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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顾安暻篇2 ...

  •   从那之后,我偶尔听闻,郑燿川对她极好,偶尔听闻,郑燿川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个人,才纳她进府,下人都没拿她当回事。

      她要是没嫁人,我或许还能为她辩护,可她是郑燿川的妾。

      如今我回了京城,在朝堂上露了脸,若再为她撑腰,怕是闲言碎语要污了她名声。

      入冬不久,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正是在这场雪里,她被打了五十大板,昏死过去。

      我几乎是疯了一样,冲进郑王府,揪着郑燿川逼问他,为何要如此狠心,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哪里受得这样打?

      郑燿川耷拉着头,语气淡淡,却让我刹那间清醒。

      他说,那个人是皇后的人。

      她所指的是郑王府的新妾,魏昭月。

      皇后与皇帝一条心,重罚谢氏,那便是皇上的意思。

      我找到魏昭月,拿了药膏给她,让她交给谢氏的婢女,必须绝口不提我来过。

      我是皇后膝下养大的皇子,哪怕皇后知晓,也无碍,魏昭月迫于我的身份,不情不愿地应下。

      后来听闻魏昭月挨了皇后的巴掌,只怕也是因为送药之事,我良心过意不去,还送了她好些补品。

      宝月关事变,边关战乱不休,灾祸频发,内忧外患之时,连我都被牵扯进了政事,郑燿川更无暇顾及府邸。

      我听他咳的次数越来越多,那日,我偷偷请来游历的药师,为他看诊。

      好一会儿后,药师却皱着眉,摇摇头,只说毒已入肺腑,神仙都难救。

      看来我料想的结局终究还是来了。

      我知晓,他心里也明白,还是皇上的作为,只是他不甘心。

      那日朝堂之上,他忽然病倒,吓得文武百官无一不担心,但御医来瞧,只说无事。

      郑耀川醒来后,我问他:“你手握兵权,在军中尚有号召,这样一个置人于死地,不为国为民只为了权利的皇帝,反了又如何?!”

      他沉默片刻,却说:“我一直都明白,可当下边关战事不平,若反了,哪里有兵力去抵御外敌?百姓要遭受多少战火?待此战过去,再商议也不迟。”

      他还是那个他,只为了百姓安乐的郑燿川。

      战事愈演愈烈,大将军重伤,皇上便亲封郑耀川为镇西大将军,前往大漠。

      “你不能去,你自己知道身体什么情况!”

      我拦在郑燿川面前,他此时已身着盔甲,手握兵刃,立于战马上。

      他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状况,但如果敌人闯进平原,到那时,想拦都无处可拦,他没有选择。

      离别时,他让我帮忙看着谢氏,他一走,谢氏背后没有了靠山,怕皇后会再起波澜。

      果然在当日,郑燿川离京城后,谢氏就被昭进了皇宫。

      看着小兰候在宫外,我便去了京城外交代暗庄。

      等到天黑,暗庄没有人送信说谢氏回府,我立马赶往皇宫,见小兰一行人急得团团转。

      许是在郑王府见过我,小兰见了我来,便连忙求我救救她家夫人。

      我不敢懈怠,直奔皇后的寝宫,跪趴在门口求她开恩。

      雪铺满了我的后背,微微融化,整个后背像泡在冰窖里。

      寝宫里传来女声,你来我往之后,门开了,走出来的不是林萱皇后,而是魏昭月。

      见她发髻有些凌乱,膝盖处衣裳有褶皱,脸上有点泪痕,我猜想,方才在寝宫,她也在为谢氏求情。

      魏昭月看了我一眼,转头跑向了西南的位置,雪地上留下她匆忙的脚印。

      我躲在暗处,望着魏昭月救出谢氏的一幕,方才得知,藏书阁旁竟有这样一个小屋,若我和魏昭月不求情,她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出宫后,我听闻谢氏身子愈发消瘦,我寻来名医,纷纷说时日无多了。

      后来悄悄打听到,原来谢氏早已知晓一切,把解药偷偷塞进了郑耀川的包裹。

      “快去寻玲珑草,天涯海角都要寻回来!”

      我吩咐了不少家丁,几日后都传信来说,未曾寻得,我又加派了人手。

      这毒来得烈,起先谢氏还能下地行走,没多少天,她便开始畏风。

      我差人送去了狐皮披风,送去南疆特制的躺椅,千斤炭火,让她好受点。

      “天越来越冷,给郑王府送的年货备下了吗?”

