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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栀系红绳2 ...

  •   这似乎是个可以预见的结局,虞栀苦笑一声,泪却崩溃而落。她松开抓住林酌栀衣领的手,站起来往侧退去。

      林酌栀深深舒出一口气,无力地流下泪。她仍蹲在那,只是转向虞栀的方向,死死抓住她的衣角挽留。

      “可是为什么啊?明明是你先离去的,凭什么反而要我留在原地?!”

      “你让我活着,可我怎么活?”虞栀想不明白。

      “在见到你之前,我告诉自己,我要为你而活。”

      “可是酌栀,我太痛苦了,没有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要活不下去。可是!可当回到学校,我还要面对不及格的卷子,面对垫底的成绩,面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题目!”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自残吗?”虞栀和林酌栀对视,要她看着自己的眼。

      “好。我告诉你。”

      虞栀甚至都觉得自己可笑,可又悲哀地落下泪:“因为那一节晚修,我都算不明白那一道数学题!我简直要疯了!”

      “我痛苦得快要死掉了,我浑身都有蚂蚁在爬,我浑身都在发抖!我多想死!可我不能!我就只能拿刀对向自己!”

      林酌栀惊愕地看着疯狂的虞栀,和她对视。原来,原来在她回来之前,情况是这样的。那些不明白的东西终于想通,一下冲击向她。林酌栀抓了把头发,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栀。”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让我跟你一起死!”虞栀崩溃落下泪来。

      “酌栀,我活着明明也一样辛苦,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和你一起死呢?!”

      “你写了那么厚一本,你该是最理解我痛苦的人啊?”她祈求道。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不是光明的,每一次考试,每一次当老师、爸妈,甚至那些亲戚提到成绩,我都痛苦得快要死掉。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一处都是分数,都是成绩。我从学校到家,除了面对你,学习都是我逃不开的话题!”

      “可是酌栀,你死了。”

      她已把心掏了出来,可虞栀看着面前沉默的林酌栀,再一次明白了她的答案。她长叹一口气,滑坐在了地上。

      “我该……怎么活着?”她喃喃哭道。

      林酌栀说过,她害怕和虞栀的相认。她并没有说谎。因为她做过无数个假设,每一个相认的画面都会是这样——虞栀会生气,会哀求,会崩溃。

      然后她会求着自己,让她去死。

      而自己不会同意。

      于是现在,虞栀在哭,整个房间都退去血色,弥漫苍凉的浓雾。无力感蔓延在林酌栀身上每一寸,她想伸手去擦虞栀的泪,明明距离那么近,但虞栀像黑白的塑像,于是她便失了力。

      可停顿片刻,林酌栀还是再次抬起手。她握住虞栀搭在膝盖的两只手。

      林酌栀闭上眼,缓缓又睁开:“可是小栀,从始至终,你才是你自己的障碍啊。”

      “在成绩这件事上,哪里轮得到别人的眼神和看法给你痛苦呢?”

      听了她的话,崩溃中的虞栀竟缓缓抬头,再次对上林酌栀的视线。而外室的比神欢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想明白了那一句——不,跟他们没有关系。

      早在社会杀死虞栀之前,虞栀就会先杀死自己。

      “小栀,”林酌栀柔声道,“我的日记在你手里,但我想你应该还没来得及翻。”

      她还是这样温柔耐心,似乎不会为刚刚内室里所有的眼泪和歇斯底里而乱了阵脚,而只有与她双手相握的虞栀,才知道她是多么的颤抖。

      “我来到云中,看了很久,想了很久。终于,我发现学习对你的影响,而这是个把学习当成唯一出路的社会,我本以为,这就是你抑郁的原因。”

      “于是我一次一次地想要尝试,带你脱离这样的环境,带你无视外界的声音。”

      “可我的尝试总没有用。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

      林酌栀看着虞栀的眼,温柔地凝望面前皱眉落泪的人。她面前的人早如瓷器落地,而这是她仅剩可以把碎片重新凝整的机会:“直到前些天,我总算懂了。”

