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恰一碗馄饨

2、第二章

　　明也没有回大厂，而是骑着厂外的摩托车回了店，等他到的时候，赵启川已经在店门口等他了。

　　那个厂是赵启川爹的，平时没啥事就喜欢聚在那里兄弟几个唠一唠。

　　奔向老年生活啊，明也下车时还在想。

　　赵启川应该是刚打完电话，这会儿脸的憋的挺红，应该是催债无果导致的，

　　“妈的，狗熊他们那厂的租金起码拖了要有两个月了。”赵启川一把抱住明也的胳膊，诉苦道。

　　“老子刚刚打电话过去，你猜他说什么？”赵启川这会儿声音已经发抖了，明也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得到了回复，赵启川更气了，“狗熊那个不要脸的他说他拿不出钱，这个厂你要就送给你，操他妈的什么玩意？”

　　这会儿已经快六点了，家家都在吃饭，店里也没什么生意，明也一只胳膊靠在摩托车车座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西瓜味的水果硬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没过一会儿就改为嚼。

　　嚼的嘎嘣响。
　　边嚼还边想，西瓜糖呀，真呀么真好吃。

　　“明哥！你他妈有没有听我说啊？”赵启川吼了一嗓子，明也嚼完糖，舔了舔唇边的糖渣，说道：“我不是告诉你解决方案了吗？”

　　不交钱？那就打。

　　赵启川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换做别人肯定是不敢的，他明也是谁啊？整个义县的人都得看他脸色说话，要不是赵启川从小就跟他认识，这会儿已经被他一胳膊甩到南极去了。

　　“所以呢？”

　　“什么所以，我不是来了吗？”语毕，明也跨上摩托，带上头盔，夏天黑的晚，这会儿的风儿带上了晚霞的味道吹起一角t恤。

　　赵启川见状也垮了上去。

　　江过开了三天的房间。

　　也许是四个小时火车让江过累爆了的缘故，他觉得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要跟酒店的床同归于尽。

　　一进门他就直接扑倒床上，鞋子都懒得脱，迷迷糊糊间困意已经上来了。

　　他又想起了那五百块钱。

　　但现在就算被骗五百万他也睁不开眼睛了，江过真佩服自己，上一次秒睡是什么什么？算了，别他妈乱想了江过。

　　睡觉！

　　明也到狗熊开的厂的时候，狗嘴还趴在桌子上跟别人打牌呢。

　　赵启川下车就要喊，被明也拦住了，他走过去，站在狗熊旁边看他打。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

　　狗熊又抓了一手臭排，对面的瘦高个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喜滋滋的看着狗熊。

　　还是个龅牙，明也看那瘦高个的样子真想把他牙掰了。

　　“操他妈的，又抓了一手臭牌。”

　　明也站在他旁边悠悠说道：“可不是嘛？不还钱，能有好牌运吗？”

　　狗熊听到声音，猛一回头差点跪下来，“我操，明也？”

　　再看旁边笑的比鬼还难看的赵启川，狗熊瞬间明白了明也的来意，也顾不得桌上的牌和仅剩的几个子儿了，提起裤子就要跑，却被赵启川伸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熊吃屎。

　　他长得胖，目测200多斤，这一摔，“咚”的一声像水泥掉地上的声儿。

　　把人拉起来，拖到明也面前，瘦高个见情况不妙，搂了搂怀里的钱，撒腿想溜，明也给了赵启川一个眼神，赵启川会意，揪住了瘦高个的衣领，把他也拽了回来。

　　两个人跌跌撞撞，最后跪在明也面前，狗熊这会儿吓得说话都不利索：“明也哥……哥你再宽限几天吧，我……我发誓我再也不赌了，我马上就还钱。”

　　明也没说话，找了个小马扎坐下，随后伸出两根手对着瘦高个往前伸了伸，瘦高个犹豫了一下，立马挨了赵启川一脚，重新跪好后他把钱给了明也。

　　明也点了点，这里有小一万。

　　他冷笑了声，黑的深不见底的眸盯着狗熊，说道：“不是说，没钱吗？”

　　狗熊不敢说话，低着头。

　　“上个月，你怎么答应我的？”

　　他语气很平稳，眼神里似乎带着笑，但连旁边的赵启川听着都害怕，明也现在这个样子，属于怒气百分百，下一秒就要暴走了，说不定要掀了这个厂。

　　“明也哥，我……”

　　“打。”

　　冷冷吐出一个字，狗熊全身都战栗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启川从角落里拖来一根棒球棍，金属做的，眼都没眨，一棍子下去狗熊疼的嗷嗷叫。

