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节八 light and land 光明与陆地 ...
-
节八 light and land 光明与陆地
极昼与极夜的间隙,大地发出火光。
……
意大利的冬天。
阿尔卑斯山脉上白色染上层林遍野,天空中飘下细细的雪,而气温的确是很低了,彭格列总部的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厅堂的壁炉里燃着炉火,炭火很温暖而四面的玻璃窗上都已经有了白色的雾气。
纲吉是一个很怕冷的人,只要气温一下两位数就基本上挪不开步子,其实罗马比起日本的冬天已经算是好很多,可是如果能不出办公室他是绝对不会出去的。
为了这件事里包恩曾经不止一次地逼迫他去阿尔卑斯的山顶进行特训,比如给他一发死气弹让他去爬陡峭的雪峰或是给他一些食物和水让他在山上呆个三四天。
惨无人道都是不能形容的。
此时已经十九岁的彭格列十代首领正坐在书桌上起草一份今年冬季需要交涉的贸易判决书,身上是一件银灰色领口边的长尖领衬衫,外面披着棉绒的黑色大衣,后面的兜帽边还有一圈灰色的毛毛边,看起来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这件衣服在里包恩眼里是非常有怨念的,他的意思就是尊贵的彭格列首领绝对绝对不能穿这么低水准的衣服,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纲吉对件衣服就有特殊的坚持。
后来部下们流传,首领曾经养过一只灰色的猫,可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那只猫丢失了,所以首领一感觉到兜帽上的毛边的温柔触感,就仿佛是那只是猫还在他身边一样。
……
咚咚——
“请进。”没有抬头,挥动钢笔出现在纸上的是书写优美飘若浮云的圆体字意文——貌似自己完成高中学业来到意大利的时候,貌似也只会里包恩的经典“ciao su~”
进来是一个看着非常眼生的部下——毕竟彭格列的人太多而且像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纲吉也不多问,直接等他说话。
“报告首领,楼下有客人来访。”
“客人?”疑惑地问,沉吟了一下指间开始流畅地转笔。
好像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向,是谁?秘书长也没有提起有预约啊。
想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到底是会是谁,于是点点头应允起身换了一件比较正规的衣服,示意来传话的部下可以把自己带到会客室了。
……
门才打开一线,纲吉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来者,只觉得一个敏捷娇小的影子朝自己奔过来,怔愣之下只听见非常慵懒优雅的一声:
“喵~”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大惊之下完全忘记了里包恩曾经告诫自己不管面对谁都要装出沉着冷静、难以猜度的成熟样子。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站起身来,面向自己转过身来,优雅高傲的笑容轻轻在他英俊的脸上划开。
“彭格列,好久不见了。”
纲吉只觉得手臂一松,再也支撑不起猫的重量,那猫顺势一滑就落下地面,柔顺的灰色皮毛泛着温柔的光华。
像是在做梦。
……
……
遥远的俄罗斯圣彼得堡,大雪才刚刚停,整个天空透露出一种凝重的肃杀,里包恩带着人马来到郊区仓库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
因为事出突然,在莫斯科开会的里包恩一行人听到消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并且只带了一支小部队,其余的依旧停留在莫斯科料理后续的相关事宜,赶到郊外废弃的仓库大门外扫视全局,现场已经清理完毕,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是无法辨别墙上的红色痕迹的真实成分。
早就等待在那里的是云守的一个部下,看见他的到来立刻上前恭敬地汇报:“我们已经将现场彻底清扫,敌方伏击总共二十个人,我方重伤四人轻伤八人,无人员死亡。请门外顾问大人示下。”
“云雀恭弥呢?”冰冷的声音没有办法判断真实想法。
“云守大人在事情结之后已经离开,但是他说会在圣彼得堡医院等您。”
微微蹙了蹙眉,一时不发话,上前用手指擦拭了一下墙上的红印,白色的石灰带着些微的红沾染在他的指尖上:“受伤了?”
“云守大人没有受伤,因为我们活捉了一个敌方的人,可是已经重伤奄奄一息,大人在医院里等他的供词。”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伸手拉了拉帽檐,阴影遮住他英挺的面容而那双眸子却闪烁着难懂而精明的目光,对等在一旁的部下冷冷道:“带路。”
……
圣彼得堡医院米黄色的外墙给人一种温暖明快的感觉,衬托着天空中僵硬的灰铁色,犹如被霎时间提亮的色块,带着错觉。
云雀等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外,精致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紧紧地绷着,薄唇抿成一线,站立在走廊的窗前,等着对方的到来。
“哟,云雀。”里包恩从楼梯上来,看见已经等候多时的同伴奉上一个笑容。
云雀没有说话,略微颔首。
“调查过子弹径口了吗?”走到他身边直截了当的问。
“9mm的径口,应该是捷克CZ83型。”语气僵冷没有波澜,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种凌厉的杀气缓缓地四散开。
里包恩点头沉吟,过了一会儿又问:“有没有认出是哪个家族的?”
