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恰一碗馄饨

6、第六章

　　挺神奇的，江过站在年糕店门口心想，他居然会跟一个只认识了三四天的人吃了三次饭。

　　“呦，你不是那个租我房子的人吗？”丁倩刚给一个客人点好单，抬头就看到了浑身上下都写满拒绝的江过。

　　郭子旭探出头，“小也？快进来。”他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说话一边给年糕挤酱料。

　　丁倩给他们让出条道儿：“来来来。”

　　“郭叔，还是那几样。”明也给江过递了双筷子。

　　“好嘞。”说着他端着年糕进了后厨。

　　江过看着忙前忙后的丁倩，“你是来吃年糕的还是来棒打鸳鸯的啊。”江过有种偷窥小情侣的愧疚感，并且他觉得这样做十分不道德。

　　但显然，明也不这么觉得。他抽了张纸，给江过擦了擦桌子。“郭叔的炒年糕不错。”

　　他叫住了上菜的丁倩：“倩姐，原来你说的约会就是来帮忙啊。”

　　丁倩刚给人倒了杯果汁，闻言脸红了一阵，隔着两桌子笑骂道：“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明也嘎嘎笑了两声，露出两颗虎牙。

　　手边的空杯子被丁倩拿走，丁倩给他倒了杯橙汁，江过说了句谢谢。

　　“哎呀不客气，你是明也的朋友吧。还挺有缘分的，那天修手机的也是你吧。”

　　江过点了点头，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热情。丁倩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布裙，发型居然不是斜切，变成了丸子头，而且居然不显老，跟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似的。

　　江过感叹了一句爱情的伟大。

　　等郭子旭把年糕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小吃端上来的时候江过发现明也这家伙盯着他的脸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看我干什么？”江过有些莫名其妙。

　　明也抬眸，“怎么？看你要买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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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美的把那天他说的话复刻了出来。

　　江过懒得理他，伸手拿了根牙签往盒子里戳了个年糕送进嘴里。没想到曾经那个天天山珍海味喂到嘴的他现在已经不对任何路边摊的食物排斥了。

　　真是一把辛酸泪。
　　不过这年糕确实很好吃。
　　明也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吃的？
　　废话，人家在这儿出生的，江过骂了自己一句。

　　吃到一半，江过皱了皱眉，指着堆了一桌子的食物，不确定的问道：“你觉得……咱俩真的能吃完？”

　　“你现在就算不吃，我也能全吃完。”明也往嘴巴里扔了个鸡米花。

　　确实，这人食量大的惊人，从吃烧烤的那个晚上他就体会到了，一桌子基本都是他吃的。不过能理解，打架嘛，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打。

　　这会儿没有新客人来，丁倩总算是有个空闲能休息了。她坐到明也对面，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

　　“好吃吗小也？”
　　“要不要再加一点辣椒面？”
　　“你这朋友长得真帅。”

　　？

　　冷不丁提到自己，江过猛地抬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给了明也一个“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明也耸耸肩，用眼神回他“我特么怎么知道。”

　　江过把年糕咽下去，抬头给了丁倩一个微笑，是那种看着就很敷衍很假的。偏偏丁倩那颗少女心此刻母爱泛滥。

　　“哎呦呦，笑得多可爱，”

　　……江过决定从今天开始不笑了。

　　哈哈哈哈，明也憋不住了，笑得很大声，一边笑一边学：“笑得多可爱啊……嘶啊！”

　　江过掐了把他的大腿，疼的明也一嗓子嚎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丁倩怀疑他吃到了什么硬物。

　　“你他妈掐我干嘛？”明也吼。
　　“你他妈再笑一个我把你牙掰了！”江过回他，吼得比他还大声。

　　“来啊，来掰啊！”

　　下一秒江过就破了功，也跟着他笑了。

　　两个人神经病一样对着笑。

　　顿时，江过觉得几天的压抑一扫而空，像是肺里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背后扯着他的一双手终于消失了。

　　什么狗屁江屿清，狗屁附中，都他妈的见鬼去吧。

　　吃完炒年糕，明也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西瓜糖，是那种连形状都做的很像西瓜的糖，他把其中一颗给了江过。

　　江过剥开糖纸，塞进嘴巴里，舌尖卷着天，因为有糖，他说话有些含糊。

　　“你他妈这么爱吃西瓜糖啊？”

