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象无形 ...
-
第四章四象无形
黑色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随着火苗的窜动而闪闪烁烁。原本只是虚无的东西,开始变得有形。黑色的轮廓十分清晰,流畅的动作就像是在播放一场老旧的电影。
纲吉当然知道,这个时代不会有电影一说,只是有些出神的看着空旷的墙壁,看着他们自己的一举一动。每个细节都真实的映照在这面墙壁上,甚至平日不易发觉。
Giotto的手指很长,微微举起,右手的中指上有着薄薄的茧。影子里的手被放大了好几倍,纤长而好看。突然面前出现了一只手,不是影子,而是真正的手,Giotto的手。
“嗯,怎么发呆了?”Giotto的手在纲吉面前挥了挥,有些疑惑,“饿坏了吧,我看你晚上的时候没怎么吃饭呀。”
纲吉回过神来,微微笑了笑。不是说了胃痛嘛……
“胃痛的话就赶快吃点东西吧。”Giotto拉开桌子左边的一个抽屉,纲吉看到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你。”纲吉欲言又止,能说些什么呢?总不能说他偷吃吧,藏了那么多东西在自己的抽屉里。
“不要介意,你也看到了。真正的晚餐时间,是没什么时间吃东西的吧。”Giotto拿出一块小麦饼,掰下一半递给纲吉。
“我没有介意,只是觉得黑手党的首领不会做像这样的事情。”纲吉接过半圆形的小麦饼,在边缘处大咬了一口。小麦饼有些硬,通过自己的颚骨可以听到哗啦啦的咀嚼声。
什么叫做黑手党呢,或许两个人都不知道概念。太多的时间桎梏在不成文的枷锁里,他们的身份早就被框定,不可更改。
那么,为什么要去这么做。明明知道会给很多人带来灾难,最后获得的幸福却不成正比。只是在手里紧紧握着的,小小的被撕裂的幸福。
纲吉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他,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看的出来,他们都不是做黑手党的料。
桌前的他认真的样子有些让纲吉恍惚。用指尖掰下一小块边角放进嘴里却忘记咀嚼。
Giotto左手拿着小麦饼,右手不停地去翻阅桌子上的纸张,还不忘多吃几口。不需要多久,他手上的饼就被消灭干净了。看着自己空空的左手,Giotto有些茫然。抬起头看着还没有吃多少的纲吉,说道:
“我还饿,你还要吃吗?不吃给我吧。”
“我才不给你,我都快饿死了。你的不是已经吃完了嘛。”纲吉诧异地看着Giotto,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饼,用着很可怜的眼神看着Giotto,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这块已经剩的不多的小麦饼。由于吃得太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而咳嗽起来。
Giotto端给纲吉一杯茶,让他喝:“还好吗?吃太急噎住了吧,你还真是小孩子。”Giotto拍拍纲吉的背,装作一脸无奈的样子。
你很想笑对吧,你现在肯定很想笑。纲吉一口灌下杯子里的茶,擦了擦嘴角。
“这么说的话你又有多大呢?好像你已经很老的样子。”纲吉看着Giotto一脸想要说教的样子,突然对他的年龄起了兴趣。应该和他差不多吧,这个时候的Giotto。
Giotto抬起头走到纲吉面前,缓缓地说道:“二十二岁了呢,应该算老了吧。”
纲吉走到一边,面对着墙壁,沉默了几秒,像是思考些什么。等到他转多头来,十分平静地说:“看来你还是不能装老成呀,我都二十四了。”
话音刚落,Giotto就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从来没想过,应该说从来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竟然会比他大。
纲吉是那种娃娃脸的人,那种过于明亮的大眼,明朗的微笑。就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有时候行为真得很像未成年的小孩,会露出那种张皇失措的表情。
“不,不会吧。”Giotto有些无措。
纲吉笑了笑,看着不知道现在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的Giotto,想起来就在刚才还把他自己当成一个兄长来跟他抢东西吃,不由觉得好笑。
“呐,Giotto你为什么要成为黑手党呢?”纲吉侧目看了看墙壁上的他们两的影子,回过头来微笑的有些疲倦。
纲吉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Giotto稍稍有些吃惊,不过马上又是淡淡的微笑,他们两个,真得很像。同样在为已成现实的东西而疑惑。
“纲吉你才是,为什么要成为黑手党呢?”同样的问题抛给他,原本以为会是长长的寂静,专心的去想一件无果的事情,往往都是空白。
历史上的事件分为四种,一种是事实,一种是原因,一种是偏见,而最后一种是观点。自己的想法,就像清风一样虚无缥缈,拿捏不定。当问出为什么的时候,总希望答案是铁铮铮的事实,但是却那么伤人,无法更改。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吧,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多希望别人来告诉他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事实”,别人口中说出的话,往往比本身说的更容易让自己信服。
Giotto也希望纲吉告诉他一个答案,却也不希望。就是这么矛盾。
“不知道呀。”答案意外的干脆,纲吉已经反反复复地想了好几遍这个问题。这不是害怕时想要退缩的说辞,也忘记掉了当初是如何想要撇清和黑手党的关系。只知道向前冲就好了,大家的愿望不就是这样吗?
