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恰一碗馄饨

7、第七章

　　三中开学日居然只上半天，这是江过没想到的。他叹了口气，打算晚上找闵航要点儿附中的学习资料。

　　“江过！”门口有人喊他。

　　翟天临走进教室张望了一下，江过挥了挥手，这人他知道，是这个班的班长，刚刚还被孙正表扬过，长得特憨厚可爱。

　　“孙哥让你去行政楼拿书和校服。”翟天临手上还拿着花名册，估摸着是以后点名儿用的。

　　“书？”拿校服他还可以理解，书刚刚不是发过了吗？文静往后传的时候还特地叮嘱了这是新书。

　　翟天临一听就乐了，转头跟文静说道：“文静，你传书的时候没告诉新同学咱班的进度还没上到那本书吗？”

　　“我……我忘记了。”文静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江过难以置信，他从附中转过来的时候附中已经连下学期的课程都要结束了，结果特么的现在告诉他这个学校的进度还没到高二？

　　老天爷啊，来颗雷炸了三中吧！

　　“你转学的时候没打听打听进度吗？”赵启川说。

　　江过心说我他妈都是被赶出来了，我问你奶奶个头。

　　翟天临挠了挠头，“你别担心，只是数学进度慢而已，其他学科都是正常的，之前何老讲课太慢了导致的。”

　　翟天临的安慰并没有一丁点的作用，江过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喂，翟天临，老孙喊你去学生会报道。”坐在左边角落里的一个男生喊了句。

　　“我走了啊，你赶紧去领书。”说完他就飞奔出了教室。

　　“我操，我也得走了，不然我们班那罗刹女要发飙了。”

　　赵启川的班主任是个女的，叫罗玉宁，凶起来恨不得把整个教学楼掀翻，而他，正好是罗刹女的重点关注对象。

　　江过同学思考着，要不他放弃他的尊严跑去跟江峰永服软，然后屁颠屁颠的提前回附中？

　　他怕是要被许丁笑死了。

　　晃神间，桌子被人敲了敲。

　　“去领书？”明也不知道什么时站起来了，扣他的桌子。

　　我操，你大爷的你怎么起身一点动静都没有？江过被吓了一跳，骂了一句。

　　行政楼在南边，单独的一栋，有三层，属于三中唯一一座看上去还蛮高级的建筑，可能是因为里面堆满了往届毕业生合照吧。

　　江过本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旁边这个“暂时”同桌聊天，转角的时候被撞了一下，这一撞江过同学他挺拔的鼻子都要塌了。

　　那人也闷哼了一声，想必也是撞疼了，接着一串脏话飙过来，江过怀疑这人头都没抬。

　　“你他妈走路不看啊？”胡威收了手机。

　　“走路不看”的江同学回：“你有病？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要是不看路你现在就在那墙上挂着了。”

　　“你……”胡威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看清人后笑了：“呦，这是谁啊，明也？留级了？”

　　他笑的很欠，江过扫了一眼这人，平头，穿的倒是挺像模像样的，要是在附中，已经被他打的回家找妈妈了。

　　冷不丁被这么一提，明也抬眸，眸了带了点凉意嗤笑道：“胡威，你有什么事吗？”

　　胡威哈一声：“没事儿，就是我那好兄弟文博还在医院躺着呢，咋们这账，是不是得算算？”

　　明也嗯了一声，“约架过两天，这几天没空。”

　　“哎，别走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话没说完，明也感觉到身边人一动，接着，就是胡威的吃痛声。

　　“管你他妈是胡假还是胡威，滚一边儿去。”江过揉了揉拳头，这人骨头梆硬，铬的他手疼。

　　“我□□……”胡威擦了擦嘴角，江过一拳头砸在他脸上，这会儿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鼻梁往下流。

　　“说了要约架过两天，听不懂人话？”江过说。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胡威手捂着鼻子，疼的眼泪都冒出来了。

　　明也扯起嘴角，“嗯呐。”

　　教材在行政楼的图书馆里，江过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

　　图书管理员看见他，立刻明白了。

　　“新同学？”她说道，拿起旁边一摞书指了指旁边，“喏，书在那边架子上，自己去拿。”

　　江过走过去，在那堆书里自习翻找，一边翻一边想起刚刚那人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刚刚那人什么来头？”他用胳膊肘推了推明也。

　　明也拿出一本数学书，语气淡淡：“他是校长的儿子，去年跟我一个班。”

　　“哦，那他说的那个文博……”
　　“嗯，我打的。”

　　猛然间，他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个帖子，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这种事儿他也没立场多说什么，尤其是他们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拿完了书，江过逗他：“你说他爸是不是叫胡假？”

　　明也挑眉，两秒钟之后他反应过来江过在说胡威。

　　“什么意思？”

