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恰一碗馄饨

8、第八章

　　这一秒，江过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旁边收拾桌子的赵启川还在骂人，但江过已经听不见了。

　　“江……别扭？”为什么要这么叫他？借着酒劲儿，江过的耳朵有些红，他捏了捏啤酒瓶子，仰头一口闷了。

　　他平时不是什么会喝酒的人，今儿属于有些嗨了，几瓶下去已经昏昏沉沉的了，眼皮有些睁不开。

　　明也正想着这样说是不是有点打击江过同学的自尊心了，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却发现周围没声儿了。

　　一回头，这人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是，怎么还有人喝醉了秒睡的？

　　“明哥，收拾完了，走吗？”赵启川披了条毛巾，看到了已经睡着的江过，“我操，他已经睡着了？”

　　“嗯。”

　　赵启川笑：“不是吧，酒量这么差？高明辉酒量那么差还能喝五瓶呢。”

　　“你找死是不是？”高明辉踢了他屁股一脚。

　　司一帆刚把烧烤架放好，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喝的最少的，他有权发表意见，“哎，都别杵在这里，江过怎么弄？”

　　赵启川走过去捏了他一把，没反应。

　　高明辉沉思了一会儿，果断的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

　　“操，你他妈对我金主爸爸干嘛呢？”赵启川摸了摸被扇红的地方。高明辉无奈的耸了耸肩，“这他妈睡得太死了，没法弄回去啊。”

　　“你那辆面包车呢？”明也问。

　　“我爸今天去店里了，开过去了。”

　　“送我家去吧。”明也说。

　　但对于是把江过架着走过去，还是一人一只手和脚抬回去，众人犯了难。

　　“要不……让高明辉拖过去？”赵启川小心翼翼问。

　　“那人还能活吗？”司一帆不赞成。

　　最后是司一帆和赵启川一人抬一半身体把江过送到了明也家。

　　众人也是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一路上虽说很顺利，但是路也是颠簸的，居然没把他颠醒。

　　司一帆累的不行，他本身就瘦，江过一看就是那种经常健身的，反正他隔着衣服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肌肉。

　　进屋就直接把人甩到了床上，明也甚至看到江过小幅度的弹了一下，然后头歪了一下偏头继续睡。

　　还有小小的鼾声。

　　“走了啊，明哥。”赵启川揉了揉肩膀，感觉半个膀子都要脱臼了，江过这人不太老实，身体有时候会扭来扭去，他得推着他防止这家伙在街上行跪拜大礼。

　　“川儿，你明天给我俩请个假。”明也看着死人一样的江过，面无表情。

　　“哦行，你明天有啥事？”

　　“有个单子，我明天去一趟。”

　　明也的床不大，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单人床，此刻江过呈一个大字的睡姿躺在床上，一时间容不下第二个人。

　　看来他今天只能委屈自己睡沙发了。

　　半夜，明也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房间里老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儿，像进了老鼠，本来他就是浅眠，睡沙发很不踏实，声儿一出来他立马就醒了。

　　难道是进了贼？不好，江过！

　　明也摸进房间，没敢开灯，不是他不敢，而是怕他手上有刀或者什么的，万一绑匪受惊一刀劈了江过怎么办？

　　只见江过坐起身，拳头在空中挥来挥去，干仗一样。

　　哦，原来是梦游。

　　不是，谁他妈梦游这么搞笑的？明也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嘲笑，轻手轻脚的挪过去，跟他面对面坐着。

　　江过的睫毛很长，长的像个女的，借着点儿月光能看到他冷白色的脖颈儿。T恤因为睡觉的缘故导致领口往下滑了一点儿，露出里面的锁骨。

　　长得还他妈挺漂亮的，明也想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下一秒，“啪”的一声，江过伸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他妈……”明也怀疑这人公报私仇，装醉扇他巴掌，但是凑近一看，这人眼睛还是闭着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明也往后一靠，换个人就算是睡着了扇他，明也也绝对扇回去，但此刻看着江过，他有点下不去手。

　　这脸太他妈好看了。

　　……

　　早上，江过醒来的时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下了床走出房间才发现这里不是他租的房子。

　　操，江过同学，你贞洁不保了！

　　房子里的家具很简单，都是些基础的东西，跟他租的房子很像，唯一不同的就是角落里好像堆着画具一样的东西。

　　卫生间里的水声结束了，明也从里面走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

　　“醒了就去洗漱然后下去买早饭。”泡沫子差点溅他一声。

　　“我让赵启川给你请假了，说你身体不舒服。”

　　“这儿是你家？”江过点了点头，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头，看见明也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

　　还以为赵启川这家伙把他拐到别的地方去了。

　　不过下一秒，刚要展开的笑容在看到明也没穿上衣只套了条运动裤的时候又收了起来，并且他立马不自在的撇了撇头。

　　“你他妈能不能穿个衣服？”

　　明也身材特儿好，不是刻意练的那种像奶油充的一样，而是很自然，但很有线条感，看起来就很抗揍的肌肉。

　　江过低估了明也的实力，这结实的腹肌上大大小小横了好几条疤，有些看着像是刚愈合的。

　　明也叼着牙刷，神情有些复杂，说话有些含糊，“都他妈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想起昨天叫他江别扭的时候江过好像还红了耳朵。

