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恰一碗馄饨

5、第五章

　　江过把行李放好，大致看了一眼房子，里面剧本的家具都是齐全的，前住户大概是一对夫妻，搞了个两室一厅一卫。

　　整体他还是挺满意的。

　　丁倩还没走，等他出来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年，江过气质很好，五官精致，一看就是细皮嫩肉大城市里来的。丁倩有些惊讶，她在这生活了四十多年头一会儿见着颜值能跟明也不相上下的。

　　中介跟他确定：“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帮你登记一下？”

　　中介看了眼丁倩，丁倩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让人带合同来，你把钱准备好。”

　　“那我今天能住吗？”

　　“可以。”丁倩打了个响指。

　　走之前，丁倩又折返回来，提醒了一下，“明儿我不在啊，我会让别人来。”

　　江过嗯了一声。

　　—

　　赵启川看到明也浑身上下缠着绷带的样子吓了一跳。“我去，明也你也玩考斯普雷？”

　　司一帆抬手朝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放你妈的狗屁呢，没看到明也是受伤了啊。”说完他又笑嘻嘻打趣，“这伤口，弯儿姐替你包扎的吧？”

　　明也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一口全干了。

　　赵启川躺在沙发上，胳膊撑在脑后，拱起一条腿，“要我说啊，那天就应该拿了狗熊那条命！反正咱们迟早也要和李强干上，到时候还不至于让明也一个人去。”

　　“川儿，你好歹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人，知不知道那是杀人？”

　　赵启川龇了龇牙：“拉倒吧，李强他们杀的人还够少的吗？都凑一桌麻将了。”

　　他换了一边，侧躺着：“不过李强他们也真是弱鸡，三四个人都打不过明也一个人，干脆东厂那边让出来给明也扩大地盘算了。”

　　明也在回丁倩消息，抬了抬胳膊，赵启川和司一帆正好看见衣服底下的肌肉，虽然缠着绷带还渗出来一点儿血，但是这样的明也莫名……有点性感。

　　“我明哥这身材真不是盖的啊……”赵启川仰头叹了口气。

　　——明天你有事儿吗小也？

　　明也回她没事儿。

　　——那太好了！明天帮姐去签个合同呗？

　　——什么合同？

　　——304那栋租出去了，明天你带着合同跟租客见一面儿，你也知道的，你倩姐儿明天跟你郭叔要去约会。

　　——行。

　　明也低笑，丁倩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没想到还保留着一颗少女心。她口中的郭书叫郭子旭，街口卖炒年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年糕炒到丁倩心里了，反正年后他俩就好上了。

　　“我出去一趟。”回完消息，明也找了件外套披上。

　　“上哪儿去啊？一会儿大辉就来了，说好了打牌呢。”司一帆叫住他。

　　明也一边走，一边回他：“去看看我妈。”

　　东厂那再过去一点就是个墓地，那块儿风水好，所以近几年打算把墓那块儿都撅了建商场。

　　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叫龚文，平日里跟明也交情也不浅，有事没事就跟他做思想工作但得到的回应永远都是否决，上边儿人又来催，龚文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是人。

　　明也把他约出来，龚文红着眼，一看就是刚被上边人气到了，就差撒着泪过来拥抱他了。

　　明也推开他，“行了，别往我身上抹眼泪，陪我看看我妈。”

　　他妈葬的地方靠水边，风景还不错。龚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枝花，放在墓前，叹了口气。“唉，我跟你妈……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当初明从莱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妈说了让她不要跟他住在一起，你妈非不听……”

　　明也黯然，这事儿其实也挺戏剧化的。他从记事起就是跟他妈一块儿生活的，两个人谁也没提明也他爸这个人。

　　结果他妈的明也八岁的时候家里闯进来一个人非说自己是他亲爹。小小的明也已经带着股狠劲，不管明从莱怎么吼，他都不肯叫他。

　　这就导致父子之间的僵化，明从莱在外面没少受气，又赌输了钱，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明也他妈妈的身上，女人身上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

　　那会儿明也肯定是打不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只能用自己瘦小的身躯护住他妈妈。他也曾劝过他妈跟他一起逃出义县，但是他妈始终都是摇摇头。

　　他不懂为什么。

　　明明已经见识到了恶，明明知道他是不会改的，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原谅？为什么宁愿挨着也不肯鼓起勇气逃离他？

　　直到十三岁那年，明也妈妈自杀了。

　　尸体悬挂在房梁上，那天明也刚打赢了几个比他年纪大的孩子，手上还拿着抢回来的糯米糍粑，一进家门就看他妈悬挂在空中，没了呼吸。

　　没有葬礼，没有亲戚，只有周边邻居的惋惜声和讨论声。说他妈妈就是一根死脑筋，早点走就不会被逼死了。

　　明也狠狠瞪了那个人一眼，大妈被他眼神吓到了，闭了嘴。

　　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过去的了，他妈被人抬走，送去火化，丁倩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家里，洗了澡，让他睡觉。

