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恰一碗馄饨

4、第四章

　　哪怕昨天昏昏沉沉睡到晚上十点却依然不影响江过同学临近中午才起床。

　　而且这人是被客房服务叫醒的。江过揉了揉眼睛，第二次拒绝了客房的打扫，昨天喝的稍微有点过，他这会儿嗓子有点干。

　　拎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猛干了一瓶。

　　爽！

　　此刻他睡眼惺忪，坐起来迷茫了一分钟之后才想起来他得去明也那里拿手机。

　　江过到店的时候，明也已经十分规律的开始了他的午饭，江过瞥过一眼，这人吃了起码要有三碗饭。

　　您是饿死鬼投胎吗？

　　明也把手机递过去，江过接过来当场立马开机，再发现完好无损明也甚至给他换了个钢化膜加防窥屏后他才松了口气。

　　等等，这人不会强买强卖让他付这钢化膜和防窥屏的钱吧。

　　明也翻了个白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还没穷到讹人的地步。”

　　“你昨天不算讹？”

　　“那你现在买票回你家，再坐火车回来，经过我这我绝不会放一个屁，成不？”

　　江过笑了笑，没说话，他觉得明也这人说话挺逗。

　　正说着话呢，江过刚复活的手机就有电话打进来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蹙了蹙眉，是江屿清打过来的。

　　明也做了个“你请”的手势，江过走出店门站在门口接通了电话。

　　等了半分钟，没声儿？

　　他准备挂电话，江屿清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小过。”

　　“别，你别这么叫我。”江过立马回避他这个称呼，之前在家里不拿正眼瞧他，现在他替他背锅，上赶着腆个什么脸？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钟才重新说话：“爸让我问你情况怎么样。”

　　江过嗤笑，“能怎么样，活着呗。”

　　“江过，不要闹脾气，我知道你……”

　　“你可拉倒吧，虚假的兄弟情我要不起。”这次江过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许丁为什么敢找我打架？他几斤几两老冯都清楚，说吧，你给了他多少好处？”

　　江屿清早在家里看他不顺眼了，他成绩好，人缘好，长得好。江屿清虽说也不差吧，但确实比不上他，唯一能超过他的，大概只有爸妈的爱吧。

　　江屿清已经染上了怒意：“江过，既然是你的错就要接受惩罚，爸让你好好反省，你服个软说不定会把你接回来。”

　　“服你妈个大鸡蛋。”江过隔着电话吼道，如果江屿清现在站在他面前，他想把他扔进垃圾堆里和明也他爸作个伴！

　　明也透过窗看江过吵架，还抓了两把瓜子。

　　啧啧，明也想着，说不定这家伙真能跟他打个平手。

　　挂了电话，江过在外面吹了会儿热风才进来，可惜热风只会让脑子更加乱，江过恨现在不是冬天。

　　明也十分配合的没有问起刚刚的事情，但是猜的也八九不离十，估计是家里人来电挑衅这个少爷了，然后被少爷一顿臭骂并且自己还没反击就被挂了电话。

　　“吃吗？”他伸出手递了一把瓜子。

　　江过尬在原地，脸色很难看，“你……在别人吵架的时候都喜欢嗑瓜子吗？”

　　“那我把你揍一顿？让你滚远点别影响我做生意？”

　　“那不必了。”江过叹了口气，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去不去吃饭？”

　　“现在？”江过有些狐疑，这人不是刚他妈吃完三碗饭吗？

　　“嗯。”猜到他在想什么，明也指了指空碗，“这只是我的开胃菜。”

　　这回明也没有叫赵启川，大概是嫌那人话多，而且他们也没再吃烧烤，而是选择了江过这回想都不会想的东西。

　　路边的米线。

　　明也轻车熟路的拐进小店里找到两个空位置，江过犹犹豫豫，感觉他吃完这一顿回原地窜三次。

　　“赶紧的，人多。”说完他冲里面大喊喊老板娘：“弯儿姐，来两碗过桥米线！”

　　“好嘞。”弯儿姐从厨房里面探出头来回应。

　　江过同学这回有点进步了，没有像个服务员一样擦板凳，大概是傻了的缘故，一屁股坐在木椅子上。

　　两碗热腾腾的并且料十足的米线上来了，他明显感觉到明也两只眼睛都放光了，迫不及待的往碗里加醋。

　　挣扎了半天，江过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不吃香菜。”

　　“……”

　　“我也不吃葱，不吃姜，不吃蒜。”

