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86、当我拥抱你

　　炼灵司

　　“不是说没那么快吗？怎么现在就好了？”万俟贺宁疑惑地回到七楼，她本来想去旁观八号小组活动的，却被炼灵司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男生递给她文件，摇了摇头：“不用那么久了，因为槿荣根本没有成鬼的实力。”

　　万俟贺宁拿着手里的数据——槿荣的阴灵剩余量稀少，并不足以暴走成鬼，甚至一次都做不到。并且，这阴灵保持着长久的死寂，没有近期波动过的痕迹。

　　所以，并非隐藏实力潜伏人间，这是一个早在多年前就已透支，苟延残喘的孱弱鬼魂。万俟贺宁捏紧纸张，最早被他们排除出局的答案，又重新出现在她的心头。

　　此时此刻，终相闻房间内，阵法下的香火仍明——三日已过，林酌栀的魂魄却仍存于世间，未入轮回。

　　八号小组互相对视一眼，惊讶，却又有隐隐激动在心底澎湃。他们互相确认过，苏嘉佟便在文件上写下

　　——林酌栀·测魂定位·第二次

　　2023年9月20日，20时05分，正式开始。

　　门再一次嘭地被打开了，中断了里面所有的争辩——或是说负隅顽抗。内外室的人都一齐看向门口的方向。

　　万俟贺宁先晃了晃手里的文件：“不是她。”

　　八号小组三人挤在门框另一边叠叠乐：“林酌栀在云顶高中。”

　　比神欢和崇池的脸上立刻显现出惊喜的神情，槿荣瞳孔张大，可却没人有空理会她。

　　“快，我们快过去！”比神欢慌乱地收拾起东西，崇池也马上反应过来，进内室收魂，槿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恳求道：“不要，求你们不要过去，不要抓她！”

　　崇池挣开她的手，而后示意她去看手忙脚乱的比神欢。

　　“不用担心，有她在。”

　　“她比任何人都想帮你们。”

　　帮我们？崇池的眼神不是推卸，而是信任，于是在被收进符里之前，槿荣最后看了一眼比神欢，这个比场内任何人都着急慌乱的女生。

　　或许她真的懂那滴泪。

　　他们开着公车向目的地赶去，黑色的夜里，斑驳的车灯与楼光映进车里，成为这紧张中唯一的跳跃。

　　风很快，无论是快速行驶的车上，还是宿舍楼的防护网前。

　　虞栀抓着那细细的铁丝，却有风在绕她的发梢。风吹过冰袖，好似在抚慰下面的伤口，可更多地，风吹动她手腕上的栀子花，凝在她的手上，想把她的手拽下。

　　“可能是错觉吧，我最近总能看见你。”

　　“不用替我担心，我不会寻死的，”她遥望着远处的黑，不知是在对谁说话，“为了你，我一定会活下去。”

　　虞栀总觉得手臂刺刺麻麻，转身回了宿舍。

　　风挽留不住她，只能留住一根发，兜兜转转，落在地上。

　　手机屏幕常亮，而胥清芸看着上面虞栀母亲的号码沉默。她的指尖一次次掐进掌心，又一次次伸展开，不知道究竟该不该拨通这个电话。而比决定先一步到来的，是比神欢的来电。

　　她心中有预感，戴上了耳机：“喂欢欢？”

　　“喂清芸？虞栀她在教室吗？能不能把她带到没人的地方呆一下？”

　　“她、她……”

　　胥清芸有些激动，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可她总觉得，事情要有转机了。努力平复后，胥清芸方才道：“她状态不太好，我让她先回宿舍呆着了。”

　　“好，那清芸你把她的宿舍号发我吧。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惊动校方太麻烦，众人在车上商议，决定万俟贺宁一人进校，他们留在车上通过无人机任务记录仪看实时转播。

　　黄符燃过，化作一抹白光环住万俟贺宁手腕，显现出小小一个八卦。这八卦虽不及八方宁异士的随身八卦，但有储灵和储符的功能，且隐蔽不起眼，十分方便除鬼师行走各地除鬼除邪。

　　而后众人便见万俟贺宁随手变出一张符咒，咒语之后，她的身子渐渐隐没，只有通过闻天语特制的摄像头才能被看见。无论是施法或是飞行，她的动作都熟练有力，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她快速往目的地飞去，最终穿过防护网，如天兵突降打开了413宿舍门。

　　屋内只有虞栀，她坐在书桌旁，桌上是厚厚的书和白色的试卷。她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看见陌生的来人和无人机，她下意识地把手上的东西藏好，可慌乱却不由她的愿，小刀落在地上，发出脆响的声音。

　　“你……”虞栀看着万俟贺宁，她胳膊上发红的伤疤醒目至极。

　　“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总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出现？”万俟贺宁打断她。

　　虞栀一愣。

　　从那一日到现在，无论是在哪个角落，无论是在哪个时间，总是这样，世界似乎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是，好奇。她在心里说。可她的心在不平常地急速跳动，因为有模糊的身影在她的眼里，有可笑的猜测在她的心里。

　　门被关上了，万俟贺宁上前几步，当只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黄色符纸被掏出，甚至随着呢喃的咒语发出黄色的光芒时，虞栀喘息着，大脑一片空白。

