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恰一碗馄饨

3、第三章

　　江过没有抽他，但是他也没有成为明也的孙子，因为就在他们争论时，店门又又又开了。

　　明也从来没体验过这么多“顾客”上门。而且面前这个还是个不速之客，为什么这么形容？因为江过看见明也在看清来人后脸瞬间垮了下来。

　　脸臭的吓人。

　　就在江过思考这俩人是债主关系还是仇人关系时，门口的老大爷开口了。

　　“明也，给我点钱。”

　　“没有。”

　　明也几乎是想都不想，连带看一眼都没得。江过本来站在靠门口，那老大爷一听立马急了，直接把他往旁边一推挤在了他们俩人中间。

　　“我□□大……”眼前这个真是个大爷，江过把到口的脏话憋了回去，他却感觉最近素质有些下降。

　　老头貌似有些激动，胡子拉碴的，穿的也破破烂烂，一只手在桌子上猛敲，“明也，做人不要太自私，我是你老子！”

　　啊，原来是父子关系啊，江过在愣了三秒钟之后反应了过来，再看他俩这架势，嗯……是关系走到尽头的父子关系。

　　江过觉得老头再靠近一点明也就会拎着他的领子，把他丢到门外垃圾桶里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垃圾车来，他往店外看了看。

　　明也修手机的动作听了听，站起身，胸口剧烈的起伏，江过意识到不对，明也不能在这里发脾气！起码不是现在！

　　“明也……你别。”

　　“我他妈跟你说了多少遍明从莱？老子他妈就一学生，每天累死累活的干这么多活，赚来的钱全被你拿去赌，你知道我今天干嘛了吗？”

　　明从莱愣在原地，明也吼道：“我今天废了狗熊，就因为他赌，不还钱，你再赌我他妈也废了你。”

　　他的声音带着狠戾，似乎是憋了很久。明从莱不过是短暂的停了三秒钟，立马也吼道：“老子养你这么多年，我让拿钱你就得拿钱！”

　　明也闭了闭眼睛，似乎灵魂瞬间被抽离了一般轻声说道：“没钱。”

　　明从莱根本不信，吵着闹着要钱，江过走也不是劝也不是，眼看着明也要再次爆发，而且可能有砸店的迹象，这时候他闭着眼也吼了一句。

　　“都他妈闭嘴吧。”

　　吵吵吵吵吵，他妈没背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知不知道友善两个字怎么写？

　　吼吼吼吼吼，老他妈子跟你们一块儿吼。

　　他这声儿出奇地响，把明也都震了一下，更别提老头子了。

　　老头子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表情有些不耐烦，语气凶狠：“你别管我们的事，滚一边儿去。”

　　江过从兜里掏出钱包，他感觉到这一瞬间老头子眼睛都亮了。他抽出里面的钞票，一张，两张，三张……整整十张，甩到他面前。

　　“可以滚了吗？”一千块钱换你现在离开这家店，是个人都该拍拍屁股走了。

　　果然，明从莱没再多纠缠，把钞票拿在手里，啧啧道：“看看，看看，陌生人都比我养的这个儿子靠谱。”

　　他喋喋不休，似乎想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

　　他走后，店里陷入安静，只有外面的空调外箱发出运作的“轰隆”声。明也坐下，胳膊撑着脑袋，江过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紧绷的肌肉。

　　半晌，屋里气氛降到了冰点，明也出声道：“你很有钱是吗？”

　　江过此时也不客气，长腿勾过旁边的塑料椅，一屁股坐下，“是啊，不然我会给你五百让你给我带路？”

　　明也笑了笑，笑着笑着叹了口气：“下次……算了，也没下次。”

　　江过皱眉，他不喜欢别人说话说一半。

　　“我请你吃宵夜吧，杨过？”

　　江过的肚子此时又很适宜的响起了奏鸣曲。

　　“别他妈叫我杨过。”

　　“杨过杨过杨过，明天来取手机。”他一连叫了好几遍杨过。

　　明也挑了个烧烤店，现在已经十点四十五了，这个点也确实吃烧烤的人比较多，正逢夏季，小龙虾上市，外面的大棚都堆了好几桌。

　　明也占了个座，“等下，我叫个人过来。”

　　江过嗯了一声，想都不用想是今天下午的黄毛。

　　不到十分钟，店外就传来了摩托的声音，黄毛摇着头走进店里，江过正好抬头，一下就跟黄毛对上眼了。

　　“我操？你不是那个拽……。”话没说完，明也一个眼刀过去，他立马改了口，“拽……拽酷帅哥吗？幸会幸会。”