　　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许这只是一场梦，明天醒来他妈妈还会坐在门前等他回家。

　　……

　　天色有些暗沉了，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我跟上面人再沟通沟通，实在不济我会让他们把你妈迁到一个好地方的。”

　　“嗯。”明也点头，声音有些发抖，“谢谢你啊，龚文。”

　　—

　　江过给闵航发了个消息，难得称赞了他也有靠谱的一天，顺带发了个房子的照片给他。

　　——可以啊过儿，就这条件杠杠的。

　　收拾好东西，江过有些无聊，离开学还有三天，这三天他打算不出家门，就窝在家里刷题。三中的水平怎么样，开学考不考试这些他统统不清楚，得先防备起来。

　　江屿清那通电话后，他的手机就再也没响过，大概他那天开的是免提吧，江峰永听见了估计要原地骂他三百遍。

　　打开手机准备叫几个外卖，一划拉发现这地方吃的东西还挺多。

　　炒年糕，火锅，烧烤，居然还有西餐。

　　他迅速下单了一份虾仁炒饭和一份牛仔骨，生怕晚了一点就被人抢光了。

　　江峰永给的生活费不算多，算是掐着不让他饿死的数额给的。不过这几年江过也没怎么乱花钱，还存了小一比，撑过高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等外卖期间，他难得点开附中的贴吧，附中已经开学两周了，想着自己还有三天才开学他不免有些自嘲。

　　不出所料贴吧里果然都是他跟许丁打架那件事，还牵扯到了江屿清，不过那家伙早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了。

　　楼下的小孩似乎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玩耍，一阵一阵的尖叫声吵得他有些烦。

　　不过就在他退出的那一瞬间，因为定位的缘故，他居然发现了三中的贴吧。

　　好奇心驱使他点开。

　　最新一条被加精和置顶了。

　　有个人在贴吧里问了一句明也是不是因为打架留级了。

　　底下收获唰唰的回复，建了大概有三四百层，还有人po出了现场照片。

　　江过点开，地上躺着一个男生，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明也却只能看到一个侧脸，鼻子特儿挺，嘴唇很薄，面上没什么表情，小小的刀疤给这张照片添足了狠戾感。

　　“我操，明也真的帅啊！！”

　　“楼上的，他打人了啊，你的三观跟着五官跑了？明也的脑残粉能不能滚。”

　　“闭嘴吧，难道不是邹文博先骂他妈妈的吗？”

　　他想起那天晚上明也的沉默，想来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毕竟他跟他一样。

　　回去的路上，明也碰到了老孙。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老孙是他的班主任，虽然之前不教他，但是因为出名，各个老师们也都认识他。

　　老孙全名孙正，是个热心肠的老师。这会人大概是出来买熟食，碰到他眉间染上一点憨厚的笑意。

　　“明也，出来散步？”孙正手上拎着刚买的烤鸭。

　　“出来办点事儿。”明也挺喜欢老孙的，听说之前他教的班班里的学生都尊敬的喊他孙哥。

　　孙正哦了声，看着他身上隐约露出来的绷带，就知道这孩子又跟人打架了。刚知道自己被调来教这个班的时候，主任特地跟他说了不用管明也，不过孙正一直秉持着人人平等的心理，当场反驳了主任，表示自己一定会尽责到底。

　　“明也啊，新学期一定要好好学习啊。”孙正开始了他准备的心灵鸡汤，企图用爱感化学生，可惜明也并不是很想听。

　　“谢谢你啊老孙，我还有事先走了。”

　　孙正说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哦哦……行。”

　　明也绕道想去小超市里买点水果糖，一进门就看见江过皱着个眉头，盯着货架。

　　刚点的牛仔骨上面没有胡椒粉，江过吃着不过瘾，他在吃上一直很讲究，所以宁愿幸苦自己的两条腿也不愿意苦了这张嘴。

　　货架上有很多调料，油盐酱醋都有，他兜了一圈才找到胡椒粉，但他在黑胡椒和白胡椒之间犯了难。

　　他不记得平时吃的是哪一种了。

　　“黑胡椒是用来调味道的，白胡椒是来去腥味儿的。”明也站在他旁边，斜着身子靠在货架上。

　　我操，江过吓了一跳，看见明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估计是在嘲笑自己连黑胡椒白胡椒都不知道。

　　切，你很了不起吗？

　　“嗯，我知道，我两种都要。”江过硬着头皮嘴硬。

　　明也点点头，表示理解城里人爱面子。他转身走到零食区买了一篮子糖。

　　江过跟过去，发现这家伙软糖水果糖棒棒糖巧克力薄荷糖口香糖全买了！

　　除了巧克力，其他都他妈是西瓜味的。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靠，你这么爱吃糖？”

　　明也摆出一副大佬的姿态，睨他一眼，“怎么？不可以？”