　　“他叫胡威，他爸不得叫胡假吗？狐假虎威这故事听过没？”

　　“……”

　　空气安静了三秒。

　　……算了，江过差点想咬自己的舌头，他承认他没有说笑话的天赋。

　　半晌，明也拍了拍手。

　　“真好笑。”

　　说完还给了他一个自认为发自内心的微笑。

　　江过：要不您还是别笑了吧。

　　—

　　拿完书，赵启川就跟着明也一起走了，狗熊在校门口旁边的小树林里等他们。

　　狗熊已经失去了前段时间的嚣张气焰，明也估计他是被李强给训了，让他不要再找事。

　　赵启川看见人还想踹，被他拦住了。

　　“再他妈敢欠明哥的钱，老子让你横着出大厂。”

　　下午，江过回到出租房。

　　正值九月份，天气出奇的热，江过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大火炉。

　　丁倩走之前说这里所有的电器都能用，江过拿起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摁了一下。

　　三秒后，空调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死心，又摁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坏了？

　　江过拿起手机，打开后……

　　我操，他没要房东的电话！

　　半分钟后，江过同学给西瓜糖打了个微信电话。

　　电话接通，江过隐约听到有赵启川的声音，有个人在吃饭，而且还吧唧嘴，在电话里特别清楚。

　　“谁啊？给你打电话。”赵启川问。

　　“江过。”

　　“喂，怎么了？”明也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江过思考了一下措辞，如果直接说空调坏了的话，明也会不会让他赔钱？毕竟丁倩说这房子里的家具都是完好的……

　　“说话啊。”明也又问了一遍。

　　“空调……坏了。”后面两个字小到几乎听不清。

　　但明也还是听到了。

　　沉默了几秒，江过挣扎：“也不是坏了吧……就是……我打不开。”他索性把话说开，大不了挨一顿嘲笑。

　　果然，他听见电话那头的低笑声。

　　“你开漏电开关了吗？”

　　江过一愣，“应该……开了吧。”

　　对方叹了口气，“你等着，我现在过去。”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江过就听见了门铃声。

　　明也回去换了件衣服，这会儿穿了件白色的老头衫，没错，就是漏嘎吱窝的那种，腿上套了个大裤衩，脚上耷拉着一双人字拖。

　　江过把遥控器递给他，明也摁了一下，确实没反应，走过去查看发现开关什么都开好了。

　　“我就说吧，一定不是我的问题。”江过同学这会儿非常自信。

　　明也低头看了看遥控器，发现了不对劲，这遥控器上怎么没有示数？他摁着盖儿往下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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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装电池。”

　　“什……”

　　明也把遥控器举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掩不住笑意，“江过同学，你有没有一点常识啊。”

　　他记得丁倩在这屋子里装了备用的电池，他拉开茶几抽屉，果然找到了两节五号电池，他把电池和遥控器扔给江过。

　　“装吧，会装吗？把电池正极对着那个凹……”

　　“闭嘴，老子会装。”江过脸都有点红了。

　　两分钟后，空调吹出来的冷风终于让江过缓了过来。

　　明也坐在沙发声，翘着二郎腿，“今天晚上是赵启川生日，你去不去。”

　　“他怎么今天没提？”江过问，一般人过生日不都是早早提前一周就兴奋的不得了吗？反正闵航每年儿都是早早旁敲侧击他今年会送什么礼物。

　　“他大概是自己也忘了吧。”

　　好吧。

　　“那我是不是得带点儿礼物去？”空手去参加别人生日这种事儿，他还真干不来。

　　“不用，我们这儿一帮人过生日就是吃顿饭的事儿。”

　　江过没听他的，起身回卧室打开行李箱，找到了一个浅灰色的小盒子，里面是一块镶着细钻的手表，挺低调的，闵航当时一眼就相中了。

　　这还是今年打算送给闵航的生日礼物，不过他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礼物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明也没再多劝什么，想送就送吧。

　　晚上，高明辉几个到了赵启川他爹开的那个厂里。

　　“又老一岁啊赵启川。”高明辉打趣道。

　　“唉，你们不说我都忘记我生日了。”赵启川感叹。

　　“你得了吧，哪年生日忘记给你办过？”司一帆翻了个白眼。

　　赵启川一行人嘻嘻哈哈，眼尖的发现了不远处的江过。

　　赵启川走过去跟他勾肩搭背，“呦，你也来了啊？明也告诉你的？”

　　江过嗯了一声，把手里的小盒子递给他，“明也说你今天过生日，礼物是临时准备的，别介意。”

　　赵启川一边打哈哈一边打开：“怎么会怎么会，明也去年送了我一个毛爷爷的陶瓷杯我还感谢他呢，我……操？”

