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青涩林檬

13、黑夜变得有光 何肖年到底

　　袁沐打了一辆车，她送我到了巷子口，我有点想邀请她去我家睡觉，已经九点多了。我们在那个车站坐了一个多小时，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冷风，脸都吹麻了。不可能真的坐一夜等明天的早班车，我也想过打一个车回家。

　　我怯弱的没有邀请她去我家，我怕让她看到我的家简陋，怕她看到我的父母太普通，普通到有点俗气。我们在巷子的暗处，穿堂风更冷，我们的脸和耳朵都僵了。袁沐一直拉着我的手，我们面对面，在巷子里吹着穿堂风。巷子里太安静了，没有人会想在这么冷的天出来散步，也不会有谁惊扰到我们。暗处的我们看不清彼此，但我知道她在看我，目光炯炯有神。

　　她的唇递过来，居然是火热的，我迎接着，晕头转向的迎接着，与它交缠。

　　穿堂风消失了，黑夜变得有光，一片粉色的光，像太阳一样温暖。一片平静的海铺展开来，我站在海边，粉色的光也投入海水中，荡漾起伏，要将我吞噬。我却心甘情愿的想要被吞噬，与光合为一体。

　　可我窒息了，袁沐也窒息了，我们分开了唇。这一次，我也尝到了她舌头的味道，它就那么轻易的闯了进来，轻易的扣开那扇大门。有那么一点难以适应，但她的舌头是甜的。我真是羞于启齿，感觉异样。

　　我们又在黑夜中彼此凝望，我又想靠近她再次吻她，有点上瘾，想要再一次尝她舌头的味道，以证实它是不是真的甜。

　　她轻轻的说：“你回去吧！我们下个星期见。”

　　我有点失落，以为她明天会约我出去玩，但她没有这样的打算。

　　“你明天会干嘛？”

　　“写作业啊，还要复习，下个星期有考试。”

　　“嗯。”是的，下个星期有一场考试，我竟想懈怠。

　　“拜拜！”她道别，转身。

　　我不舍的同她说“拜拜”，却没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是看着她，看她怎样消失。

　　“要不，明天你来我家，我们一起复习怎么样？”她转过身，提议道。

　　这个想法很好，我马上点头答应。

　　她好像挺高兴，我也转了身，各自朝回家的路上走。

　　果然妈妈没有免去数落我一通，爸爸也在客厅里皱着眉头，脸色铁青。我犯了众怒啊！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玩到这么晚回来……”

　　何肖年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我看到他就在门口看戏一样的窥探。他肯定乐意听到我被父母训斥，就像小时候，我要是挨骂，他准兴高采烈。

　　何肖年走了出来，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手插在裤兜里，歪歪扭扭的穿着个大棉衣，像个二流子。他觉得在卧室里看热闹还不够劲，还要出来看。

　　“妈，何炎这会儿才回来啊！”他故意这样说，让妈妈对我更来气。

　　我瞪他一眼，他对我龇牙，我真恶心他。

　　“你跟那个袁沐玩得挺好的啊，看你们形影不离的，就像两贴膏药一样粘在一块。”何肖年阴阴怪气的说。

　　“你管我！”我没好气的回他。

　　“何炎，你也是大姑娘了，能像个样子吗？哪家的姑娘这么晚才回来？”妈妈站到何肖年的旁边，有点恨铁不成刚的看着我。

　　“你最好不要跟她走太近，她身上有怪味，你也不怕熏到。”何肖年又说。

　　我真想给他一拳，他这样说人家真是有病。袁沐得罪他了吗？

　　妈妈狐疑的看着何肖年，有点不明白他说的意思。

　　“有狐臭吗？”妈妈问。

　　“比狐臭更难闻。何炎也是口味重，喜欢闻那个味。”

　　我有点明白他这样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了，也想到今天放学的时候，他去找过袁沐，他是什么居心？他跟袁沐说过什么？我还记得他不太高兴的样子。袁沐后来对我的冷淡，说了那番话，是因为他跟她说了什么吗？这个天杀的，他想破坏我跟袁沐的感情。

　　一股无名火冒上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就朝何肖年甩了一巴掌。

　　我很震惊，自然爸妈比我更震惊，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打何肖年。何肖年捂着那边被打的脸，还幸灾乐祸的看着我。他惹到我了，他也看穿我了。我泄气般的冲回自己的卧室，我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打他。