　　“是啊，小时候总想吃，我爸不给我买，书上说这叫什么……哦对报复性消费。”

　　“你爸……”江过没继续说下去，明也却无所谓，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特混蛋的一个人。”

　　江过笑他，“你骂人这么狠，跟他学的？”

　　“放他妈的屁，我很有素质的，三中最讲文明懂礼貌的就是我了，不信你开学打听打听。”

　　江过抱拳，“是在下有眼无珠了。”

　　两个人转着，正好走到商场大门门口，江过想起来他得去买点洗漱用品。

　　明也陪他上了二楼的生活用品区。不得不说，虽然这个地方破了点，但是商场里面居然搞得有模有样的，一楼大厅还摆了个长江的钢琴。

　　江过每个洗漱用品都买了两份。

　　“您把这个当饭吃呢？”

　　江过又往篮子里扔了管牙膏，“防患于未然懂不懂啊。”

　　“不懂，你是文化人。”

　　转了三圈，江过在确定他买齐东西之后发现明也不见了。

　　两分钟之后，他在床上用品区找到了他，明也正盯着一个颈椎按摩器看，差点看出花来。

　　“你颈椎不好？”

　　明也研究完了，拿了一个，转身回他：“没，给丁倩买的。”

　　江过没想到他会给丁倩买这么个东西，他那个房东看上去不像颈椎不好的啊。“你对她蛮好的嘛。”

　　明也嗯了一声，鸦羽轻颤，“她现在……算是我半个监护人。”

　　不知怎么，江过在听完这句话之后，有点心疼他。

　　“那你妈妈……”虽然他差不多想到了那层意思，但还是问出来确定了一下。

　　明也偏头，轻哂：“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妈她去世了。”

　　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一直以来，江过都认为自己是不幸的，出生在一个偏心的家庭里，接受着不公平的对待。

　　但他没想过，再距离自己几千公里外的小县城里，有人连最基本的亲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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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好东西，江过已经没有了上午的嚣张气焰，这会儿蔫的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明也看了看他，震惊：“不是吧杨过，您这么脆弱啊？”

　　江过推开他，藏住自己微红的眼圈，躲避他的眼神。

　　“滚，别看老子。”

　　啧，怎么还把人弄哭了啊。

　　“你别哭啊。”明也有些无奈。

　　“哭屁，傻逼，老子泪腺比较发达而已！”

　　江过同学试图挽回自己那一点儿可怜的自尊心。

　　明也回到炒年糕店，丁倩正好收拾东西准备和郭子旭去看电影，站在一边傻呵呵的笑呢。

　　“注意点形象啊倩姐，嘴巴都要咧到耳根起了。”明也提醒她。

　　丁倩立马收回笑容，巴掌在他背上狠狠拍了一下，“少嫉妒我，等你找女朋友的时候我也笑话你。”

　　明也眉眼间弯了弯，不语。

　　找女朋友吗？他可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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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次吃完年糕后，江过没再跟明也碰过面，微信上也干干净净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天他俩跟个傻逼一样嗯来嗯去。

　　三中定在周一开学，结果周一一大早，江过同学就起晚了。

　　等到，等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没有学生的影子了。

　　问口的保安给他指了路告诉他文科生的教学楼在北面的A栋教学楼。

　　高二十班，全年级吊车尾的班级，江过走进去的时候老师还没来，教室里有抄作业的，有吃早饭的，有不惧世俗眼光大声朗读的，甚至还特么有两个人在掰手腕。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走进了菜市场。

　　早上美好的心情此刻消失殆尽，他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撑着脑袋思考是先睡一会儿还是成为那个不惧世俗眼光朗读的plus版——不惧世俗眼光的写数学题。

　　班上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感到奇怪，而是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江过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想来把斗地主。

　　前面有人扣了扣他的桌子。

　　“你好……你是新同学吗？”

　　！终于有人发现他的存在了吗？

　　他抬头，坐在前面的是一个短发的女生，脸上有点小雀斑，不过挺可爱的。

　　看清他的长相发现他帅的有些惨绝人寰后，女生有些脸红，“我……我叫文静。”

　　文静？

　　啊，挺符合她的形象的，江过心想，回她：“你好，江过。”

　　文静的脸更红了。

　　江过再连抢了三次地主之后，班主任终于进来了，是个秃顶的中年男子。

　　孙正夹着课本走到讲台边，“同学们安静，这学期，将由我来担任高二十班的班主任，我叫孙正。”