　　“怎么了？难道江过送了你一个毛爷爷保温杯？”高明辉挤进去，笑道。

　　看清东西后，几个人笑不出来了。

　　“这他妈……你买的？”赵启川狐疑的看着江过，他是知道江过很有钱，但是没想到这人他妈花17万给别人买江诗丹顿的！

　　赵启川都快哭出来了，转身跟明也求救：“明哥，我手快烫死了。”

　　明也没搭理他

　　十七万啊！他做兼职得赚多久啊，这人说送就送。”

　　“江过啊。”赵启川拉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拜把子兄弟了，以后有我赵启川一口吃的我绝不会让你饿死。”

　　江过嘴角抽了抽，心想不必了。

　　赵启川把表戴起来，挨个炫耀了一圈，明也提醒他：“好了，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赶紧的我饿死了。”

　　赵启川收了胳膊，吩咐高明辉，“大辉，把烧烤架抬到那边空地上，司一帆你去把食材兜过去。”

　　“江过，你……”

　　江过睨他一眼，似乎在说“你他妈收我17万的表还想让我干活？”

　　“江过你……去那边坐坐，让明哥给你捏捏肩。”

　　司一帆不爽道：“改明儿我要是送你一套汤臣一品你是不是能让明哥把我当佛供起来？”

　　明也踹他一脚，笑骂：“你倒是敢想。”

　　话虽这么说，但是到了吃饭的时候赵启川还是担当起来厨子的角色，兢兢业业的给江大少爷烤肉吃。

　　还要顺带嘘寒问暖几句，比如：

　　“江过，味道怎么样？”
　　“江过，加辣吗？”
　　“江过，喝水吗？”

　　江过：……他先在收回那个江诗丹顿还来得及吗？

　　高明辉实在受不了他这婆婆妈妈的样子，走过去把串抢过来吼道：“滚去那边吃吧！”

　　赵启川烤的这几样都还不错，也有可能是江过这些日子吃习惯了的缘故，他觉得赵启川烤的甚至比美食街上的要好吃。

　　“哎，吃烧烤哪有不喝酒的？”司一帆从仓库里搬来一箱啤酒，开了一瓶，“祝我们川儿生日快乐，我先干了！”

　　其他人也都干了一瓶。

　　“都别光吃，咱们来玩个游戏吧。”赵启川提议。

　　司一帆第一个反对：“别再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了，你去年讲的那个笑话够冷的。”

　　“滚边儿去，你那是暴殄天物。”

　　“咱们玩转瓶子吧，转到谁，谁就说一件事儿，做过这件事的人都得喝酒。”高明辉说道，江过觉得还不如真心话大冒险呢。

　　明也没什么异议，他先转了瓶子。

　　瓶子指向司一帆。

　　“靠，出师不利啊。”他抱怨了一句，然后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我离家出走过。”

　　明也，江过，赵启川都喝了。

　　“你是指现在吗？”明也问江过。

　　“不算吧，以前小时候也干过，被保姆揪回家了。”

　　下一个司一帆转，转向了高明辉。

　　“我跟我爸打过架。”几个人唏嘘了一下，全喝了。

　　接下来江过发现自己跟中了邪一样。

　　“我逃过课。”明也说。

　　江过喝。

　　“我骂过老师。”赵启川说。

　　江过喝。

　　“我……我看过片儿。”高明辉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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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只有司一帆和赵启川喝了，江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明也，明也也用同样的眼光看着他。

　　“没看过？”

　　“你看过？”明也反问他，江过笑了笑。

　　最后一次，轮到了江过。

　　该说的都说完了，江过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见艰难吐出：“我没谈过恋爱。”

　　……安静了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江过你真的……”司一帆第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谁还没谈过恋爱了？

　　这时明也喝了一口。

　　？“明哥你……没谈过？你这颜值不是吧。”高明辉震惊。

　　“啊，没兴趣。”明也淡淡回复。

　　一群人喝到了快十点钟，赵启川还有几个人收拾东西去了，明也和江过靠在沙发上。

　　“想什么呢？”江过又开了瓶酒在明也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明也喝了口啤酒，“只是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上一次这么放肆是什么时候他都不记得了。

　　桌上的浅灰色盒子还放在那。

　　“你们那送生日礼物都这么奢侈的吗？”明也指了指盒子。

　　江过想了一下，“没有，那表本来是我哥们闵航的生日礼物的，但我现在……”他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明也懂他的意思。

　　“碰一个？”

　　江过跟他碰了一下，灌了一口冰啤。

　　“你过生日我也给你送一个。”江过突然转头跟他说。

　　明也唇边抵着酒，笑声混着酒精，有些低醇，“行啊，我拭目以待，江别扭。”

　　酒精上头，江过有些没听清，“你叫我什么？”

　　“江别扭。”明也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