对于这个无法解释的难题,我会一直等你的答案的,Giotto。我才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人。
“可能是感受温暖吧。”纲吉说道。Mafia这五个字母像是冰冷的黑色砖头,堆砌在天空的中央,摇摇欲坠想要掉下来砸死人,何来温暖可言。血腥,没有温度的身体,才是本质。
没有感受过寒冷,怎么才能觉察到温暖呢?
……
清晨时,太空中一抹淡淡的红霞像是被撕开的棉絮,缠绕着云朵。洁白中透出些血色。太阳光直直地透过彩色玻璃的天窗,在地板上投射出五色的光斑。
花园里,鲜红的玫瑰上挂着露珠。突兀的刺毫不留情地刺进身边的同伴的枝叶里。玫瑰的生命力不强,就算突起的小刺深入别株的枝干里也无法获取养料。没有任何的收获,却还是要破坏。
真是讨厌的生物啊。Fasolino站在花园里,金色的阳光笼罩着他的全身。天气有些冷,他也只是有些随意地在身上套了件黑色的叠领短袖外套,巨大的三角白色内领翻折过来重叠在胸口。长长的衬衫袖子挽起来一段,用银纽扣固定,露在外面。Fasolino很仔细地用手指抹去纽扣上的蒙尘,上面哥特式的字母“F”像是沉缓的低音符号,沉闷地清吼着不愿别人知道的秘密。
他过膝的灰色马裤上点缀着白色的线条,黑色的长靴刚刚好遮住他露出的小腿。每天每天都是这样,起床然后穿衣服,再然后就吃饭。Fasolino不由得想要抱怨一下生活,这个世界果然是太无趣。
“这个世界远远要比你想象的有趣的多。”骸站在Fasolino的身后,悄无声息地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语道,无论是谁,都会头皮发麻吧。Fasolino跳到一边,转过头来注视着骸。
一阵风吹起他及肩的蓝发,细碎的头发飘向前来遮住额头。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啊,原来是你。”Fasolino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摊开手,“我还以为是Lexton的恶作剧呢。”
“哦,真是不好意思呢。”骸的笑容让他捉摸不透,那双异色的眼睛好像把他整个人都给看穿。骸的目光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你的眼睛真是不详呢。”Fasolino调笑道。
“别担心,不久以后你也会有的。”骸经过他的身边,象征性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脚步声如同猫咪的一般虚无,听不见任何骚动,“就像这样,看见了真正的地狱。”侧过头来,邪魅的笑容加上血红的右眼,多么完美的组合。
真是令人讨厌的生物呢,他这个人。他看穿别人就够了,最讨厌别人也把他看穿。Fasolino绞起双臂放在胸前,脸上透露出一丝不悦。
……
骸没有说过,他的一世记忆。最讨厌的一世,最讨厌的记忆。
回到城堡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青色的条石之间填充着不规则的粘土,一个个突起的小刺铬得手指有点痛。五指紧握,用力地捶向墙壁。记忆的洪水汹涌地向外涌来,止都止不住。
那个孩子太善良了,以至于现在就想把他杀掉。因为不想变成那样,所以要消灭。没有存在过的东西,根本不会造成忧患。
没有Fasolino,就没有六道骸。这现实就这么清楚地摆在他的面前。像推卸都推卸不了。明明是自己的记忆,却那么陌生的在他面前上演。果然,他还是不了解那个孩子,就算拥有他全部的记忆,却还是徒劳无功。
想要阻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却还是无法抹去那样的事实。凉凉的风灌进深幽的走廊,像是先知者的叹息。
“狱寺,一起去找纲吧。不知道昨天晚上他有没有睡好。”山本跟在狱寺身后,向这边走来。
“十代目的事情你就不用插手了,在这里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纲的事情就是大家的事情啊。”