　　是她吗？难道是她吗？她的心好像真的要跳出来了。

　　符纸向她飞来，掠过她的眼从她身旁过，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停下了动作。虞栀僵硬地转过身子，看那逐渐显现的身影——符纸贴在那人裙袖，随着风动。裙子的主人似乎也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变化，她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栀子花也随着动作晃动。可她只看了一眼自己，便抬头重新看回了虞栀。

　　她笑弯了眉毛，像平常一样。眼里却蓄了泪水。

　　“好久不见。小栀。”

　　是她。真的是她。

　　再也不能安静地坐在那里，虞栀猛扑向前拥抱她。可本该熟悉的怀抱却完全陌生，虞栀感受不到一点温度，只觉得自己拥抱的是一块冰。她感受不到一点柔软的曲线，仿佛怀中的是一座雕塑。

　　是她。

　　是的的确确死去了的她。

　　所有人都听得见那声绝望的呜咽。

　　林酌栀回抱住虞栀，感受那流向自己的眼泪。她勉强地勾起嘴角，虚虚握上了自己的手腕——她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温度与脉搏。她也落下泪来。

　　情况突然，虞栀晕过去了。

　　林酌栀慌乱地扶住她，却有些招架不住，万俟贺宁赶忙上前把人揽到自己怀里。

　　“她有点发烧，”她用手背测着虞栀的额头温度，又看看她的胳膊，“可能是伤口感染，然后精神刺激太大晕厥了。没事，治一下就好了。”

　　“谢谢，请问姐姐你是谁？”林酌栀感谢道，却仍有些警惕地拽着虞栀胳膊。

　　无人机说话了，是比神欢：“宁姐，你把她也回来吧。”

　　“带回来？好，那就带回去治。”

　　万俟贺宁把虞栀扛上肩头，这才有空理会林酌栀。她随手唤出一张黄符，“你先进符里待会吧小妹妹。”

　　胥清芸工作两年，一直是勤勤恳恳，遵规守纪，热爱学校爱护学生尊重老师，今天伪造虞栀的请假条，是她干过最违规的一件事，但她的确没想到，状况之外的事来得这么快。

　　第一节晚修下课，胥清芸就接到了林酌栀父亲，林贤一的电话。

　　“是胥老师吗？”

　　“林先生？您最近还好吗？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胥清芸有些疑惑问。她记得林酌栀的东西都已经交接完了啊。

　　“没什么大事，那么晚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老师，”林贤一抱歉道，“我就是想麻烦您通知一下虞栀同学，明天请假出来一趟，我和我内人有东西要给她。”

　　“我在班群里看见，明天早上九点开始搞活动？中午十一点半解散，然后下午两点半再集合是吗？那让她解散后出来，我们在正校门等她，顺便带她吃个饭，下午活动开始前我会把她送回来的。您放心啊，请假这事我跟虞栀同学的父母交代过的了，我们两家家长认识的！您可以去问！”

　　见面？怎么能那么不凑巧？我现在从哪变出个人来跟你见面啊？胥清芸心中无力呐喊，还是正常答道：“这样啊，应该没问题的。”

　　但慌张之外，胥清芸还是注意到了重点，她问：“不过方便问一下，您有什么东西那么着急要交给虞栀同学吗？”

　　林贤一闻言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是酌栀的东西。”

　　还在回闻粤的路上呢呢，端详着昏迷虞栀的比神欢就被胥清芸一个电话轰了，她赶紧调小手机音量，小声：“歪，清芸啊？怎么了嘛？”

　　“林酌栀父母今天中午要见虞栀，你们记得掐点把她送回来。”

　　“啊？”比神欢一下就呆了，“这么不巧unlucky？”

　　“是的，就是这么不lucky。”

　　比神欢侧头看了看崇池，又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大家，见所有人都点头，才敢打包票道：“好，我们一定准时把她送回去。”

　　不幸运的事也会带来一点好处的，比如在审问林酌栀时，可以以此为突破口。他们把时间掐得很紧，刚到单位，八号小组就立刻抱着虞栀回闻粤医疗室进行治疗，鸟虫组合和万俟贺宁则负责进行审鬼。

　　对面坐着的林酌栀是半扎发，她去世时是周末，没穿校服，穿的是一条主调为白，衬以黄色的连衣裙，手上带着条和虞栀一模一样的粉白色栀子花手链，温婉明媚，确实是一朵柔情栀子花。

　　“小栀呢，你们是谁？”她一出现就着急问。

　　他们明白，小栀指的是虞栀。

　　“你放心，虞栀现在正在接受治疗，她很安全。”

　　安抚完林酌栀，万俟贺宁拿出证件，名片，一样一样展示，“我们是国家保密机关单位闻天语的工作人员，而我是除鬼师，我的职责是抓捕散落在各地的鬼魂，并送他们入轮回。你也一样，当一切都问清楚后，我也会送你去进行轮回转世。”

　　“……”林酌栀快而慌乱地眨了好几下眼睛，“问清楚就要送我走吗？可以晚一点吗？我还有事没做。”

　　万俟贺宁想了想：“应该不太能，但你可以先说说是什么事？我们看看情况，也看看能不能帮忙解决。”

　　“……”

　　良久，林酌栀才道：“我想再见小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