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语》风总大驾光临

85、四方墙

　　第二次审讯结束了，虽然不情愿，但比神欢只能铩羽而归。

　　午饭后，她呆在崇池办公室，难得不闹腾，只是静静地看看小豆角，或者撑着脑袋往外看去。崇池从未看她为任务消沉低迷至此，可随着她的视线往外看时，却觉得她想得不是案子。

　　因为那眼神好远，好远。

　　可是为什么呢？这个任务的结果究竟哪里不合她的逻辑和理论？又或者说，为什么虞栀会让她想起别的呢？

　　“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又或者说，那天晚上你去医院，虞栀和你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比神欢很慢地回神，却只是摇头。“不告诉你，是我的秘密。”她闷闷道。

　　秘密？崇池想起翁无侯说起的机密，会是同一个吗？崇池也很绵长地舒出一口气，说：“好，如果有一天你想说，再告诉我吧。”

　　中午下课铃声一响，各年级的学生们便乌泱泱地往外散去，往同一个目的地奔赴，不多时，饭堂各窗口面前就开始大排长龙。而直到人逐渐少了，木静听才和同桌一起走向饭堂。她扎着马尾，是个高挑的女孩子。

　　“我们每天去那么晚，像是给饭堂收拾剩饭的。”

　　听见同桌打趣，木静听也笑：“没办法，谁让我们更懒得排队呢？你吃腻了吗？我们偷偷点个外卖？”

　　“点了哪吃？宿舍有阿姨巡逻，教室有监控，又偷偷去那个废楼？”同桌杵了她一胳膊，“你别天天往那去，改天被老师抓了告家长，你最后一块净土也没有了。”

　　她们沿着教学楼刚好走至转角处，木静听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狠狠撞上了人，双方都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好在同桌及时扶住她，木静听才勉强站好。

　　对面的人没人扶，靠自己稳住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木静听连忙道歉，抬头看对面的人，那是个女生，也在和她说对不起。既然都互相道过歉了，那么此事便算了了，于是那女生绕过她们，继续往前走去。

　　木静听有些呆滞地视线跟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那女生穿着校服，戴着黑色的冰袖，此时正捂着手臂，应该是刚刚撞到了。许是冰袖的缘故，刚刚靠近的时候，她竟觉得有点凉快。直至同桌唤她，木静听才回神。

　　“你怎么了？”同桌问。

　　“我感觉她好眼熟，”木静听想了想，“嗷我想起来了，我在那栋废楼里看见过她几次。”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蕾丝一见钟情呢。”

　　“滚！”木静听一下暴起锤了同桌一下，直至同桌笑着求饶，便结束这打打闹闹，二人又手挽着手往前走去。

　　“虽然但是，怎么还有人和你一样爱往那楼里钻啊，又热又有蚊子。”

　　“谁知道呢？”木静听耸肩，“说不定她也和我一样，在学校每天上课还不够，周末还得上五节补习课、三节兴趣班呢。”

　　“再热再差，那也是个喘气的地。”

　　火热的太阳慢慢隐没，天边逐渐映出粉紫的颜色。天色渐晚，新法会议也终于结束了。人群四散开来，往家归去。

　　万俟贺宁等在电梯旁，虽然开会是在三楼，但她听完会议实在有点困乏，不想走。苏嘉佟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招呼。

　　“嗨佟佟，果然是你，我就说八号小组每次都是你来开会。”

　　“本来是轮流的，但他俩肯出钱，我接单~”苏嘉佟伸了伸懒腰，“怎么样？有没有空和我去吃饭？”

　　“当然有，却之不恭。”

　　万俟贺宁乐呵呵地答应了，却道：“不过槿荣那案子你怎么想？”

　　“槿荣？”

　　苏嘉佟想了想道：“早上的审讯，欢欢一看就是对槿荣的回答不满意，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我估计欢欢不会放弃，还会审讯第三、甚至第四次。”

　　万俟贺宁其实也这样觉得。她原先并不太明白比神欢究竟在纠结什么，明明槿荣都承认了，一切也都对的上，这是个可以顺顺利利结束的案子。可她今天下午想着比神欢的两个问题，又似乎有点理解到了比神欢的思路。

　　一个陌生人真的能三次劝下一个执意寻死的人吗？她也在想。

　　“佟佟你待会先去车库等我吧，我回一趟六楼办点事，很快就好的。”

　　“哦好。”电梯拥挤，万俟贺宁却一下子有了干劲，直接爬楼回了六楼。十分钟后，她拿着符咒上了七楼炼灵司。

　　“宁姐，什么事啊？”炼灵司出来个人，熟练招呼她道。

　　“有件事要拜托你们，”万俟贺宁把符咒递给那男生，“麻烦你们把槿荣的魂魄和这个鬼魂能量对比一下，看看是否一致。”

　　“除鬼阵感应到的鬼魂碎片？”那男生问，见万俟贺宁点头，道，“这种大阵上剥下来的气息太薄弱了，槿荣的魂魄也很孱弱，比对起来比较麻烦，得等久一点，能等吗？”

　　“能，”万俟贺宁认真地点点头，“但比较急，麻烦你们优先做吧。”

