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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死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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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盼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年幼时在军医身后提过药箱,在伙房里添过柴火。再长大些,就跟在将士后面学着舞刀弄枪,
彼时新帝踩着先帝尸骨上位,登基第二日,便是将先帝旧党屠了个干净,雷厉风行,手段残忍,不留一丝机会,斩草必除根。
听说朝都的血水难清,恰逢乌云遮天蔽日,雨水夹带着血水,染红了大街小巷的石板。
百里之外的焚尸天坑,光火冲天,连着烧了半个多月。
有来不及烧的,都堆在坑边,引得附近豺狼虎视眈眈,一不留神便冲上来撕咬。
原来风光无限,最终不过一捧不得善终的灰烬,亦或是畜生腹中的一口腐肉,无人与你痛流涕,无人带你把家还,因为,都死绝了。
朝中动荡难安,边关亦无宁日。
沈阔手握十万苍凛军,与那些说杀就杀的文臣不同,他有用,边关地远,新帝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新帝派他带兵驻守居庸关,牵制北苏。
“沈老将军戎马一生,该歇歇了,朕特地命人收拾了处新宅子,从前的旧宅子不要住了,那整条街都晦气。”新帝于高处端坐,脸上带着体恤下属,温暖和煦的凉笑。
他以沈阔父亲为质,拿捏的是沈阔的忠与孝。
转眼已经多年,眼下仗打完了,本该欢喜却不得欢喜,本该归家却心生忌惮。
忌惮那未落的刀子,会不会终于,断你头颅,洒你热血,斩你羽翼。
这把无形的刀在沈盼擒回苏南那刻起,便悬于沈阔头顶。
战乱,你便有用,战止,又该如何?
或许是体谅沈阔这些年的劳苦功高,圣上并未让他苦思太久。
祝让携旨而来,便是给了他一个选择,沈父已老,这回要交出去的,是他的儿子。
“与沈将军暂定,下月初二启程。”
这边关一下雪,温度就降得厉害,祝让还穿着来时得衣袍,瞬间就显得单薄。
“不知少将军意下如何?”但祝让仿佛风雪不侵。
下月初二,还有足足七日,沈盼心下盘算,末了抬头笑道:“行。”
祝让闻言便要退,被沈盼又叫住了:“祝大人以前与将军认识?”
“承蒙不弃,曾被沈老将军收养过。”祝让答。
“这怎么说?私下里我还得喊他一声叔父?瞧着也没比我大多少。”沈盼被这突如其来得辈分压制砸得心中郁闷:“父亲也从未与我提及过。”
肖崇北见人已走,又丢了副将得架子,坐回案几前接着啃烧鸡:“瞧着关系就不好,来了两日了,将军也没差人问过。吃的住的全是他们自己带来的。这些还好说,但这场冬雪下的诡异,怕是在意料之外了。”
“十六年来,居庸关统共下过两场雪,这第三场倒是叫他们赶了个正着”沈盼往后一仰,半个身子斜倚在软榻上:“你说这算不算运气。”
肖崇北埋头吃鸡,囫囵道:“谁知道呢。”
雪下起来没完,中午还是盐粒一般的小雪,到了晚上就成了鹅毛,成片成片的落。寒风一起,刀子似的往人身上割。
祝让的幄篷扎在营地最外面,四角攒尖,外面是带着印花的油布,顶上还围了一圈线坠。
积雪已过脚面,沈盼披着大氅出门,满目雪白下,想不看见都难。
肖崇北最怕冷,虽披着大氅,还扯了顶兔皮帽子,推着沈盼快走:“走快点,走快点。”说完一抬头,也瞧见了 ,打趣道:“这幄帐可真新鲜,花里胡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住的是姑娘。”
正巧‘姑娘’掀帘而出,三人来了个六目相对。
肖崇北只恨这雪还不够大,不能将他立刻原地埋了。
沈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拢了拢衣领:“祝大人这是去哪?军营的规矩,晚了不允一个人单独走动。”
祝让去了发冠,披着白狐裘,风雪撩拨着他的鬓发,他抬手捋至耳后:“出来赏风雪,就在帐前,不去别处,少将军不必担心。”
“边关不比朝都,夜里风寒露重,祝大人雅兴,身子也金贵。”一股旋风带着雪扫进脖领里,沈盼抬手擦了擦:“快些赏完了回吧。”
“好。”祝让轻声应了,抬头瞧了瞧又道:“太子被擒,兹事体大,北苏虽递了降书,但绝不会像表面这般轻易妥协。”
“大人思虑周全,不过人既然擒了,苍凛军便看的住。”沈盼笑了笑。
祝让不再接话,两人擦肩而过。
营地之内篝火通明,扎在这黑夜之中,漫天风雪,叫人越发的瞧不清这周围。
寅时。
距离苍凛军营地六里地外的积雪下腾起一人,宛如一条潜伏许久的毒蛇,贴着雪面,往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坐于帐中的苏南缓缓睁开眼,右肩印记滚烫,他的死侍要到了。
北苏王室,每有皇子年满十二,祭祀场便会开启。
那是一场盛大的自相残杀,鲜血在墙上开出花来。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人们在彼此的眼中化为猎物,只要猎杀的足够多,就能得到奖励。
所有人都是猎物,所有人都是猎手。
苏南端坐高台,隔着玄铁铸就的栅栏,看着不断有人倒下,藏于袖子下面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不明白,他觉得恶心,他比他们更想离开这里。
这时有人在笑,冷光突现,劈开弥漫在半空的血气,苏南看清他缠在发尾上的绿色绑带,像是被拽走了魂。
他游走于这杀戮之间,手起刀落,灵活又绝决。
苏南看呆了,直到迎面飞来他的匕首,擦着他鬓发,钉入身后的高墙。
撕裂的空气在他耳边叫嚣,吵得他耳廓发烫。
“护驾!”大祭司吓得不清。
苏南却不在害怕,他抬手制止了大祭司,对着栅栏里面的人问: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踢开脚边的尸体,一步一趋,与血泊之中,脚踩涟漪:“邢放。”
邢放作为最后活下来的胜利者,成为苏南死士。
他是一把利刃,要杀尽苏南的敌人,他也是一面盾,要拦下射向苏南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