　　江过没搭理他，走进卫生间发现所有洗漱用品都只有一份。

　　……

　　“我用什么？”

　　“拉开第二格抽屉，里面有一次性的，将就一下。”

　　洗漱完他下楼去买早饭。明也家楼下就是一条小吃街，他之前来过，就是嗦粉的那条街。早上客流量大，他找了好久才找到那家米线。

　　弯儿姐看他有些面熟，笑道：“你是那天和小也一起来的男生吧？长得真俊啊。”

　　确实，细皮嫩肉的。

　　“嗯，来两碗那个……”他又看了眼价目表，眉头皱了皱，有些不确定，“超级无敌至尊豪华米线？”

　　难怪那天明也没报菜名，这搁谁受得了啊。

　　弯儿姐似乎一点都不怕尴尬，冲里面喊：“两碗超级无敌至尊豪华米线！”她看了一眼江过尴尬的脸色，笑道：“没办法，家里女儿取的。”

　　他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回去的时候，明也已经穿好衣服了，江过松了口气，把米线往桌子上一放，“吃吧。”

　　“你去柳弯家买的？”他瞥了眼米线，“啊？哦就上次吃的那家。”江过拆开筷子解释。

　　“你家里……最近没打电话？”按道理来说江过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没道理父母会真的一点都不管不顾的。

　　“没。”江过喝了口柠檬水，自嘲，“他们巴不得看不到我呢，特别是江屿清。”

　　江屿清指不定在家里敲锣打鼓放鞭炮呢，也不知道闵航和熊飞有没有暴揍许丁。

　　过了几秒钟，他突然想起来赵启川是给他请假，为什么这个逼会在这安安稳稳的吃米线？

　　“不是，你怎么不去上学啊？”

　　“赵启川给你请假，我去的话你觉得孙正会放过我吗？”明也反问他。

　　……肯定不会，江过断定孙正那个磨人的性格绝对会把明也留下来盘问情况，不会轻易放人的。

　　“那他没给你请假吗？”江过问。

　　“没啊。”
　　“那怎么搞？”
　　“旷课。”

　　……江过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能脸不红心不跳正大光明旷课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并且一看就知道是老惯犯了。

　　“江过。”明也叫他。

　　“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你昨晚干什么了？”明也给他到了杯水。

　　昨晚？江过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最后他好像睡着了，耳边嗡嗡的响，他酒量太差，醉了立马就能睡的跟死猪一样，之前闵航还以为他死了，在旁边哭的肝肠寸断。

　　“我打人了？”

　　明也吃了口米线，没说话。

　　“靠，你他妈说话啊。”江过急了，这人什么毛病说话就喜欢说一半，噎死谁呢？

　　明也被他气急败坏的样子逗笑了，捂着肚子乐，“没事儿，就是你昨晚喝醉了样子挺傻逼的。”

　　在空中划了套广播体操，还顺带给他了一巴掌。

　　……

　　吃完米线，江过看见明也收拾东西，“你有事儿？”他问了一嘴。

　　“嗯，今天有个客人约了时间，我过去一趟。”说着他把包背上。

　　江过有些好奇，”你们修手机的还要上门约时间？”修挖掘机都不用约吧。

　　明也瞪着他，“我又不是只修手机。”

　　啊是是是，这人还有摆小摊的天赋，“那你今天干什么？”

　　“给人纹身。”

　　噗，江过一口水喷出来，明也嫌弃的递了张纸过去，“你喷泉啊？”

　　江过擦了擦嘴，咳了声，“不是，我呛着了，我靠你他妈真的业务广泛啊，又修手机又收租还给人纹身，你们义县的钱都流你口袋里去了吧。”

　　明也笑笑，“谁说不是呢。”

　　“那你……带我一起呗？”他想起角落里的画具，明也可能是暗藏的绘画高手，他有点想一睹真容。

　　标题他都想好了，义县老大爱好打打杀杀其实内心是一个热爱画画的萌萌，这背后究竟暗藏什么玄机！

　　明也盯着他，似乎在考虑，“走吧。”

　　江过屁颠屁颠的跑去换鞋子了。

　　刺青店店面离这儿有点距离，在商场旁边，估计是这里客流量大的缘故。不过这回江过可算是看见店名了，叫“纹青”起的还挺有文艺感的。

　　但仔细想了想，其实就是纹身和刺青合一块儿的名字……算了，毕竟开个维修店连名字都没有，这已经算是质的飞跃了。

　　不过店里面倒还是挺文艺的，江过一只脚刚踏进去就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给绊了一下，江过低头一看，是只猫。

　　“丑八怪，别闹。”明也把它抱起来放进猫窝里。

　　江过看了眼那只猫，“这也跟丑不沾边啊。”

　　通体灰色，毛还挺整齐，脸也圆圆的，除了有些胖其实还挺可爱的。

　　“捡来的时候挺丑，就叫他丑八怪了。”明也把工具拿出来，“你到那边儿坐着，干你的事儿去。”

