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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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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一丝半缕的鱼肚白光自洞顶的缝隙之中倾泻而下,和温的白光打在花岁稔的眼皮上,眼睫微微颤了几下,她慢悠悠地睁开一双黑瞳。
花岁稔半支起身子,惊觉此刻自己正卧于一块石板之上。
石块又处于一处山洞中,山洞幽邃,有几缕日光从洞壁渗进来,洞内才不至于太暗。凉丝丝的晨风吹在身上,花岁稔打了个冷颤,待她揉了揉眼皮,视野才开始变得清明。
咚咚的水珠落在地上,在水泊中击荡出一小圈涟漪。昨夜是落了雨,花岁稔不由得猛嗅了几口清鲜的雨后空气,心爽神怡。
唯一不美的就是她肩头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想到此事,她忽而发现洞内不见晏清樾和小狐狸。
心下纳闷,便想外出去寻,起身之时却不慎从石板上掼落下一个物什,在地上滚了几圈,终滚到她的脚边。
花岁稔俯身拾起,辨认出这是晏清樾给她的瓷瓶,瓷瓶握在手中,沁凉入肤。她拔开塞子,瓷瓶早已经空空如也。
她用后脑勺想想都知道是谁给她上药,嘴角带着浅笑,心道,还算姓晏的有点良心,还未到见死不救,道德消泯的地步。
唇边也不自觉漾出清甜的酒窝,如初夏般灼人。
恰在她傻笑的时刻,晏清樾正好走进洞中,将她那副娇憨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未曾搭理她,摘下斗笠后,捻诀给洞壁挂上一道雷火。
“少宗主,谢谢你啊!”花岁稔率先开口,清甜的嗓音,任谁听了都会心内欢畅。
晏清樾却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多余的一句客气话都不分给她,寻到另一处石板,静静端坐。
花岁稔看她沉稳地坐在那处,除了胸口呼吸的微微起伏,就如同毫无生气的雕塑一般,神色不动。
有人竟然能寡淡到这种地步,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可以视周遭如无物,还丝毫不觉得尴尬,当真是神了个奇。
只不过认为晏清樾寡淡是一码事,救了自个儿的小命那就是另一码事,她必须要记好应有的恩情。
“少宗主啊,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日后有用到我的地方,只要知会一声,姐妹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花岁稔恭谨道。
晏清樾瞥她一眼,“区区十七只妖兽,就能把你打到快一命呜呼,竟还大言不惭。”
“哇,我的老天奶。”不想花岁稔大喜过望,“也就是说,我一下子杀了十六只,而且人家身上还带着伤呢,也太厉害了吧,从这鬼地方出去那还了得,可不就是天降紫薇星!”
想到这是本男频,想到项凛也要夺凤潋刀,花岁稔将这些一联系,脑中思路豁然开阔,男主要傲视群雄的第一步叫她做到了,如何不心潮澎湃,感慨激昂。
晏清樾嗤之以鼻,抬眼间,花岁稔已经挪步,堪堪来到她的面前,她立马冷然威胁,“作什么?”
“外面还下着雨?”
她激动不已之际,看到晏清樾的青丝并未束起,水润润地散落于肩头,端地是一位清丽出尘的仙子,便疑惑问了一嘴。
“没有。”
“那你的头发怎么那么湿啊?”
“……”
“难不成你去洗澡,哦不,沐浴去了?”
“再多废话一句,当心我割了你的舌头。”晏清樾不耐烦地答道。
花岁稔缩肩,当即闭嘴,此举动不单单是惧了晏清樾,也是因为她还是有些机灵劲的,当她搭眼瞄到伤口之时,就一下猜到晏清樾为何全身散着湿.意了。
只是她想不通自己是有多么不堪,让晏清樾包个扎,上个药,还须得从头到脚都清洗一遍,真是够矫情,比自己个儿还矫情!
碍于恩情,她没说出胸中不平。复又看到晏清樾的衣衫除净了血污痕迹,自个儿身上依旧血迹斑斑,低垂着脑袋,轻微一嗅,尚能嗅到浓郁的血腥气味。
对于晏清樾又多了几分理解。
转瞬间换上一副极其谄媚的笑颜,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少宗主,你衣服上的污血怎么弄的啊?”
晏清樾略一抬眸,“清洁术。”
“听起来就很高大上,如此古奥艰深,博大精深,果然只有少宗主这样的人才能使出来……”
”你是白痴吗?”
“不是,我只是脑子有些笨,嘴巴又有些甜,所以少宗主你看……”
花岁稔还未落音,晏清樾两指一并,稍稍一点,一束流光从指间涌溢出来,如同一条柔软的缎带,在花岁稔身上绕了几圈,她那袭水蓝色的裙子应时清洁如新。
她身体亦如冲过澡一般,好不舒爽惬意。
正等花岁稔开口道谢之时,上唇与下唇紧紧闭合,如若被施以浓胶,粘缠在一处,两腿也被一股莫名力量,强压着跪下,举眼就瞧见晏清樾端视着她,眸中浮动寒意。
她哼哼唧唧,满面不忿。
晏清樾与她相视,一下一下地扣着石板,语气不疾不徐,“我从现在问你,你只需要点头摇头,如有不实,口舌俱烂。”
花岁稔脸色煞白,发出咕咕噜噜的声音。
晏清樾冷眼警告:“只许点头摇头,不许咕噜哼唧!”