      无论是鼓励还是批评,对虞栀来说,其实都是一样的。

      “因为困住你的,已经变成了你自己。”

      “不论是因何原因,在你的世界里,成绩已是不可动摇的准则,而与之对标的,从来不是别人,是年少时优秀的你。”

      林酌栀落下泪来:“你不能接受自己成绩的下滑,不能接受自己排名的靠后,不能接受自己的听课理解能力落后于他人。你认为成绩才是所有东西中的第一,你认为你要做到最好,你要成为父母的骄傲,担起这个家的未来。”

      “不,不止这个家。你甚至要担起初高中老师的期望,担起外婆姥姥的期望,担起逝去的爷爷的期望。”

      “因为明明别人都做得到,明明曾经的你,也做得到。”

      和所有人一样,林酌栀还记得那个捧满奖状的小栀,记得那个会为她做全科辅导的小栀,可她却从没有想到,这一个曾经对小栀来说,是多么的残忍。

      那一天,那猜测被证实的一天,林酌栀躲在小庙的门外,听虞栀问观音,为何她不似从前,是否是她已被遗忘,是否是她已被抛弃。痴语一般的话,惊落林酌栀的泪。

      而此时,她握紧虞栀的手。

      “可并不是这样的。小栀,人从不只有一套标准,这世界除成绩之外,总还有别的东西。”

      “我想你活着,从来不为‘活’这个字。我想你活着,因为我看过秋日果园里的你,我看过春日漫花里的你,我看过冬日寒风吹拂下的你……”

      “我看过无数个从成绩里抽离出来的你。我喜欢快乐的你。”

      “于是,我才想你活着。”

      虞栀呆呆坐在那,她看着和自己面对面的林酌栀,眼泪滑落的感觉分外明显,可她并非是被点通。是的,她比谁都更早明白自己的心。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有人洞悉这一切,理解这一切。

      这一刻于她而言,才是真正的□□,分外赤裸。

      她的心仿佛被掏出,下一秒就要被清除黄白色的黏物,血淋淋从中剖开,架火翻烤。

      她抓住林酌栀胳膊的手愈发用力。

      “你理解我?”

      “我想是吧。”

      “……”虞栀做不到反驳,她只能喃喃道,“是,你理解我……”

      “可你现在说这些干嘛?!”她的泪随之崩溃落下,“你是要告诉我,唯一一个能理解我的人已经死了吗?!”

      “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理解我,谅解我的人是你,可你死了!”

      “我在这鬼地方到底还有什么好呆的!我到底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一定要我活着!”

      “可是小栀,我也不会是唯一。”

      虞栀一下就安静了,她忽然变得迷茫和忐忑。她能感受到林酌栀温柔地注视自己,更能感受到她的那一份,沉默的哀伤。

      “什么意思?”虞栀反过去抓林酌栀的手,她落下泪来:“你要抛弃我吗?”

      “林酌栀?你要抛弃我?你要把我推向别的人?”

      “你就是我的唯一,你不能说这样的话!”

      林酌栀昂起头,似乎泪意这样就不会汹涌,可眼泪仍旧会下流。

      “我们不能称之为抛弃,小栀。”

      “这就是!”

      “可我已经死了!”会谈至今,这是林酌栀第一次高声,她看着虞栀,“而你仍有五六十年的人生,你将拥有广阔的天地,以及新的朋友。”

      “我又有什么不同呢?世界从不匮乏,反而满满当当。只要你把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开,就像你把注意从成绩上移开,那么你就会拥有新的情感,新的知己。”

      “这怎么能一样?”虞栀难以接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挂在嘴上的豁达!”

