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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栀系红绳1 ...

  •   终相闻313

      今天是天语互闻的日子。时间还没到,但虞栀早已坐在内室里等候。桌上摆着她昨天收到的遗物,还摆着一束栀子花。这花是虞栀拜托送她来终相闻的胥清芸特地绕路,去花店自己挑的。

      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带着清幽的香,花与绿叶映在一起,把静谧的内室衬得清雅干净了。虞栀伸手去点花瓣上水珠,将一点凉意从指间抹去,然后带着沉默的湿润,静悄悄等候着属于她们的时间降临。

      外室。八号小组在准备任务道具和文件,万俟贺宁在角落用笔记本电脑批阅除鬼司文件。崇池没有这些工作——本来是他去崇光寺的,但比神欢想着他还要上晚班,便自告奋勇把这差事揽了下来。

      也不知道她路上怎么样了。崇池胡思乱想道,然后选择把眼神聚焦到对面的虞栀。瘦弱的女生一言不发,眼里似乎只有那束栀子花。

      栀子,酌栀。

      ——她恨林酌栀死了。又恨林酌栀不让她死。

      崇池正想着这话,门开了,比神欢回来了。她冲众人示意了下自己手里的大袋子,众人也都同她点头——好了,这下东西都齐了。

      会面该开始了。

      任务:闻天语·林酌栀

      任务地点:穗终相闻0313

      时长:1次

      任务时间:2023年9月22日

      任务负责人员:闻天语八号小组、鸟虫组合

      内室虽已有人,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走的,于是林酌栀在外室被唤出,她将负责推开这扇分割一切的门,去见那个阴阳相隔的人。

      熟悉的法阵光芒过后,林酌栀出现在大家面前。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再次站立的自己,手腕上的栀子花轻轻晃动,她放下手,手链便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林酌栀抬头看过周围各位,却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身影。最终眼尖地透过那单面玻璃看见了虞栀的身影。她一下就握住了拳,红了眼角。

      众人随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心下了然,又转过头看她。

      “林同学,等时间到两点半的时候,你从推门进去就行。”苏嘉佟唤林酌栀回神,友善指引道。

      “谢谢姐姐们、哥哥们。”

      “这是你要的手绳。”

      红色的袋子被交到林酌栀手上,拽着她沉甸甸地往下。她感恩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再次鞠躬谢过。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却没有想到,真的能再次拥有见面的机会。

      “诶诶诶,不用这样的,”比神欢忙道,“时间快到了,你快准备进去吧。”

      林酌栀顺着她的手势看向那扇黑色的门,这门本平平无奇,可在此刻,林酌栀看着它,却觉得它发着玄色的光,通向神奇的异世界。

      那里有小栀,还有不知晴雨的天气。

      可林酌栀不能退缩,她用颤抖的手搭上门把,迎接难以预测的未来。

      轻轻的一声,门开了,透进一点亮光来。

      虞栀弓着腰抬头看向门的方向,校服外套像单薄的皮附在骨感的身子上。她抿唇,常常暗沉无光的眼里一瞬蓄起满满的泪。她看着她,怨恨、思念,以及爱。可她又看不清她,不知是因为光,还是泪。

      “好久不见。”看不清的林酌栀说。

      然后她们都落下泪。像现在这样。

      虞栀坐在内室的中心,看模糊的身影,听轻快的脚步。因为林酌栀笑着走向她,哪怕这一路即勉强又悲苦,也走得很快,迫不及待要来到她的身边。

      虞栀一动也不动,她坐在那,倔强地锁着满眼的泪不肯再落下。待林酌栀走至身边,她的沉默才化作一句话,好似质问:“为什么非要来云中管我?”

      林酌栀把袋子放下蹲在她身前,又扬唇,理所应当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非要说的话……因为小栀是我自己选的,最重要的人。”

      家人天定,爱人亦有欲念。唯朋友,无论一切,死生不弃。

      蠢货。虞栀在心里想。可她别过头闭上眼,哪怕嘴绷紧成一根直线,眼泪也再也锁不住。她才哭得像傻瓜。虞栀怨恨地不肯回应林酌栀的拥抱,却抓着她冰冷的裙摆不肯放开。林酌栀抽了纸替她擦眼泪,不知自己的泪更早浸湿了白色的裙摆。

      “还好我补了两包纸巾进去,不然怕是要不够用了。”看着里面刚见面就哭得不成样子的两个小女孩,雷迎烁庆幸自己的未雨绸缪。

      沈行川点点头,随口附和他的智慧,但道:“不过应该不会一直只哭吧?林酌栀,不是还有事要做吗?”

      是。她在天语互闻陈情申请书上写,这次会谈是为了帮助虞栀解开心结,以阳光、积极的心态活下去。而就他们局外人看来,虞栀的心结一是林酌栀的死,二是因为学业导致的抑郁,一或许容易,可这二与林酌栀并无关,她该何解?

      众人正针对二建言献策。比神欢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但我觉得,死亡的心结不是死者本人能解得开的。”

      不如再看吧。

      林酌栀的目光落在虞栀手臂,她一直挂心着她的伤。林酌栀隔着校服外套虚虚握住虞栀手臂,透过单薄的衣袖摸到了另一层料子,应该是纱布。她不敢用力,又往上一些,那触感依旧。也是,伤口太多了。

      林酌栀想起那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刀伤。流泪又生气,可到最后却是小心的请求:“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会不会很痛?”

      “可以给我看看吗?”

      虞栀缓缓把手臂抽了回来:“已经包扎好了,看不见的。”

      “小栀,为什么要用刀划自己?”