　　再几棍子下去，他已经躺在地上动不了了，只能捂着自己的头求饶。

　　明也示意赵启川停下，随后看向一旁的瘦高个，瘦高个整个人立马抖了抖。

　　“放心，我不打你，你是丁倩手下的人，跟我没仇，只是……”

　　他指了指地上的狗熊，“只是我下次要是再看到你跟他赌，哪只手赌的，老子就废哪只。”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滚。”

　　他又看向狗熊，随后起身掸了掸身上的一点灰，“三天后拿不出钱，通知你爸妈来收尸。”

　　狗熊在地上扭曲地点了点头。

　　收拾了狗熊，明也心情大好，点了点手上的钱准备回店里点个外卖吃饭。

　　江过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迷瞪间他听见了自己的肚子在揍狂想曲。他强撑着起来，伸了个懒腰，已经好久没睡过这么沉了，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感觉腰有点酸。

　　习惯性的去摸手机，发现里面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是他的好铁子闵航，江过点开微信一划拉，闵航给他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他没看，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秒接，电话刚通，闵航的大嗓门就冲进电话里，隔着手机屏幕暴击江过的耳朵。

　　“你他妈死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许丁在大群里怎么嘲笑你的？”闵航失了智一般，江过真佩服他的嗓门。

　　“我被我爸赶出去了。”江过淡淡说道，“因为许丁这事儿。”

　　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又是一声怒吼：“什么玩意？那孙子还敢恶人先告状？”

　　江过压下挂电话的冲动，“我爸那人就这样，他不需要知道什么情况，他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教训我的机会，顺便再抬高一下江屿清在家里的地位，一石二鸟。”

　　“那你……”闵航声音弱了下去。

　　江过笑了笑，耸耸肩：“我转学了，现在一切都还好。”

　　反正不会比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糟。

　　闵航叹了口气，“没事啊过儿，就你这样的去哪里不是发光？等爸爸我放了假就去看你哈。”

　　江过想起下午刀疤男说他是杨过，这会儿再听到这两个词，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再叫我过儿我就跟你绝交。

　　挂了电话，活动了一下脖子，点开手机大群，许丁在里面滔滔不绝的说着他的“丰功伟绩”。

　　好像他救了全世界一样。

　　江过在群里艾特了他。

　　——再乱传，老子过来高考把你打的爹都不认识。

　　发完，他心情愉悦，江过打算去洗把脸，顺手把手机放在了旁边的洗脸池边。

　　凉水冲过脸，水滴从顺着鼻梁滑下来，江过撑着水池，总算是接受了他现在得一个人生活的事实，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耷拉着的嘴角，有些泛红的眼角，微湿的刘海。

　　还好，依旧很帅，怪不得刀疤男都夸他呢。

　　紧接着他擦了擦脸，想着接下来的日子也许他只能靠手机和外界联络了，还好酒店里有信号。

　　擦完脸，想拿手机出去找个饭店吃饭，结果胳膊肘一滑，最新款的某果手机以一个漂亮的弧度掉入了没来得及放掉水的水池里面。

　　……

　　还溅起了波纹。

　　江过闭上眼，冷静，江过同学，没关系，起码你现在跟外界唯一沟通的东西没有了，不是吗？

　　你还可以计算一下刚刚手机飞过的抛物线长度不是吗？

　　我是你奶奶个香蕉螺旋西瓜泡泡锤！

　　这是一向素质还不错的江过同学今天骂的第五句脏话。

　　明也在吃完第三份蛋炒饭之后，门口来了人。

　　“门没关，我就进来了，不介意吧小也？”

　　丁倩搓了搓手，明也叼着筷子，筷子在空中劈了个叉。

　　搬了个塑料凳子给她。

　　“不用不用，我就说几句，你忙你的。”

　　明也咽下最后一口蛋炒饭，打趣道：“不行啊，我倩姐得有排面。”

　　丁倩被夸的一愣，“油嘴滑舌。”

　　“倩姐，你应该不是来听我夸你的吧？”明也勾了勾唇，丁倩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有种狗狗眼的感觉。

　　丁倩咳了一声，严肃了几分：“小也啊，今天你打狗熊的事儿，我听陈珂说了，下次你别这么冒险，狗熊毕竟是李强手上的……”

　　陈珂就是那个瘦高个，明也早就料到他会给丁倩通风报信然后让丁倩来教训他。

　　“我知道了倩姐，我下次肯定不会让别人有机会给你报信。”

　　丁倩被怼的一噎，随后轻叹：“明也啊，你还有一周就开学，你应该不想……再留级了吧。”

　　明也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他留了一级，因为差点打死隔壁班的一个人，原因是那人嘴脏的要死，在班级里侮辱了他妈妈。