　　江过点了点头，明也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这点他是知道的，出门的时候他带了点儿题目出来，倒也不闲。

　　明也整理好工具的时候，客人也来了，没成想是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大概是一进门就撞见俩帅哥给吓着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脸都憋红了。

　　明也把手机里的图案掉出来给他看，小姑娘一边看一边用余光打量江过，搞得他浑身不自在，只能专心对付卷子。

　　“不着急，你慢慢看，我发你手机上。”

　　“啊……好。”小姑娘猛地收回目光。

　　“直线AB的方程是y等于2根号2乘上括号x减去二分之p……由抛物线定义得AB的绝对值等于……”不得不说，做题真的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方法，等到他算完一道题抬头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决定好了。

　　但她还有些害怕，哆哆嗦嗦指着纹身笔问道：“这个……疼吗？”

　　明也看了她后颈一眼，“你纹的这个位置稍微有一点，不过你应该可以承受。”

　　小姑娘放心了。

　　接下来江过就没了继续写题目的心情，手上转着自动笔，另一只手撑脑袋看明也纹身。

　　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分明的下颚线，青隽的侧脸，并且特别显他腿长。

　　啧，感觉这人身高要有188。

　　目光被台面上的纸吸引住了，江过走过去拿起一张看了眼，发现是几张设计草图。

　　全都是纹身图案，并且每一张的风格都不一样，有含蓄的，有文艺的，还有夸张的，看来明也确实有着画画的天赋。

　　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运作的声音，丑八怪蹲在店门口吃猫粮，吃到高兴的时候还喵两声。

　　他拿出手机给闵航发了个消息。

　　——“航儿，你觉得我去纹个图案怎么样？”

　　闵航回他：“你等着啊，我去问问熊飞给你挑什么样的棺材，”

　　啧，这人真没劲，江过给他发了个你滚的表情包。

　　再说了他要真想纹，江峰永能管得住他？只是……他瞄了眼那小姑娘，纹身机一点一点从肌肤上扎过，江过从小就怕疼，他觉得这玩意要是在他皮肤上倒腾一下，他能喊的附中的闵航都能听见。

　　小姑娘要的图案大概是挺简单的，反正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就搞好了，明也叮嘱她不要碰水和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等人走后，江过把拿着那些草图在他面前晃了晃，“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画画天才呢。”

　　明也没看，淡淡道：“嗯，以前没事儿就爱瞎画画。”

　　他又抬头，笑道：“怎么，你也想纹？”

　　“没。”江过回答。

　　“那就好。”他拍了拍江过的背，“别纹这玩意，影响以后未来，你可是未来祖国的栋梁。”

　　江过笑着踹了他一下，“滚边儿去。”

　　丑八怪在门口喵喵叫了几声，两个人循声望去，龚文探了个头进来，嚷嚷道：“明也？”

　　“怎么了？”

　　一路跑过来，龚文有些发喘，这会儿还没缓过来，“上面……上面那边谈妥了，可以不移你妈的墓，北边的房子拆了，商场建在那儿。”

　　明也点了点头，龚文有些不确定，“但是……但是他们说你得交三十万过去，不然明天他们就拆。”

　　其实这事儿龚文也挺气的，本来这块地就是作为公墓不动的，但是上头人突然换了一批，并且把之前的约定全部作废，挺不道德的。

　　明也皱了皱眉。

　　“三十万？”江过插话，“不是，什么地啊这么值钱？”三十万他估摸着能在这买个小点的公寓套房了吧。

　　“行，我明天把钱给你。”

　　江过张了张嘴，对于他这么快的肯定觉得有些震惊。

　　龚文有些犹豫，明也一个学生，虽然说平常干的兼职挺多的，但一下子拿三十万还是有点儿……

　　“没事龚叔。”

　　龚文走后，明也站在店门外叼了根烟，吐出来的烟雾让江过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你真能拿出三十万？”江过走过去，问到。

　　明也算了下，“还差点儿，五万。”

　　“那你怎么办？”

　　“问赵启川他们借。”

　　这几个人平常虽然看着不太靠谱，但是多年的交情在这，这个忙他们肯定会帮。

　　江过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他转了五万。”

　　？明也偏头看他。

　　“给你你就收着。”江过收起手机，“不过是要还的啊，反正我还要在这待挺久的。”

　　“这样不好，江过。”

　　江过愣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你能问赵启川他们借，问他借就不好？他们难道还不算朋友吗？

　　明也灭了烟，轻声说道：“赵启川他们赚钱是靠自己，而你，是被赶出来的。”言外之意，你还得靠父母，我要你的钱这不道德。

　　江过被气笑了，“你他妈死到临头了还挑棺材呢？这钱也他妈是我自己赚的。”他之前初中的时候去奶茶店打过工，转了小一比，虽然没有五万。

　　明也听后点开手机，收了钱，很真诚的笑了一下。

　　“谢谢你啊。”

　　江过抬了抬下巴，这会儿他有些作为债主的神气，语调儿都高起来了，“谢就不用了，还不上的话你等着被我揍一顿吧。”

　　“行，随便你揍。”明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