　　妈妈在拍我的门，我不会开门，她要是进来肯定会气势汹汹的质问我为什么打何肖年，她一直站在何肖年那一边，会维护他，会对我破口大骂，甚至还会打我。

　　我在房间里流着泪，哭出了声。没法平息我的愤怒，又要压抑这愤怒。我紧紧拽着拳头，手在发抖。我讨厌自己为什么不能控制一下情绪，为什么要在何肖年面前暴露出来，用行动告诉他，我和袁沐绝非那么简单。他会嘲笑我，用最鄙视的态度嘲笑我。如果他再告诉爸妈，我不敢想会怎样。我好气，气他也气自己。如果他敢告诉爸妈，我就杀了他。

　　我有一股失去理智的疯狂。

　　妈妈在门外骂我，我还听到爸爸的叹息声以及他在数落妈妈，不是阻止她骂自己的女儿，而是怪她没有教好女儿。妈妈更来气，和爸爸吵起来，但很快妈妈又把矛头对向我，骂我的词语更难听。我流着泪，抓着被单，想着这家里没有谁会向着我。爸爸永远只会皱眉，怪为什么我们不能顺利的长大，做点让他省心的事情呢？

　　有一次他就是那样说的，用一种心力交瘁的语调对我们说：“你们能争气懂事一点吗，别总是做幼稚的事情，耍一些幼稚的脾气。”在记忆中，我很难看到他微笑着看着他的孩子，露出那种欣慰的笑，他让我们觉得，他对我们很不满意。也许他对何肖年有那么一点满意，不然他也不会花几百给何肖年买一个MP4，他跟妈妈送我的那块手表也只花了不到一百。我心里总会有落差，在他们心里，何肖年比我好。我想说他们重男轻女，他们不会承认，他们觉得对我们的爱是一样的，同样会给我们买生日礼物，同样会带我们去哪儿吃饭或者玩儿，同样操心我们的衣食住行，同样为我们的教育劳心劳神，只是何肖年是男生，男生要面子才会被人瞧得起，所以他会得到更多的更漂亮的。

　　我也不明白，人为什么会有嫉妒之心，我也不想有嫉妒之心，不想去嫉妒何肖年更受宠，得到的更多，更让人喜欢。嫉妒之心让我挨了多少次吵，让我流了多少次泪，内心充满了多少委屈与自责，也让我感到羞愧和对自我的怀疑。但有时，何肖年真的欠揍、让人讨厌，他在我的面前高高在上的表情，说话没大没小随心所欲的刺激我，从来不叫我一声姐，还给我起过一个难听的外号，后来被爸爸喝止了才没有那样叫我，还让我帮他洗已经发霉的饭盒……这样的人，大家就是喜欢他，宠着他，爸妈宠着他，亲戚们看到他时热情的叫他和他说话，女生们对他热情洋溢。我不知道有谁不喜欢他，除了我。但我没有理由不去喜欢他，因为他是我弟，我们血脉相连，我要爱他，不讲理由也不讲条件的爱他，这样我才是一个正常的人。

　　何肖年到底给袁沐说了些什么？他有什么资格来破坏我跟袁沐之间的友谊！有什么资格说那种阴阳怪气的话来嘲讽我？他带人回家过夜，那天晚上，我真的觉得是个女生。他看黄片，在他那间像狗窝一样的床上□□，他恶心的幻想着女生的裸体。他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跟谁交往。我差点要失去袁沐，拜他所赐，袁沐差点就想远离我。但她又一次吻了我，在寒冷的冬夜，在灌着冷风的小巷子里，她的吻热烈、温暖、激情……我的唇发起烫来，脸上还有泪痕，那个吻让我觉得这个冬夜不是那么糟糕，至少现在没那么糟糕了。

　　让妈妈骂吧，我已经习以为常，等她骂累了，她会停下来，也许她还会哭一场，为我不听话惹她生气而感到挫败和力不从心。我成了一个没良心的，教都教不会良心的白眼狼。

　　我想着袁沐，想到明天要去她的家里复习，我们两个会待在一起，今晚我们又破戒了，我就会有点激动，脸上的泪也变得无足轻重。有她啊，管它那样是不是变态，管她是不是变态，我想和她待在一起，让她温暖我，不止是我的手，还有我的心。和她一起的时候，我的心是温暖的。

　　我躺在床上想着袁沐，想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回家了，是哪个家呢？她的那个亲戚家还是她自己的家呢？我希望明天是在她自己的家里复习，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我想到她家的那片窗帘，它曾经是一片平静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