　　“……”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下午还放话要把他抽成陀螺。

　　明也把菜单丢过去：“想吃什么自己点。”

　　也许是饿了的缘故，也许是被忽悠了一千块的缘故，也许是在被忽悠了一千块的基础上又痛失一千块的缘故，江过没跟他多烦，直接扯过来，把能吃的肉都点了一遍。

　　一样素菜都没勾，明也复杂的看着他，江过也回瞪着他，好像在说“怎么？我就爱吃肉，不行吗？”

　　明也单挑了下眉，没多说什么，在菜单上又勾了几串蔬菜和几听啤酒，想了一下又侧过身问到：“能喝酒吗？少爷？”

　　江过一惊，没人叫过他少爷，他也不是少爷，充其量是个不得宠就罢了在家还被排挤的落魄公子哥而已，但他还是回他：“喝。”

　　今天他吃不回本儿也要吃一半！

　　菜上来的时候江过才发现这个黄毛有着讲脱口秀的天赋，反正全程他的嘴巴除了吃就是说话。

　　赵启川抿了口啤酒，发出满足的赞叹声，“唉，你哪儿来的？我在这片儿没见过你啊，探亲的吗？”

　　一问问一串儿，江过都不知道从哪里回答起。

　　“没，刚搬来的。”

　　明也看着江过一遍又一遍的擦着桌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别擦了，再擦这里的服务员要失业了。”

　　“有油！”
　　“哪儿呢？”
　　“我娇气，行了吧。”

　　江过把纸一扔，勉强把胳膊放到了桌子上，明也嗤笑一声。

　　“别扭。”他小声说了句。

　　“你叫江过是吧？明哥刚刚打电话告诉我的，我叫赵启川，下午那事儿……对不住啊。”赵启川一口闷了一瓶啤酒。

　　江过应了声，赵启川这人虽说是个黄毛……长得也还说得过去，就是衣品有点儿一言难尽。

　　桌上的串儿上来了不少，江过可能是饿的慌了，平常这种路边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此刻也不管是什么，拿起来就啃了一口。

　　不知道是什么肉，反正吃到嘴里就爆开了，还挺好吃。嚼了两口，他就按捺不住好奇，推了推明也，“这是哪里的肉？”

　　明也看了一眼，江过手上拿的这个是他给自己点的，赵启川不爱吃。

　　猪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明也拿着串儿，不说话，只笑。笑够了，他点了点另外一串，“猪那啥，吃过没？”

　　“什么玩意儿？”江过表情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里的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表情太好玩了，明也说完索性放声大笑。

　　“你说这……”

　　“哎呀你一大老爷们害羞什么，猪鞭！就猪的那什么。”赵启川插话。

　　江过在咽下去和不顾形象出去大吐特吐两个选择中选择了前者，明也甚至听到了“咕咚”的吞咽声，想来他是不愿意再多嚼一下。

　　一盘鸡胗和鸡翅被推了过来，明也已经不笑他了，“吃这个吧。”

　　赵启川喝了不少酒，江过数了数，过道口的瓶酒瓶全是他的，看来今晚收废品的人要给赵启川搬个奖了。

　　“你来这儿……是转到三中读书了吗？”

　　“嗯。”

　　“我操，”赵启川喊了声，引得旁桌两个妹子极度不满，“那你跟我们是同学啊，你高二吗？”

　　“你上学？”江过有些惊讶，黄毛这种学生在他印象里应该是早早辍学然后开厂自己工作了。

　　赵启川知道自己被小瞧了，很不爽：“当然了，这一块儿，司一帆，我，明也，都在三中念好吧。”

　　“哦。”江过啃了口鸡翅，这家烧烤店烤的不错，除去刚刚的猪鞭，其他都是外脆里酥的，挺合他口味。

　　“你选文选理”
　　“文。”
　　“你看着像理科好的。”
　　“我不偏科。”

　　赵启川心想，真他妈给你装到了。

　　“那你可能跟明也分到一个班了，他也是学文的。”