　　苏嘉佟等在万俟贺宁的车旁，把刚刚会上的重点发到八号小组群里，其余两人很快回了表情包表示收到。苏嘉佟本就想这么退出界面，想了想还是发消息问

　　——你们觉得欢欢的疑惑有道理吗？

　　雷迎烁回道——有啊，但我觉得槿荣的辩驳也挺有道理的。

　　……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苏嘉佟无语道。

　　而后见沈行川回道——那不如就重新测一遍吧。林酌栀的笔记本不还在我们这吗？

　　是啊，其实比神欢心里的答案就是林酌栀啊，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可她究竟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林酌栀，他们并不知道。
　　思考过后，苏嘉佟也下了决心——好，那就再测一次。

　　——吃饭加收拾共一个半小时，八号小组，晚上八点终相闻集合！

　　——收到！

　　——好嘞！

　　万俟贺宁也下来了，二人一拍即和，开门打火一气呵成，往饭店奔去，而一个小时后，她们又将风风火火地赶回这里。

　　外面渐渐暗了，到了屋里需要开灯的程度。崇池把灯打开，想问比神欢吃不吃晚饭，还是要回去吃。却见她恍然梦醒般抬头，而后站起。

　　“不行，我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崇池知道她在说什么：“好，那你有什么新想法吗？”

　　“没有，”比神欢诚恳，但拿出手机，“我们再看一遍监控吧，我想肯定会有新收获的。”

　　“嗯，好。你饿吗？要不要先点个晚饭吃？”

　　“吃泡面吧，你想吃吗？”

　　“嗯？”崇池有些疑惑，“为什么吃泡面啊？”

　　“我想体验电视剧里警察边探案边争分夺秒吃泡面的感觉，虽然我们既不是警察，也不着急。”

　　崇池看她消沉一下午后理直气壮地出鬼主意的样子，被逗笑了，他当然说好，然后下楼买了两份泡面和香肠。

　　水蒸气缓缓升起，他们一人手捧一碗泡面，挤在电脑桌前地看监控录像，放慢速度，反复重播，一次又一次地把进度条拉回。可气氛渐渐沉闷下来，热腾腾的面没吃几口，也随风冷去。

　　而他们仍一无所获。

　　崇池看比神欢逐渐又失去生机的表情，抿唇。他想着，要不点些外卖，更好吃些的，说不定比神欢能多吃一点。

　　他刚想说话，比神欢忽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池总你看！”

　　她拽着进度条往回，把视频放大又放慢，指着蓝晨的脸：“他在哭！”

　　崇池惊讶地凑前去看，而随着视频播放，他也看见那滴落下的泪，悄悄地。

　　可它自脸颊滑落，落进胸膛里。没人可以否认它的存在。

　　你会为什么流泪？

　　起码在现在，你会为你满臂的伤口难过吗？

　　胥清芸沉默却难得强硬地把学生拽到跟前来，扒下她黑色的冰袖，露出那上边泛红的、新鲜的、狰狞的刀疤。血黏在冰袖上透出怪异的颜色，带着腥味。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她抬起头，看一言不发的虞栀。

　　她在心中屏气，忍住眼眶与鼻头的泛酸：“疼吗？虞栀，如果真的有什么难过，可以跟我说的。”

　　“谢谢老师。我不疼。”虞栀却很平静。

　　“别告诉我爸爸妈妈就好了，谢谢老师，”她顿了一下，“如果觉得为难，告诉也没事。”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没有水果刀，也会有美术刀、铅笔刀……有什么不同呢。

　　她把冰袖重新扯起，胥清芸看着她往外走，关上办公室的门。

　　闻天语-1层，比神欢和崇池嘭地一下打开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崇池即刻拿着刚从炼灵司取出的符咒入内室放鬼，而比神欢莽撞一顿敲，也总算凭着看过几次的经验把外室的监控、录音都全都打开了。

　　槿荣茫然又警惕地坐下，这次她的对面只有两个人，可她却总有不好的预感。

　　比神欢胸腔起伏着，直接问：“不是你，对吧。”

　　“可能这么说也不对，”比神欢说完，又自己摇了头，“不止你，对吧。”

　　“你所说一切都合得上，都是真的，因为你就在旁边，而真正一次次救了虞栀、拦住虞栀的，不是你。”

　　“你乱说什么，我听不懂。”槿荣被她势在必得的眼神惊动，却更加了断地摇头。

　　“在天台拉住虞栀的时候，蓝晨落泪了。可你不会落泪的。那样的眼神，不会是你，”比神欢坚定地摇着头，“因为你不懂她的过往，不通她的情感，不爱她的身体与灵魂，你甚至以为，只要有人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劝一下，她就会动摇。”

　　“你站在旁边，就以为一切只是你看到的样子。”

　　所以你不懂“蓝晨”眼中的泪水和绝望，不懂“他”挡在虞栀面前，做一个四方墙时发抖的手臂和暴起的青筋。

　　你更不懂，虞栀的三次放弃，并不是因为动摇，而是那一瞬、一晃而过的熟悉。

　　“不是你，是林酌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