　　明也加完醋，拌了拌米线，嗦了一口，说道：“赶紧吃，吃完带你去寺庙，你坐那，我朝你拜一拜。”

　　江过一头雾水：“你有病？”

　　“你不是喝露水长大的嘛，你不是神仙吗？这不吃那不吃。”

　　“……”

　　江过准备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也吃饭很香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还是什么，他这会儿也有点食欲大开。

　　刚想嗦一筷子，一只鞋就踩到了他椅子边上。

　　他停了筷子，骂了一句。

　　“明也？来聊聊？”男人喘着粗气，声音很糙，江过瞬间觉得自己的米线脏了。

　　明也的头从碗里抬起，李强带着几个人站在江过边上，往后看了一眼，狗熊畏畏缩缩的躲在旁边。

　　呵，看来是找上门了。

　　弯儿姐见店里气氛不对，急忙出来调解：“这位客人，有话好好说，要不，来一碗粉儿？”

　　李强转过头，露出两颗金色的门牙：“滚远儿点。”

　　弯儿姐被一冲，手上的抹布都吓得掉在了地上，有几个看懂局势的人也吓得连忙付了钱逃走。

　　一时间店里就剩下李强几个跟明也和江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明也三口两口把米线解决，随手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揉成一团扔到了狗熊脸上，“行啊，你找地儿，我们“聊聊”。

　　江过知道明也说的这个聊聊绝对不是光动嘴的聊聊，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明也摁住了。“你在这儿吃，我等会儿回来。”

　　随后朝面如菜色的弯儿姐一笑：“弯儿姐，再来一碗不加香菜，葱姜蒜的米线。”指了指江过，“给他。”

　　弯儿姐哦了声，紧张的声音都抖了抖，她真怕这几个人就在店里打起来，到时候店里的亏损她找谁哭？

　　明也跟着李强几个走了，江过掏出手机想找闵航，却发现有个陌生的人给自己赚了钱，自己还接受了。

　　他点开，头像是一颗西瓜水果糖，微信名叫也许。

　　时间是凌晨一点，转账金额是一千。江过基本能确定是明也昨天帮他修手机的时候加了好友转的，这一千应该是他甩给他爸的那一千块。

　　找到闵航对话框，删删减减后他发出去。

　　——航儿，如过你跟别人吃饭，但是别人吃到一半打架去了，你会怎么办？

　　闵航回得很快，江过想着这家伙是不是守着他发消息。

　　——过儿，你怕什么？你也上去干一脚啊。

　　江过关掉手机，表示没办法跟他沟通。

　　没想到明也挑的这家店米线居然不错，他吃完也没有任何不适，整整两大碗他全都吃掉了。

　　唉江过同学啊，没想到才过了一天，你已经彻底融入环境了啊。

　　明也跟着李强他们走到了街区后面的旷地上。

　　“明也啊，我知道这一块儿是你做主，但是你把我兄弟打成这样，是不是不给我强哥面子啊。”李强看了看手上的金戒指，语气里透露的不屑。

　　其中一个大背头把狗熊拉到李强面前，狗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还高高的肿着。

　　狗熊十三岁就跟着李强，那会儿明也刚接手大厂这一块儿，也是个从血窟子里钻出来的毛孩子，李强那会儿就觉得这人不简单。

　　但狗熊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忙前忙后也帮了不少忙，明也把他打成这样，摆明了不给他面子。

　　还以为多大事儿呢，明也轻蔑的看了眼狗熊，“既然这样，不如李强你替他把钱还了？”

　　李强好脸色收了收：“多少？”

　　“当初签字儿的时候就说好了，九出十三归，借了十万，怎么说现在也得还个十三万吧？我算客气了，逾期的两个月我还没问你要利息呢。”

　　李强点了根烟，火星子掉到了狗熊的伤口上，疼的他叫了一声。

　　“看不出来啊明也，今年也才18吧，这就干起高利贷了？”

　　明也语调儿懒懒的：“谢谢夸奖啊。”

　　“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今天不是来还钱的。”李强灭了烟。

　　明也挑眉。

　　李强示意后面几个兄弟。大背头率先出击，明也侧了侧身，抓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扯。

　　漂亮的过肩摔！

　　—

　　江过吃完，明也还没回来，他也没有想着去找他。直到弯儿姐拽住他问他要钱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明也他没、有、给、钱！