      “林酌栀,难道我就是你心里可以随随便便推出去的人吗?”她质问着林酌栀,可眼里是哀求。

      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推出去的人吗?当然不是。

      虞栀是林酌栀已终篇的十八年里,确切的唯一。

      想到虞栀以后会有新的朋友、悄悄话和专属物,林酌栀也会遗憾,会嫉妒。

      可林酌栀,已经死了。

      林酌栀将会是虞栀写下终章的,阶段朋友。

      她去擦虞栀的眼泪,良久,她道:“小栀,可我已不再使你快乐。如今的我,只让你哀伤。”

      “不,不是这样的。”虞栀抓住她的手摇头,“酌栀,我再也不会怪你的离开,你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

      林酌栀看着她,她落着泪,声音哽咽,眼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强硬和坚定,“小栀,我知道你很抗拒。”

      “但你记住。”

      “至今为止的十八年只是你人生的一小步,在这之中,有些东西会让你痛不欲生。可当跳出,在十年,在二十年后,这一切不过只是前尘往事,不过是轻而易举!”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起码活到二十八,活到十年后,我要你在那一刻再回看现在!如果那时你仍觉得这些痛苦难当,仍觉得活不下去……”

      “那我允许你死。”

      “而在那之前,你必须活着,你必须去看这世界。”

      “这是我的遗嘱。你必须遵守。”

      虞栀看着林酌栀久久落泪,许久之后,凑前去把头搭在林酌栀肩膀。她闭上眼,有泪落在她的后背,而她浸湿了眼前的布料。

      她说好。

      久久相依流泪,她们的情绪稍微得到了一点稳定,却没有起身,仍是坐在了地上。

      “我之前听说崇光寺求平安很灵,一直想为你求,可惜没有机会,今天我拜托闻粤的姐姐哥哥们帮我去买了。”

      “有它们在,以后,你就会平平安安了。”

      “你今年18岁,算你活到80,一年一条就需要62条,但是考虑到意外磨损,所以我还是准备了80条。”

      林酌栀从那个厚实的大袋子里拿出平安绳,准备给虞栀调适手绳长度。虞栀揉了把头发,有些倔强地吸鼻子:“我又不是傻子,你教一两条就行了,别的我会自己调。”

      “不一样的,”林酌栀认真编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像把爱和陪伴都倾注进去,“我弄的是不一样的,我知道。”

      “……”虞栀不知道明天迎接自己双眼的会是什么,她只知她闭上眼,便又有泪珠会落下。虞栀很快把眼泪擦去,把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她的双臂上全是绷带,小刀划出来的伤口不算粗,却密密麻麻把手臂各处占据,于是闻粤医疗人员干脆把她两条手臂全绑起来了。

      林酌栀轻轻点过那绷带,又问一遍疼吗?虞栀这次说疼。

      于是眼泪便混进红绳里,掉在绷带上。

      林酌栀把红绳调适成最适合虞栀大小的长度,当她要把调好的红绳放回袋子时,虞栀却拽住红绳另一边,沉默却倔强地示意林酌栀把红绳系在她手上。

      她的手臂是那般的细,以至于每一处都能绑上那平安的红绳。一条又一条的红绳遮过白色的绷带,像新的血肉长在白骨上。林酌栀特地把后面的编得宽大了些,她想,虞栀还会长大,她会因为快乐吃得下更多的饭,成长出更加强壮有力的模样。

      虞栀的手艺活向来不好,她看了许久才学着磕磕绊绊调好一个,把红绳强硬地系在林酌栀手上。林酌栀看着那条红绳,又落下眼泪。

      电子钟不断变化着,她们走进时间的尾声。林酌栀低下头,把额头贴在虞栀手背,她要为她祈福。

      她要小栀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她要小栀终有所思,终有所爱。

      她要虞栀,活下去,走下去。

      往前走吧小栀。

      大步往前,不必走那条最热闹,最华丽,最安全的路。世界很大,也很坚固。它不会因为一道错题而落下大雨,不会因为考试排名而风云骤变,不会因为别人的期望风雪茫茫……

      更不会因为我的离去而坍塌崩盘……

      只要往前走,总有风景。

      或花园,或树林,也或是冰川。

      但冰川也有极昼极夜,太阳依旧在半数日子高高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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