　　没……只是江过联想着这人打架嘴里叼着棒棒糖的样子……感觉有点新奇。

　　结账的时候，明也拉住他，“你晚上回酒店？”

　　江过摇摇头，“租好房子了。”

　　明也轻轻点了点头，把东西拿出来结账，顺着目光，江过看到他胳膊上的绷带。

　　估计是昨天跟那个男的“聊天”后的“勋章”。他又想到帖子上说的，昨天那个男人带了挺多人的，明也说自己打不过他，原来有证可说。

　　出了店，明也摆了摆手，“走了。”

　　晚上，闵航给江过打了个视频，刚接通他那张大脸就占据了江过整个手机。

　　随着镜头的抖动，闵航那边吵得不行，大概是在什么酒吧里面。

　　过了一会儿杂音少了很多，闵航应该是出了酒吧。

　　“过儿，快，你把镜头翻转过去，我看看你住的地儿。”

　　江过把镜头翻转过来，并且十分配合的拿在空中360度转了一下。

　　然后就听见闵航叹气，“唉爸爸我真心羡慕你啊，你不知道今天附中又考试了，你爸爸我荣登榜首。”

　　“第一？”
　　“倒数的。”
　　“正常。”

　　平常闵航考试不是靠他就是靠前面的熊飞，这次少了个主力队员，闵航考试的时候想给自己唱一首煎熬，回家免不了他爸的一顿打。

　　“对了，熊飞呢？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他失恋了。”闵航小声说，但是能听出来他在压抑着笑。

　　“那小子前段时间一直在秀，这下好了，被甩了，心情不好，拉着我来酒吧另觅良缘呢。”

　　“他知道我走了吗？”

　　闵航沉默了一下，“没呢，我还没跟他说，他大概以为你请假了吧。”

　　“许丁呢？”江过扒了口虾仁炒饭，味道还不错。

　　看来这条街可以荣称美食节了。

　　说到这个，闵航就来了气，声音都大了很多，“那个傻逼这几天都躲着我呢，他妈的我和熊飞打算明天去理科班把他揪出来暴揍一顿！”

　　说着还在空中划了几下拳头。

　　闵航不愧是他的好兄弟，江过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又拉了会儿家常，熊飞的脸出现在了镜头里。

　　“呦，过儿，几天没见了你上哪儿去了？”

　　“诶滚滚滚，你不刚加了那妹妹的微信？别打扰我和江过培养父子感情。”闵航把熊飞赶走了。

　　他的脸又重新放大，这会儿他神神秘秘的叫了声江过。

　　“过儿，你们那……有美女吗？”

　　江过回忆了一下，今早那个房东看着挺飒气的，除此之外他还真没见着美女，他甚至连女的都没碰到过。

　　不过帅哥倒是挺多的，明也，那个赵启川也挺帅的，还有……还有江过同学自己。

　　闵航听完骂了他一句自恋。

　　第二天，因为休息足的缘故，江过的生物钟非常争气的在早上七点把他叫醒了。丁倩作为一个房东挺细心的，卫生间的柜子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江过想着交完钱顺便去商场里买点日用品。

　　丁倩跟他约的上午十点，他点了个皮蛋瘦肉粥当早饭，吃完还去楼下绕着小区跑了三圈。

　　十点整，门铃准时响了。

　　开门看到明也的一瞬间，江过那一秒的表情十分丰富。

　　明也也没想道丁倩把房子租给了他，两个人站在门口深情对视了足足三十秒。

　　第三十一秒，他听见江过说：“进来吧。”

　　明也把带来的合同放到桌子上，“签吧。”

　　江过没动，神色复杂的盯着他，半晌他动了动胳膊。

　　“你……业务这么广泛？”

　　特么的，他到底还要有多少钱要进明也的口袋啊。

　　他听见了明也的笑声，“是啊，说不定哪天你去摊上买东西，发现摊主是我呢。”

　　江过：“……”

　　明也没继续逗他，“开玩笑的。”他找了个沙发靠在上面，长腿一勾，这个姿势江过特别喜欢。

　　“丁倩是干这个的，她跟她的小男朋友今天约会去了，我过来帮忙。”

　　他说的这个丁倩，估摸着就是昨天那个很飒气的房东。

　　江过不语，沉默的签了自己的名儿，明也那一栏已经签了，签的是丁倩的名字。

　　字儿还挺好看，江过心想，看来当这一块儿的老大还得练习硬笔书法啊。

　　他把准备好的信封扔给他，“诺，前三个月的房租。”

　　明也接过，没数。

　　“不点点？”江过瞥了一眼他，您可是个连500都要点数的人，这会儿这么放心？

　　“你不是那样的人。”

　　一个人能傻到花五百让别人带路，他就算头塞到马桶里也不会觉得江过会在这方面骗他。

　　“走。”明也起身叫他。

　　江过疑惑，“去哪儿？”

　　“吃炒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