底使刀的欲望越来越盛,更仿佛能察觉到体内灵力的流窜,运转自如,一瞬间就融会贯通了这个世界的修炼路子。
狼群嗅到少女身上的杀气,一个接一个腾空而起,獠牙利爪冲着花岁稔劈头盖脸地奔袭而来。
凤潋刀的刀刃,映着稀薄的月色,花岁稔手握一翻,刀刃蕴足了清光,刀背挡飞一只,翻转间,逸出的刀气,又正好劈开另一只跃至半空的狼。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不过短短片刻,她垂眸按住刀柄,脑中残影运起清溶心法的招式,她长呼出一口气。
喝呀一声,提刀直刺,双手擒握刀柄,左格右斩,上撩下劈,脚下好似生罡风,卷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刀风,黑狼的兽身,被滚滚刀气顺势挟进风阵中,血肉四下飞溅。
唯一一只没有被卷入刀风中的头狼,立于高高的树头之上,仰面长啸,响彻长空,极度渴望血腥的兽眼乍然转向花岁稔,身子微微一弓,借力一弹化作一团黑雾,花岁稔未来得及截住它的招式,黑雾曲着方向,强劲破刀风而入。
狼是极为狡猾的动物,对血污之气又极为敏感,从这只头狼发起攻势开始,就早已细细嗅到了花岁稔身上最为脆弱之处。
正是她血肉淋漓的肩头。
万分危机时刻,花岁稔妄图竭力送出怀中的小狐狸,回身的当口,狼牙正中她的后肩骨,有如巨石裂骨!
她禁不住声嘶力竭地痛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淡紫色的倩影从她眼前翩蹁跹跹杀掠而过,还稳当地托住了小狐狸。
岚岚山雾中,她与晏清樾的双眼对上,一双凤眼缓而轻地敛合而上,如同清尘一瞬间沉降于寒泉之中,又霎时湮灭。
好美。
花岁稔想,紧接着她再也承受不住肩上剧痛,脱力地闭上双眼,神思恍恍惚惚,咚地跌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