“我不是说不用了嘛。”
“这又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烦死人了。”狱寺回过头去瞪了山本一眼,继续说道,“你就好好的做肩胛骨吧!”说那么大声,在跟谁生气呢。
不明白啊不明白。就算过了十年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像当初对抗密鲁菲奥雷的时候,狱寺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对谁都是大吼大叫。到底在干什么呢?不记得了,想要问的时候事情就这么没有预兆的发生了。
密鲁菲奥雷的暗杀和十年火箭炮的事情。那天去接拉尔的时候看到了小了一号的狱寺,有些吃惊之余还有些沮丧,答案似乎永远都问不出来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这么生气?
现在似乎也没有机会呢,因为狱寺每时每刻都在生气!而且光是生气,只是越来越让他糊涂。
如果说女人和狱寺哪个难懂的话,山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吧。最为他的同伴那么多年,就连在他身边的那只猫都跟他混不熟,更别说这个让他讨厌的肩胛骨了。
……
早餐要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至少大家都愿意安安静静地坐下来把自己的肚子填饱。Winfer捂着自己红肿的左眼,一脸怨恨地看着Giotto,昨天晚餐的时候就被Rakuko打了一拳,Giotto就无动于衷地看着,还很镇静地往嘴里送了一块面包。
Rakuko用力地往桌子上插了一把叉子,转过头去一脸恶狠狠地看着Winfer,好像在说,看什么看,Giotto是你这样看的吗?
Winfer不甘示弱地把餐刀竖在Rakuko的叉子旁边,只有右眼瞪着Rakuko,不满意地叫嚣着,Giotto的左右手是我,你不要管太多了。
纲吉突然心疼起那张桌子,想起来预算啊预算,就算这个时代他不用花一分钱,但是毕竟这是彭格列的东西吧,原来那笔帐是从400年前就欠下的,怪不得他一直还不完。如果大家都能冷静一点的话,肯定能省下很多钱啊。
“啊,Winfer和Rakuko真是不成熟啊,这么点小事而已嘛。”Lexton窃喜道,最喜欢看到比他大的人孩子气了,这样就可以体现出他多么的成熟。
“Lexton现在的尾巴肯定翘地很高了吧,心里肯定高兴地想要踩在Winfer头上了吧。”Fasolino用手枕住自己的头,一脸玩味地看着Lexton。
你,Lexton努力让自己冷静冷静,知道自己绝对说不过Fasolino,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闭嘴,忍耐,可是他忍耐不了了啊!
“好了,给你们五分钟,不吃的话我就收走了。今天我们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我可不保证有东西吃哦。”Giotto放下刀叉,双手合十架在桌子上,笑得一脸深意。
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张张扑克脸都好像在说我很沉着,其实一个个都在伸手拿篮筐里的面包。纲吉众人不由得冷汗,他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生活下来的啊。而且纲吉也是由衷地佩服初代,不像他,每次要都要死气模式开会才能让他的守护者们安安静静的听一会。只是一小会。
“要走吗,去哪里?”纲吉问。
“佛罗伦萨,当然是把我的云之守护者给请回来。”Giotto披上风衣,手指划过胸前勋章的表面,叮铃作响。像是诉说着无数的荣耀。
巨大的落地窗前,冷峻清美的面容犹如死去一般,棕色的长发垂到地上,空洞无神的眼睛开始兴奋,嘴角泛起一丝嗜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