　　江过黑着脸付完款，算了，昨天他已经请过一顿夜宵了，这次就放过他吧。

　　这边的街市还算热闹，店铺也多，卖啥的都有，基本能维持正常水平生活，他打算在这附近逛逛然后回酒店思考一下租房子的事情。

　　不然他明天就得睡大街了。

　　殷红的血从手臂上留下来，滴到了草地上，瞬间映出一小块血斑。明也用袖子擦了擦，地上躺着李强，喘着粗气。

　　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脑袋，手臂，腿上都有，这个狗逼李强带了刀！

　　走之前，明也警告他：

　　“这一块儿，归我管。”

　　江过在逛完两个商品店，一个餐饮店，三个卖衣服的店之后，这条街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驻足观望了，他心情很好的原路返回准备回酒店。

　　明也回店的时候，客人都换了一批，他没看到江过的影子，皱了皱眉。

　　弯儿姐探头出来：“诶你找那个帅小伙吧？他早走啦。”

　　他知道江过不会等他，弯儿姐走过去拉他，小声问道：“小也，你是不是欠了那个帅小伙钱啊，刚刚他买单的时候脸色可吓人了。”

　　碰到了伤口，明也嘶了一声，弯儿姐指尖沾了点血，惊叫道：“哎呦不得了，见血了，快进去我给你包扎一下。”

　　明也起身往回退：“不用不用弯儿姐，我得走了。”

　　弯儿姐并不放人，“小心我告诉丁倩，让他收拾你。”

　　这一块儿的人都知道明也不怕死不怕疼，就怕丁倩训他。他无奈笑了笑，跟着弯儿姐进去包扎。

　　“弯儿姐，我没欠钱。”

　　只是又忽悠了江过一把。

　　闵航听说江过要租房子，立马发来好几个链接，告诉他下载什么软件，听信怎样的中介，合同怎么签之类的。

　　“你是不是以前被你爸赶出去过啊？”江过看着他发来的花花绿绿的链接，不免有些怀疑。

　　这特么靠谱吗？闵航他他妈就不是个靠谱的。

　　“切，你懂什么？还有老子那叫自力更生，跟你这种是不一样的！”

　　江过自动屏蔽他的嚎叫，下了一个闵航推荐的软件，登陆后自动定位。

　　一个小时后，他决定了。

　　中介跟他谈好明天跟他去看房子，不出意外的话当天就能住下。而且那个地段非常好，离三中近，价格便宜，而且还有地铁！

　　居然有地铁！

　　江过感动的都快哭了。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硬挤几滴眼泪意思一下时，西瓜糖给他发了消息。

　　——到酒店了？

　　江过想了起码半分钟才记起来这个人是谁！

　　他回了一个嗯。

　　明也也回他一个嗯。

　　江过继续回。

　　两个人跟傻逼一样在这嗯来嗯去的，最后他受不了了，用语音发了一句“你有病啊？”

　　明也同样甩了个语音：“嗯，强迫症。”

　　第二天，江过退了房，中介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看样子是个新手，江过能看出他眼里的紧张，还有……看到钱的兴奋。

　　不是，你们义县人均都是财迷？

　　但让江过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专车接送，这么个破地儿突然开过来一辆SUV是让他没想到的。

　　诶，毕竟还有地铁呢，江过同学，你可是开过路虎的人，虽然只摸了把方向盘，但是你也不能变的这么没见过世面啊！

　　到地儿的时候，中介直接带他上了三楼，估计是房东已经到了。

　　他环绕了一下这个小区，绿化还行，封顶五楼，虽然设施旧了点，但倒也能住。

　　就是没有电梯。

　　怎么着也是个老年居民楼啊？这是打算把老大爷大妈们往苏炳添的方向培养吗？不会这个小区还办什么老年人运动会吧……

　　恍惚间，门已经开了。

　　开门的是个目测四十多岁的女人，气质很好，穿了件灰色的短款短袖和深蓝色的牛仔裤。

　　发型还是炫酷的斜切。

　　这是江过介于衣品好到爆炸的明也外第二个让他产生了那么一点儿时尚感的人。

　　丁倩把人请进来，简单介绍了一下屋子的设施和这里的地段。

　　总之就是吹！

　　“那么您看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吗？”中介摇了摇江过，他感觉这个少年已经睡着了。

　　“住进来呢，猫猫狗狗是不可以带的，带女朋友之前事先跟我打好招呼，房租前三月一付，过程中退租定金不退，三月过后一个月付一次，有时候不是我来收……”丁倩坐在沙发上，抿了口茶。

　　“就这个。”

　　江过把行李箱推进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