　　那事儿最后还是丁倩压下来的，明也现在也归丁倩管。

　　“嗯，我知道了倩姐，我这学期……不会再那样了。”

　　丁倩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了，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最近去看你妈了吗？”

　　明也嗯了一声，随后又吐出一口气：“那帮人没谈妥，还是要拆我妈墓的那块地，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只能迁墓。”

　　丁倩嗯了一声，嘱咐好明也让他不要到处惹是生非就走了。

　　明也抹了抹脸。

　　江过跟这个手机对视了三十秒后，用两根牙刷把它夹了起来，他不敢开机，更不敢用吹风机吹干。

　　想着就算他要买一个新手机，也得把这个修好备份过去，他啧了一声，用纸巾包好装进口袋里。

　　抬头看了眼酒店里的电子钟，已经十点多了。

　　这个点儿，也不知道哪家修手机的能修。

　　他甚至不清楚这个地方有没有修手机的。

　　下了一楼走到前台，前台小姑娘见到这么个大帅哥，有些激动，连江过的话都没听清。

　　“不好意思，您再说一遍？”前台小姑娘的脸通红。

　　江过难得好脾气的又重复了一遍，小姑娘给他指了路：“前面左拐直走五百米有一家，只有他们家这个点还营业。

　　江过道了声谢，按照前台小姑娘指的方向走。

　　十分钟后，他看着面前这个连块牌匾都没有的店陷入了沉思……

　　或许他可以直接买一个，不管备份了，反正也没啥要备份的。

　　他突然想到如果是闵航的话，他大概会疯掉吧，毕竟存了那么多好看的小电影，说没就没。

　　刚想走，门就开了。

　　“你好，修手机吗？”

　　丁倩走出来看到他，问了一嘴。

　　店里的明也抬眸看了看。

　　“我……”江过在修还是不修之后选择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进门前他还斥责了自己，江过同学，麻烦以后做决定时不要犹豫，快刀斩乱麻。

　　进去之后，看到里面的人，他更想出去了。

　　明也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胳膊枕在脑后，见着他挥了挥手。

　　“Hello？”

　　江过深吸一口气，忍住内心的一万只草泥马。

　　你hello个大头鬼啊，你进化的连母语都不会了？

　　尽管江过内心“澎湃汹涌”但到嘴却还是：“你好。”

　　很好，江过同学，你才是川剧变脸的最佳人选，我为你感到骄傲，江过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冷场了一分钟，明也一直没再说话，只是面带笑容的看着他，大概又是因为白赚500的缘故吧。

　　江过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扔到桌子上，皱了皱眉：“能修吗。”

　　明也看都没看，举起一只手，张开，“进水修理500，加急800。”

　　“您手是金子做的？”

　　“我的手不卖。”

　　江过：“……加急最快什么时候？”

　　很奇怪，他平时也不怎么玩手机，但是手机进水了，他没有东西可以看，瞬间无比想念它。

　　“两个小时。”

　　“不加急呢？”

　　“三天。”

　　？

　　“我操你大爷，你这是逼我加急呢？”

　　明也啧了一声，“您仔细看看我这店里多少部手机等着修，不修的话您左转看看那家手机店还开不开，您自己再买一部。”

　　说着他看了眼型号，低笑了声：“美利坚的啊？还是最新款的，那隔壁没得卖了，而且整条街也就我能修。”

　　他又拿出了下午忽悠自己时候的那个样子，很不幸，江过再一次妥协了。

　　他抽了五百给他。

　　“老板大气。”

　　明也说着坐起身，捏了捏胳膊。起身扳起躺椅的腿，下一秒躺椅已经变成一把普通的椅子了。

　　江过想着租房的时候也买一把，看着质量还不错。

　　明也干活的时候就没话了，就算江过现在跟个死变态一样盯着他看，明也都不拿个正眼看他。

　　江过有些受不了这种氛围，特别是这个人忽悠了自己一千块钱，他此刻身上就跟蚂蚁爬一样难受。

　　终于他打破了宁静，“你叫什么？”

　　“明也。”

　　“什么？哪个ye？”

　　这问题跟他下午问的一模一样。

　　明也敲开手机背后的壳，回他：“明天的明，也许的也。”

　　江过重复了一遍，明也听着觉得有点好笑，“诶不是，杨过伤的不是胳膊吗？您怎么脑子也有点不好使啊。”

　　在附中叱咤风云每次考试都甩年级第二三十分的江过同学听到这句话后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比他吃青椒还要难受。

　　“你再提杨过我真把你打成杨过了。”江过吼道。

　　“我也说过，你打不过我。”明也语气欠欠的。

　　“你找抽是不是？”

　　明也把脸贴过去，手上动作依然不停，“来，你抽，不抽你他妈就是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