周遭登时沉寂下来。
“你如今一点术法都不会了?”
花岁稔点头。
“之前的记忆全不记得?”
花岁稔又点。
“你既不是修仙界的人,也不来自于人间?”
这回花岁稔默然好一阵,晏清樾拢紧两指,在花岁稔眼前悠悠地晃三晃。
花岁稔立即点头如捣蒜。
洞外起了薄薄的山雾,晏清樾背手站起,万千青丝垂到腰间,一领紫色长衫与灰蒙的雾气格格不入,与不规整的洞口错位相应,如同朦朦胧胧中透出一张剪影,万物皆衬着那抹亮眼却饱含淡然的紫色。
良久无言。
“嗯嗯呜呜……”花岁稔眼看晏清樾沉思出了神,却还未与她解开法术。
晏清樾偏头,探寻的目光明晃晃地落在花岁稔的瞳孔中。如今的花岁稔古灵精怪,虽瞧着就像装着一肚子的鬼点子的人,但若忆起两个人相处的种种,这个麻烦精说的做的又实实在在像一窍不通的蠢家伙,她究竟该不该相信这个人,该不该将她换身的事情公之于众,这让她的思绪无比缠乱。
花岁稔是夏朝公主,修仙界的人能够动她的没有几位,若是公布出来势必引起不小的轰动,同样的,如果她能够为自己所用,为自己所牵制,倒也不失为美事一桩,只要她手里捏稳了这个把柄,若是花岁稔日后回宫继承大统,那这就是自己的一张底牌。
她这么想着,使剑鞘尾端挑起花岁稔的下巴,迫使花岁稔与她对视,她居高临下地睥睨,语调带着北极寒川的凉意。
“你可知你占用夏朝公主的身子,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知道会是什么罪吗?会受到何种刑罚?”
花岁稔惊得冷汗频生,两眼透着无措的茫然,摇了摇头。
晏清樾轻轻笑笑,说:“将被处以各种你想都不想不到的极刑,说不定也会被当做使用邪巫之术的蛊士,如若是被抓到,宫廷与修仙界的刑罚,来回吃上两轮,纵使你是大罗神仙,也要魂飞魄散,若是被流放到九间活狱,更是会永世不入轮回。”
花岁稔的瞳孔骤然一缩,面色苍白如纸,口中呜呜噜噜。
晏清樾睥睨着她,周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嘴角微微弯起,含着刺骨的寒意,似嘲笑般,“更要命的是,天地之大,你偏偏选择信任了我,我自然也不能辜负你这种信任,我不会将你的秘密公之于众,”说着,她刻意压下了身子,但仍然与花岁稔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但你须将一事刻在心底,那就是我永远都会捏着你的把柄,你可明白?”
晏清樾的身子将洒进洞内的日光遮去了大半,向光的发髻与肩背上浮动淡淡晨光,面容背光,乌沉阴暗,狭长的双目郁郁如涌上黑血。花岁稔抬眼,透过乌沉沉的瞳孔望进去,仅寻到了,满满的,将要溢出来的尖冷寒气。
花岁稔细细考量晏清樾的胁迫之语,自然是不愿意屈居于人下,但她现下却也别无她法,不得不先应下来。
思索间,她的胸口缓缓起伏了几下,心道,这样的人物究竟是怎么长成这样的?这般容貌,这般气度,这般能耐,一眼望去本该是一块清贵端雅的荆山琼玉,不知受了何种磨砺,如此宝玉竟雕刻出一朵酽浓的血色之花。
隔得甚远,也会被危险的毒刺蛰去,非剧毒,却是冰意砭骨。
花岁稔心底不禁升起浓浓的复杂情感,她暗恨自己轻信他人,亦恼恨晏清樾。只是令她心惊的是,这无尽的怨忿恨意之中,夹杂着絮絮万千的哀悯情绪。
她在为晏清樾可惜,甚至是怜惜……
她太不愿意为晏清樾生出这种感情了,于是强抑这种情感,微微点头。
晏清樾旋即离得她远远的,两指向内一拢,解了花岁稔身上的束缚。
花岁稔抚上冷汗连连的额头,惊觉这短短的对峙,比她在持刀与狼群搏斗的时候,还要心力交瘁。
现下她没了拘束,心头积聚的怒火腾腾燃烧,豁地站起来,冷冷打量着晏清樾不染一分血色的衣摆,随便找个理由想刺一句,于是便听她语气轻鄙,“晏清樾,你未免太过自信,我是邋遢到什么地步了,叫你上个药就要浑身都洗一遍?还是你觉得我能对你生出什么不轨之意?我告诉你,你这种不近人情,又冷又毒的女人,本姑娘绝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永远也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