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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放虎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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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传来几声闷响,片刻进来一人,帐中架着火盆,却瞧不见来人呼出的寒气。他目光似刀,待确认帐内情况之后,这才半跪在苏南面前,手中短刃轻挥割开苏南手脚上绑着的粗绳:“殿下,别出声,跟我走。”
孤身潜入苍凛军营地已经不易,还要再带走一人简直是异想天开。但苏南毫不怀疑,只是点了点头,手脚陡然重获自由竟然还有些不习惯,苏南站起来不由向前趔趄了半步,邢放向后伸出手,在他腰间轻扶了一把。
狂风猎猎,卷着雪乱飞,遮天蔽月,睁眼都费劲,营地值守的将士苦不堪言,再骁勇的战士都是人,眼下仗打完了,人人心里都只有回家这一个念想,有了这个念想,苍凛军的营地便不再是铜墙铁壁。
只要他们走出营地,翻过西边的卧龙峰,就能看到接应的人马。
邢放先行,苏南紧跟在后,黑夜与风雪是最好的掩护,但苏南心中疑虑却越来越多。
他们这一路走的,太容易了。
直到在卧龙峰山脚,看见两个快被雪埋了的人。
“二位,走的也太慢了些。”沈盼抖落身上积雪,语气闲淡的仿佛只是与过路的朋友打个招呼。
邢放止步,抽刀将苏南护在身后,刹那化为恶狼,亮着獠牙,谁要是敢动,他便咬谁。
苏南轻轻拍了拍邢放肩膀,片刻越过邢放向前走了半步:“要是知道沈少将军等在此处,我一定走的更快些。”
“哈哈哈哈”沈盼闻言笑,笑罢才道:“怪我怪我,应该偷偷给北苏太子递个条子。”
果然!
苏南心想这一路这么容易不是因为苍凛军防备懈怠,也不是风雪相助,而是这个人,
等在这,要与他谈一谈条件。
“这山对面就是我的人马,沈少将军连枪都不带,莫不是安怀呆久了,想随我回北苏看看?”
苏南话落,邢放带着刀,斩开风雪,朝沈盼而去。
沈盼意料之中的淡定,单手扯开大氅,腰间银光乍现,片刻便听到“锵”的一声。
沈盼手中,赫然握着一柄泛着幽光的软剑。
苏南赞道:“今儿个可是又叫我开了眼,沈少将军枪使得好,竟还会软剑吗?”
“乐器我会的也不少,要是有机会,我定亲自为北苏太子吹一曲唢呐。”沈盼弹开邢放的刀,挑了挑眉:“不打了,天太冷,冻手。”
邢放半分不敢松懈,眼前之人确实厉害,硬来讨不到几分便宜,何况……何况旁边还有个看着快要快被冻死的。
肖崇北抱着沈盼扯掉的大氅,呼出一口白气:“对对对,不打不打,有事说事,说完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苏南眼神颤了颤。
于世人,沈盼是初露名气的少年将军。
却不知在这边关,单枪铁马过,一步留一人的修罗枪王名号,早已响亮了几个春秋。
苏南没想过真要对沈盼做什么,他只是方才心里生了股劲。
就好像小孩被人欺负,家里大人来了之后陡然生出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子背后有人的狐假虎威的勇气。
苏南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少将军到底想说什么?“
沈盼抢过肖崇北怀里的大氅重新披上:“想请北苏太子帮个忙。”
翌日,风雪稍歇,一众军医于沈盼帐前奔走,烧开的热水端进去,送出来的是已经冷掉的血水。
沈阔站在帐外,不怒自威,肖崇北跪在他面前,抬手低头,语气自责沉痛:“敌人诡谲,是卑职没用,护不住少将军。请将军责罚。”
沈阔垂眸:“怪他自己没本事受了伤,起来,叫军医也给你看看。”
肖崇北头垂的更低:“少将军前些日子跪了一宿,膝盖本就有伤……”
果然沈阔闻言挑了挑眉,瞧着面上怒气散了两分,只是还未散尽却又生了三分出来:“有伤逞什么能?整个苍凛军还比不上他一个?有了点军功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真觉得自己所向披靡了?”
“将军息怒。“肖崇北低着头,苦着一张脸,心道:完了完了,瞧着将军这次是真的气极了。
“哼!“沈阔拂袖生风,端着眉眼三分怒:“起来吧。”
“谢将军。”肖崇北长舒一口气,起身退到沈阔身后站着了。
四角攒尖的幄帐内,祝让端坐于案几前,动作不紧不慢的斟着茶。
江南贡茶,春雨前的头一茬,才一泡开,满屋清香。
“北苏太子苏南昨夜里被救走了。”案几对面之人亦是端坐,右手抚着腰侧的一柄长刀,声音透过青铜面具,带了几分沉闷:“那沈少将军身负重伤,看起来像是丢了半条命,祝先生却在这里喝茶?”
祝让仿佛是听到什么可笑的,端起茶盏拨了两下送至嘴边,细细抿了一口才道:“不喝茶难道去沈将军那里碍眼?虎主知道的,沈将军对我很是不喜。”
“但我瞧着祝先生对那沈少将军却是喜爱,能得祝先生一碗素面,天下又有几人?”
“一碗素面而已,虎主也太小气了。”
“砰”的一声,虎主一掌拍上案几,震的茶具作响,腰间长刀一指出鞘,刀光乍现,正正好印在祝让身前一寸处。
“吃了多年嗜心,祝先生还能有如此风骨,实在是令虎某佩服,不过不巧,陛下托我带的解药怕是落在某处寻不到了,今日毒发,还请先生忍一忍。”
“无妨。”
“和先生一比,虎某确实小气了些。”虎主起身收刀,掀帘而去。
“虎主慢走。”
祝让在钻进来的寒风中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