      明明再难过,也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明明已经打算好,要为我好好活下去了。

      林酌栀想不通,可虞栀却平淡着眉目,并不把这些当做事。

      “别提这些了,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去回想。”

      林酌栀妥协,又扬起唇,说不定往好了想,是真的不想再回想了。林酌栀看见了桌上自己的物品,想伸手去拿。在那之前,她拿起了桌上的那束栀子花。

      “给我的吗?”她用手点过层层花瓣,问。

      虞栀垂眸:“……你前段时间说花田里的栀子花开得很好,可惜我们没机会再去看了。”

      “这束花,给我们的。”

      ……我们?她的音落在这,所有人的注意便也都落在这。

      林酌栀低头闻了闻那花,虽然她已闻不到什么味道,但她仍道:“我很喜欢。”

      她拿着花,另一只手去够箱子里的东西,她把那栀子花耳夹翻出,比对着问虞栀:“是不是很像?”

      “我觉得这个耳夹和我们的手链挺搭的,就买了。你以后出去玩,或者大学日常上课都可以戴。”

      “是,和我们很搭。”虞栀又点头。

      是,我们。

      外室的人斟酌着这重复的重音答案,而林酌栀看着虞栀的眼,又把耳夹放下,去翻其他的东西。她似乎没感受到什么异样,好似外室的人不过多疑多虑,可她始终弯起的嘴角却落下又勉强提起。

      “啊这个油画,本来是要画完送你的,可惜还差一点没完工,得要你动手。不过我想这样也没事,毕竟你也参与一点,这幅画就算我们的共同之作了。就是这个太大了,带着出门不方便,你把它放在家里卧室好了。”

      “这个手机壳是自己DIY的,你可以自己试着做做看。”

      林酌栀的手最后有些迟疑地落在了那本葵花瓣手账本上,她轻轻抚摸了下封面,笑道:“说实话,这个被爸爸妈妈和你发现,还怪为难的。不过反正也是为你写的,你可以当书信慢慢看。”

      林酌栀的语气是那样的平常,她想给这场互闻平静、温和的开头,就像以往的日常般,把一切顺利地都进行下去。可她始终看着虞栀的眼,又如何看不见,虞栀那眼里,取代幽怨与哀伤而来的,是愈发浓厚的的决心。

      她几近不敢去看她的眼。可虞栀说:“他们说,你有话要跟我说。”

      “直接讲正题吧。”

      “……这么着急吗?”林酌栀勉强扯了扯唇角。

      “是,因为我也有事要讲,”虞栀转了转眼珠,她仍没什么表情,一滴泪却就这么落下了,“我很着急。”

      “让我先讲一些平常的,好不好。”

      林酌栀的语气带着外人听不懂的哀求,可虞栀疲惫地闭上眼,睁眼却还是那浓如墨的决绝:“不好。我不想听。你是不是现在说不出来,那我先说。”

      “不,你先别说!”

      “我要说!”

      林酌栀想要阻拦,可虞栀却还是将那句话说出了口。

      “酌栀,让我去死吧。”

      “我求求你。”

      她直接的话像一炮惊雷,惊愣了外室的众人,也震落了林酌栀眼里的泪。

      林酌栀别过眼去不去看她,似乎只要这样,一切就都没有发生。可她的泪珠像断线的玉珠,一颗颗砸到虞栀的手上。

      虞栀抬手想去擦,却又放下了。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服软。

      她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呢。已经死去的人终于坐在自己身边,却有着两小时期限,像黄粱一梦,可墙上的电子表像针扎进虞栀的旁光,更像死亡两个字悬在她心门,每一分每一秒在她的心脏上响彻离别的钟声。她被逼迫明白这是现实。

      可虞栀不想离别,她早就想死。在医院的时候,比神欢的话让她抱着可笑的念头想要苟活,可当再次看见这个已逝的人,虞栀就明白,她还是想要和她一起死。

      “昨天叔叔阿姨的话,你应该都听到了吧。”

      “他们拜托我,让我一定要好好活着,”虞栀顿了一下,向上抹了下眼角,“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回答他们。”

      因为虞栀给不出他们想要的回应。

      她要把林酌栀揪到跟前,让她放下那可笑的执念,允许自己的一场赴死。

      虞栀握林酌栀的双臂,要她转过身来直视自己的眼。她冷眼看着林酌栀,却又因对方的泪而哽咽:“你给我留那么多东西,又有什么用。”

      她眼泪如雨落:“那是一堆死物,我要它们干什么?明明是你说过会陪我的。”

      “你说过你最喜欢做手工,你会做各种小东西送给我;你说过你会去学驾照,等以后毕业,和我一起去自驾游车;你说过你会去查各种旅游攻略,我到时候只需要跟着你走。”

      “你说过你会陪我走下去,”虞栀一把抓起那手账,“你还在这本书里写我们会有光明的未来,为什么你要违约?”

      因为天灾,因为意外。她们都知道。可虞栀仍忍不住要崩溃,要质问。她的痛苦无处宣泄,于是倾盆到林酌栀的世界。而林酌栀仍只能流泪,不能回答。

      “小栀,对不起,”林酌栀她的泪落在虞栀膝头,“以后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

      “但我可以陪你一起死啊。”虞栀拽着她的衣领,却要她抬头,看自己的眼。

      因为从始至终,虞栀都并不是要质问林酌栀。她只是想要一个首肯。

      她要林酌栀允许她的死。她想看见林酌栀点头,听她说好。

      只要林酌栀允许,她就会去死。

      是的。只有林酌栀允许,她才会去死。

      她的命早已不是她自己的了,可期望的目光投去,林酌栀却仍只是摇头。

      “不行。小栀,你不能死。”

      于是她所有的希望便都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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