　　看不出来，黄毛还学理呢，江过想着，莫非以后打架之前先给对方来条双曲线方程？

　　哈哈哈，场面应该会非常好笑。

　　明也上学，江过是知道的，毕竟刚刚他亲眼目睹了一场父子间的战争，明也特地强调了自己是学生。

　　唉，点多了，江过低头看这一桌才吃了一半的烧烤。他不该这么虎的，不过这刀疤男倒是挺能吃的，一串接一串，像个无情的进食机器。

　　饭毕，已经快十二点了。明也结了账，江过想结也结不了，手机还扣在那里呢。

　　……哦对，手机！

　　“我明儿啥时候去拿手机？”江过冲着结完账的明也说道。

　　“你醒了就去。”

　　赵启川已经喝醉了，坐在座位上都摇摇晃晃的，还打了个酒嗝，“江过……嗝，过儿啊，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启川的朋友了。”

　　江过有些鄙夷，“你们这交朋友的方式是不是过于简单粗暴了？”哪有吃顿饭就是朋友的啊。”

　　“放屁……明也都带你来吃饭了，说明他认定你这个朋友了，不然我早……早把你抽成陀螺了，你现在就在那马路上亮着呢。”

　　……又提陀螺，还有，明也请他吃饭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家伙坑了他一千吗？

　　“我先送你回去吧，川儿，你在这待着，我等会儿来找你。”

　　再聊下去，明也怕赵启川提议他们桃园三结义。

　　赵启川比了个OK。

　　吃饭的地方属于热闹街市那一句块儿，这会儿往大厂的方向走，人就稀少了。江过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凉意，这儿的路灯接触也不太行，有时候总连闪两下。

　　江过嘶了一声。

　　“你是离家出走吧。”明也点了根烟，吐了口白雾。

　　江过一愣，我操，这都被看出来了？他假装镇定，“你怎么知道？”

　　风吹过，带着明也的嗓音都有些爽朗：“你身上这件衣服，牌子货吧，一看就是大几万的，你这种有钱人会来我们这种县城？”

　　“我操，你观察能力这么强？”
　　等等，这是重点吗？
　　“你认识我这衣服牌子？”

　　明也一副看智障的表情，“我们这只是经济落后，不是脑子落后。”

　　江过闭嘴，他发现这人说话总能把别人怼的渣渣都不剩。

　　他低头，踢了块小石子，苦笑，“我爸把我赶出来的。”
　　“理由？”
　　“打架。”

　　明也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他在这从小混到大，谁不服他他就把那人打到服。如果他是江过的话，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要领个牌儿然后等死了？

　　……

　　“上去吧，明早记得来拿手机。”

　　江过顿了顿，抬头一看，已经到酒店楼下了。

　　—

　　大厂边有条河，用来排污水的，旁边搭了几个简易的房子，明从莱就在这里赌钱。

　　他今晚没约着牌友，躺在沙发上哼曲儿。

　　听见锁开的声音，他惊的一坐。明也面无表情的走进来，明从莱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催债的找上门来了。

　　他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呦，我儿子还知道回来看看你爹啊？去，给你爹煮点面。”

　　“钱。”

　　“啥？”明从莱怔住几秒，想起那一千块钱，顿时警觉了起来，“老子的钱给你干什么？”

　　“钱。”明也说了第二遍，并且声色染上了一点怒意。

　　明从莱拍掉他的手，嚷嚷道：“什么钱钱钱的，老子没钱，要命一条。”

　　“行。”明也转身去厨房拿了把刀出来，明从莱吓得腿一软。

　　“来吧，把你食指剁了，我就不跟你要。”

　　“你他妈的！明也，我是你老子，你现在简直无法无天，操他妈的，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狗玩意！”

　　明也冷哼一声，环视了一遍屋子，最后在他架子上找到了钱。

　　走过去要拿下来。

　　“明也！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明从莱想起身护钱，奈何自己腿脚不利索，走的有些踉跄，险些被绊倒，明也已经拿到了钱。

　　他点了点钱，确认是一千后，他缓缓走到明从莱面前，踩着他的脚。

　　“明从莱，从你逼死我妈那一刻起，你他妈就是个人渣。”

　　他凑近，说道：“老子做梦都想杀了你。”

　　明从莱胳膊抡过来，明也躲了一下，掰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折，明从莱疼的叫了一声。

　　临走前，明也似是想到了什么，恶狠狠的看着他，“还有，你敢找那个男生，老子绝对他妈让你活不到第二天”

　　回到店里，明也花了几分钟把手机修好，随便划拉了一下就开了，江过没有设置密码。

　　他点开微信，发现江过这人微信头像是光着屁股扭来扭去的蜡笔小新。

　　……低俗。

　　快速的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号，点击通过，转账，接收。

　　OK，现在他不欠江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