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98、引路人之愧

　　林酌栀的案子做完，比神欢又清闲下来一会。她上交的槿荣补灵申请书不出意外地通过了，约莫一周的时间里，她每日的行程便是打卡上班，接受摘灵，打卡下班。除了有时会去八号小组的万善成员培训会旁听两句，她便再没新奇的事做了。

　　说起来现在已经是国庆假期，单位里清净许多，但闻粤实行轮休制，比神欢是后放假的一批，仍要正常上班。不过她刚溜回家玩了两周，对这七日假期便也觉得无足轻重了。

　　总而言之，比神欢现在的日子过着舒坦，仿佛回到了她刚被骗进公司来那会，但闲久了人也会发愁。

　　又是一日艳阳天，比神欢吃过午饭，靠在电竞椅上发呆，空调的凉风很舒服，可她却越来越烦。终于她叹了口气：“怎么回事啊？闻粤打算放养我？”

　　“这都一个星期了，居然一点事都不分给我做。吊着我？欲拒还羞？欲擒故纵？”

　　八号小组今日刚好也在工位，苏嘉佟闻言抬头狡黠笑：“不是这样啦。欢欢，你难道没发现少了个人吗？”

　　少了个人？比神欢闻言直起身子看周围——沈行川逗乌龟差点被咬，雷迎烁戴着眼罩睡得四仰八叉。这也没少人啊。而且国庆放假呢，少人不是很正常吗？

　　“难道你说的是崇池？”比神欢疑惑问，“最近见到他的频率的确低了很多，但那是因为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也正常吧。”

　　说起来，崇池病了好几天了也没见好转，是不是该催他去医院看看？比神欢心想。

　　“谁说他了，”苏嘉佟摆摆手，“另一个，另一个。”

　　“另一个？”比神欢稍作思索，终于道，“翁爷爷？”

　　“bingo！他最近两周请假了，所以没人敢给你派任务呢。”

　　听苏嘉佟这么说，比神欢也终于反应过来——对哦！她好久没见过翁无侯了，这几天上楼摘灵也没看见，若是往常的话，他怎么也该出来溜两圈的。但庆祝还没来得及开始，苏嘉佟便叹了口气劝比神欢别高兴地太早。

　　“都两周了，翁老师应该快回来了，”她冲比神欢挑眉，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欢欢，你的假期要结束咯~”

　　“正好啊，”沈行川适时抬头补刀，“我看比老师闲得要长草了，估计也很想出任务呢。”

　　比神欢踌躇了下，没回答。

　　比神欢想不想见翁无侯难说，但显而易见，崇池是不想的。

　　他挂了好几通翁无侯的电话，但当他撑着自己的病体从床上起来，去看是谁按响了家中门铃并给那人开门时，果不其然，翁无侯站在门后，身边跟着位拿包的助理。

　　“翁老师好。”崇池叫道。不知是身体还是心理抱恙的缘故，他显得无精打采，不情不愿。

　　“请问是有事找我吗？”

　　翁无侯笑得很慈善：“小池啊，听说你生病了？今天有没有好一些？吃过午饭了吗？”

　　“谢谢翁老师关心，我吃过了，”崇池站在门口，并没有邀人进门的意思，“我的病还没好，怕传染您，就不招待了。”

　　“您应该也是刚下飞机，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逐客令听得助理只皱眉，可翁无侯却上前一步，似乎什么都没察觉般：“没事，我身子骨硬朗，一点风寒不打紧的。”

　　说罢，他挥挥手示意助理先走，打定了主意是要进这扇门，和崇池谈上一谈。崇池心中叹了口气，也只能往回退，把翁无侯迎了进来。

　　崇池的家是三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剩下的一间倒稀奇，做了花房。整个房子整洁干净，主调为白，又衬着些木质黄，但并不显旧，只显得雅致。

　　翁无侯坐在大厅沙发上，侧边的崇池垂着目，正熟练的洗杯泡茶。与崇池年龄显得有些不符的是，他桌上有一套完整的白瓷茶具，看这质地，怕不是俗物。

　　茶好了，翁无侯抿了一口，有木香，滋味醇厚，入口回甘。是普洱。

　　“这茶不错。没想到小池你也爱品茶。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不爱喝这些呢，”翁无侯笑了笑，“这泡茶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跟我师父学的。”