　　他说自己名字的时候，脸上泛着红光，中气十足。

　　底下瞬间想起鼓掌声，前排一个男生甚至吹了个口哨，看来孙正在学生眼里挺受欢迎的。

　　“江过。”孙正扯着嗓子喊他，把人吓得一激灵，江过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儿。

　　他应声站起来，孙正笑道：“别紧张。”接着他开始介绍，“这位是这学期新来的同学，大家鼓鼓掌。”

　　可能是为了给孙正面子吧，这次的掌声比孙正介绍自己时还要响。江过赶紧坐下，他受不了这样的气氛。

　　老天爷啊，求你显灵炸了三中吧！

　　突然，孙正像是发现了什么，绕着教室走了一圈，然后吼道：“明也呢？”

　　江过有点儿佩服他的嗓子了，跟闵航有的一拼，不知道一天得喝多少胖大海。

　　“刚开学就迟到，太不像话了。”

　　“报告。”

　　全班包括江过也伸了伸脖子往门外看，明也曲着腿靠在门框上，头发还有点乱，嘴里叼着一袋纯牛奶。

　　孙正挥了挥手：“赶紧进来，找位子坐下。”

　　班里骚动了起来，江过能隐约听到几句。

　　“我操，明也真留级了啊。”
　　“嘘，你别说了，你没看到邹文博都进医院了吗？”

　　手上的高级自动笔被他转的飞快，他替明也看了一眼班级。

　　很好，只有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

　　可是明也见他跟见了透明人似的，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坐下来就直接趴着睡觉了。

　　我操？这他妈是妥妥的蔑视！

　　孙正简单讲了一下开学的安排，以及注意事项，说道激动处他的声音就会变得很激昂，并且时常夹杂着一些心灵鸡汤。

　　“同学们，我们不要辜负韶华，唯有拼搏才能战胜一切，坚定向前……”

　　江过感觉自己要睡过去了，孙正不愧是鸡汤中的战斗机，像给人做传销一样，居然滔滔不绝的讲了快一个小时的鸡汤，并且内容始终围绕着“不学习就完蛋”这个核心思想展开。

　　“喂，你昨晚盗墓去了？”他觉得跟自己“暂时”的同桌讲讲话，好不让自己睡过去。

　　明也没懂，江过又戳了戳他，这下他胳膊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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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妈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

　　明也一直睡到了第一节课下课，三中的老师居然没有一个说他的，连叫都不带叫的。

　　直到门□□发出赵启川的声音，明也才迷蒙的坐起来，一只眼睛似乎是受不了光线所以闭着。

　　“我就说嘛，你肯定跟明也分一块儿。”赵启川拍了拍大腿，江过不知道这家伙在高兴什么。

　　不过重点不是他拍腿，重点是江过差点没认出他来！因为这家伙把黄毛染回去了，并且放弃了紧身裤和皮裤，穿了条跟明也同款的运动裤。

　　江过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得到了圣泉的冲洗，被治愈了很多，赵启川瞬间变帅了。

　　“诶，你啥时候来的啊，我咋没看到你啊。”明也努力睁开了第二只眼睛，江过的脸在他面前放大，他小小的惊了一下。

　　江过给了他一个一秒的微笑，低头看了看表，“我是一个半小时到的，你一来就睡得跟死猪一样，能看到我才怪。”

　　明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哦，那真不好意思啊。”

　　这会儿是下课时间，串班这个行为三中各个班级之间都是常有的，所有赵启川来十班这么久，愣是没一个人赶他。

　　一是无所谓，二是害怕。

　　“唉，新学期又他妈的分班了，司一帆被分到四班去了，我一个孤独的待在七班。”赵启川做痛苦状。

　　三中不按成绩分班，只是随机打乱着分，这让江过有些意想不到。要知道，在附中，那个变态学校实行走班制，每个月考完试都要进行一次换班，这样闵航痛苦不堪，基本都是踩着线跟江过同班的。

　　“哦对了，狗熊那笔钱……”赵启川走进贴着明也的耳朵说。

　　“他说他今天中午在校门口等我们。”

　　明也嗯了一声，这钱估计是李强给他的，不然狗熊就算把他自己卖了也还不起这十三万。

　　“中午去一趟。”

　　他心情很好的往嘴里丢了颗西瓜味的□□糖，这玩意江过大概只在小时候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