云雀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抿紧一线的薄唇牙齿死死咬在一起,一看便知已经是怒到了极点。
“好了云雀,再生气也于事无补。彭格列要来圣彼得堡三号仓库进行交易的事情应该没有走漏出去,这样有预谋的准确伏击——甚至算好时间把你挡在门外,看来是已经注意彭格列很久了。”冷静的分析平稳有力地宣之于口,医院窗外又有细细的雪花飘落下来,里包恩的表情平静无波,“两种可能。一是反对彭格列的势力或许已经暗中集结起来了,这场伏击虽然说出动的都是精英一级的死士,但从人数上来说这是一次试探。还有一种可能……”
云雀看着远方群岚缭绕的雾气中的某一点,眯起狭长的凤眼,眸子里有一线冷光闪过,脸上浮现出这一天来的第一个表情,冷漠尖锐的笑容映衬着旁边里包恩同样意味深长的笑意。
“对方已经自信,或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
医院走廊里有俄罗斯的女护士和医生匆匆从他们身后走过,而楼下有病人走进走出——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些人淡然,而有些人带着掩藏平静下的激烈的感情,或是绝望或是欣悦。
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雪逐渐变得密集,无声地落下来,堆积在墙角边,或是楼下座椅的弧形支角处,被灰黑的粘稠泥土吞没,无数的脚步从上面碾过去——
留下极其肮脏的痕迹。
彭格列总部的会客室里,窗外的景色因为玻璃上凝结的白雾已经看不清,而此时纲吉盯着眼前的人也同样觉得有些模糊不清。
可是那个宛如刻痕的骄傲笑意如何能忘记。
“彭格列看到我似乎很惊讶呢。”瑞拉尔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却弯下腰冲着缩到茶几底下抱着一个橙子玩的猫低喝了一声,于是那猫立刻丢下橙子扑到瑞拉尔怀里。
怎么说也是在首领位置上坐了将近两年的人,立刻冷静下来。
缓步走过去,微一抬手示意瑞拉尔可以坐下休息,对方的答复是一个微笑,于是双方坐下,纲吉金色的眸子里蕴含着某种深意地看着瑞拉尔,似乎没有负责说开场白的打算。
“我们已经不是第二次见面了吧?彭格列。算上今年夏天的那一次。说实在我调查到你的身份时候倒真是被吓了一跳呢。听说有句话叫‘真人不露相’,真是贴切。” 蓝灰色的眼睛微笑着望着纲吉逐渐变得严肃的眼瞳和越蹙越紧的眉。
“上次的条件……您考虑的的怎么样了呢?亲爱的彭格列、十代、首领?”
纲吉的金色瞳孔狠狠地瞪着他,刻骨的仇恨迸发出来。
“是嘛?”十九岁的年轻人努力控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这些条件,我一个也不能接受。如果你要我的性命有能耐的话尽管来取,但是你休想动彭格列分毫!”
“如果你想要试试看的话,请自便。”
……
……
“纲吉知道这个消息了吗?”云雀的脸色在和里包恩的一番交谈之后终于变的好看了些,想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下在自己只有一门之隔的仓库内受伤对于他这样骄傲的人一定是一个重击。
“应该还不知道。”运筹帷幄的彭格列门外顾问此时也不易拿捏,英挺的脸上带着倦意和困惑。忽然间,挂耳式耳机传来一声清脆的接通声之后,有人急促地在汇报什么,里包恩沉默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才说:
“唔。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手指微曲优雅地把耳机取下来,放进口袋里,看向云雀询问的眼神之后微一点头,平缓的语气有了不可察觉的细微波澜。
“严重了。赶快和我去瑞士,有一个黑手党家族破坏了彭格列的交易。”
云雀立刻打开病房的门迅速交代了一下,把现有的部队分成两个小组,一组留下监察那个敌方活口,另一组跟随自己和里包恩的一伙人立刻赶赴瑞士。
放在口袋里的耳机发出残余的微弱杂音,在三十秒钟之前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大人你快过来主持一下吧!巴利安部队暴动说要脱离彭格列啊!
……
圣彼得堡上空的雪落得越发急促,走出医院的里包恩和云雀走在一行人的正中,雪花飘飘然地落下来沾在两人的眉毛上,下巴的弧度利落地绷直断进耳后的鬓发里,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诡异的气氛笼罩在他们的上方。
纯黑色的Rolls-Royce Phantom奔驰在落满积雪的道路上,飞驰而过之后留下灰黑色的痕迹。
雪光沾染着街道边亮起的路灯的暖光,光线变暗,古老而雕饰华丽繁杂的建筑伫立在两侧,美丽的风景从车窗外掠过的时候留下的只有模糊的剪影。
车里开着温度适中的空调,没有心情放音乐,云雀坐在位置上,双手不安地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柔软蓬松的黑发因为他弯下的脊背而遮住眼睛,也试图在遮掩他此时内心急剧升高的不安指数。
一边的里包恩也沉默地靠在靠垫上,思绪飞快运转着整理一路上得到的讯息。
云雀带来的人马被早已安排下的精英死士伏击,可是没有伤害云守的意思,隐约带着信号弹的意味。
在瑞士执行任务的巴利安部队尚且不知道因为具体原因说要脱离家族——虽然这在里包恩看来只是孩子气的玩笑,因为他有这个自信来相信这些人是无法离开纲吉也无法离开彭格列的,就像点缀大空在暗夜里才会发光的星辰点点一般。
可是……连自己在莫斯科的谈判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有很多细节似乎被什么东西阻碍住了,从很多可能去思考然后再一个个被推翻,最终留下来的结论是——
“糟糕。”沉吟出声,难掩惊讶,“他们要对蠢纲下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