　　原来是黄颂东，翁无侯点点头。

　　“小池，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不接？”他终于进入正题。

　　“翁老师不也没接我的电话吗？”崇池也抿了一口，但由着生病，他连茶味都品不真切了。可惜极了，他又在心中叹了口气。

　　“人都有私事，想来翁老师也会理解我的。”

　　“小池这是怪我？”

　　“您想多了，我只是希望您能同样理解我。”

　　“你不说，但我也能看得出来你心中有怨气。小池，你是怪我拿了个单纯的除鬼任务骗了神欢？”翁无侯有些不赞许地看着崇池，“但这是不得已的对策罢了，不出我所料的话，应该也取得了一定成效。”

　　“你应当成熟一点，为了大局考虑。”

　　翁无侯回京两周，今日刚刚下了飞机便赶来崇池的家里，其实心中是有些不满的。但自前些日子起，他便联系不上崇池了。他想问些比神欢的现状，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却无法推进。这样下去，任务进度怕是要停滞不前。但时间就是生命。他等不得。

　　“你要是真有什么意见，不妨提出来，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继续工作下去。”

　　崇池有些烦闷地闭眼，呼出了一口气，才道：“大局？成熟？翁老师，你骗我的可不止林酌栀这一个任务的事吧。”

　　“劝比神欢为人族工作，和劝比神欢为人族送死，可是两回事。”

　　翁无侯对上崇池带着怒气的眼，惊愣极了。一会他才道：“你知道了？”

　　“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

　　“您觉得我知道什么呢？”崇池反问他。

　　“她们家的家事……”翁无侯试探性地说了后，“你居然知道了？”

　　“翁老师，您不用试我了。”崇池看着他，本就晕乎的脑袋更加沉重难受，但他憋着一股气，还是要说：

　　“我说我知道了。比琴知的事，我知道了。”

　　“比翼族人遭受外创会灵魂碎裂的事，我也知道了。”

　　崇池皱着眉反问翁无侯：“这应该就是比神欢不愿意做异士的原因吧？原因明显至此，你们必然知道，却要将我蒙在鼓中？”

　　“我就这么毫无包袱地带着比神欢往死路走……翁老师，你要我以后如何面对她？”

　　崇池眼眶发红。自那日比神欢把一切都告诉他后，崇池的心便好似落入水中，浮浮沉沉。他甚至想不起那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和比神欢分别，回到家里，但只要一想到比神欢愿意把一切告诉自己，而自己却仗着她的信任引诱她进入死路……

　　他找不到着力点的心便溺满了水，满心的愧疚带他沉入满是泥垢的海底。

　　见他这副模样，翁无侯便安抚他道：

　　“小池，你不用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灵魂破碎只是一种意外，八方宁、闻天语，我们都会尽量防止这种意外的发生了。”
　　“防？”崇池觉得自己听见了可笑的话，“比翼族当时从事异士事业的也就三个人，比琴知死了，这是三分之一的概率。现在这一辈也就三个人，谁能知道这三分之一是不是比神欢？”

　　他迫切问：“翁老师，我现在就想问你——假如比翼族人真的遭受重创致死，灵魂破碎，我们有救回她们魂魄，送她们进入轮回的能力吗？”

　　翁无侯看了他一会，终究还是妥协了。他摇了摇头：“没有。”

　　“但我们会努力。”

　　努力？这种没有指望的话究竟有什么用……崇池深深叹了一口气，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助理等在楼下，看见翁无侯出来，赶紧上前扶他。

　　“麻烦你了小赵，”翁无侯感谢完他，又道，“哎，我真是老了，几步路都走不顺。”

　　“您说笑了，年龄是阅历的，您身体硬朗的很！”

　　他们上了车。翁无侯又叹了口气。

　　助理不免多问：“您刚刚谈得很不顺利吗？”

　　“倒也不是。”

　　车子向前开，翁无侯看着窗外变换的风景摇了摇头。他只是没想到比神欢会这般信任崇池，把一切都告诉他罢了。可这似乎并不糟糕，比神欢和崇池的进展不错，说不定可以从此处下手……

　　可一旦这样想罢，翁无侯便会想起刚刚崇池的字字句句，无奈自嘲一笑。

　　若是真的这样做了，他便真真忽视了这二人的哀伤与泪水，真真是在算计真心了。

　　“算了，先回闻粤吧，”以后的事说不准，翁无侯决定做好眼前事先，“莲歌应该已经放好行李了，我们去和她汇合，带她逛逛闻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