      “备下了,一共八箱珍宝,五箱食材,五箱药材,选好的下人二十名,已在府外候着了。”

      管家带着我到府门口,我亲自挑选,培养的下人已经站成几排,在门口请安。

      我拿出画像,一张张脸对着,确认是我当初选的人,让他们随着年货一同到郑王府安置。

      车队离开后,我唤来随从。

      “挑一路商队,去北面买来御寒的货品,再在沿途找找玲珑草。”

      我不信这毒没有药可解。

      今日是除夕,不知那些下人是否照顾好了她。

      “王爷,不好了!”

      我一颤,一股异样窜上心头。

      “进来说。”

      走进内室,我关紧了房门:“说,什么事?”

      “咱们的商队传来消息,郑王大捷后,突发恶疾,不治身亡。”

      我扶着墙壁支撑起身体,冷静了半晌:“还没传回京城,不要大肆宣扬。”

      看来寻找解药需要加快速度了。

      “派我们的各地商队,加快脚程,寻药!”

      下人将我扶在椅子上,我垂着头,脑子里乱的很。

      忽然想到什么,我猛的拍桌,找来一个士兵,“我要你找一个人,模仿郑王的字迹,越快越好。”

      几日后,郑王府的家属如期寄出,模仿的字迹还不够惟妙惟肖。

      谢氏的眼睛开始看不真切,下人哪有幸见过郑王的字,如实念给她听,她摸着信件笑得像个孩子。

      我知晓她高兴便好了。

      之后,我不断将一封封家书送到她府里,只是她慢慢卧床不起。

      魏昭月被害是我没有想到的,以为她作为皇后的人,会得到庇护。

      她被困在皇宫的那几日,我在宫外无计可施,她本是皇后的傀儡,但也是曾有过善念,真心想要救人。

      念在她为谢氏求过情的份上,我三请皇后,皇后这才将魏昭月送回府。

      魏昭月回府时已经病得无法自己说话,她府中日日都有御医出入,病却越来越重。

      我早已安排好了去往南疆的路,借着去南疆买药材的名号,在南疆的山谷里修筑了一栋小楼。

      前段时间传来消息,江南那栋楼和商铺被抄了,官兵背后有人坐镇,那地方去不得了。

      我常常自嘲,做一个闲散风流王爷不好吗?

      现在却要卷进来,还要威胁我性命。

      我本就打算找机会离开京城,救出魏昭月之前,皇上听闻前线战报,大怒,连着贬谪了几位大臣,蹊跷的是,这些大臣里就有魏昭月的父亲,魏丞相。

      皇上真是撒了好大一个网,借着皇后之手,解决掉一个个威胁太子继承衣钵之人。

      那位看诊的御医恐怕也活不长了。

      “让南疆送点药过来。”

      我用特制的墨写了些药材,装进竹筒,交给了亲信,那些都是最难寻的药,商队沿途寻到便珍藏起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售卖。

      要救那个御医,只靠宫中那些寻常药,不顶用的。

      魏昭月一病不起,灯枯油尽就是这几日的事,魏府上下悄悄开始备着了。

      许是谢氏有我送的名药吊着命,只是昏睡,气息虽弱,但还是比较平稳,一日里还有两个时辰醒着。

      魏府的丧事在京城里没人得知,打听一番,魏家人都说是大病不起,送回老家休养。

      魏昭月死后,魏府搬离了京城,皇上那日上朝格外欣喜。

      我命人在魏府后山的桃林里给她立了一座坟,也算是魂魄安定处了。

      下朝后,商队递来了消息,边关战事打到了关键时刻,没了郑耀川,皇上又未曾下诏定大将军,连失了两座城。

      我竟然不知道,皇上究竟下了多大一盘棋,边陲的三座城池,向来中立,不愿心向京城,他竟如此轻易就要舍弃。

      失了三座城之后便是雁压关,易守难攻,到那时战乱应该就平息了。

      我筹划着离开,将府中方便运走的东西都装进行商队伍送出京城,随着魏府搬离京城,这几日不会仔细查验。

      这一天还是到了。

      我记得很清楚,一直跟随我的南疆医师差人从郑王府送来消息,谢氏快不行了。

      “将最后一封信送过去,脚程要快。”

      下人出去后,我坐在偌大的院子里,竟不知应该以什么心情去见她。

      那日初见她之时,心里是颇欢喜的,或许是她眼里的目的太过明白,我没有生出任何挑逗她的意思。

      知晓她嫁与了郑耀川,心生高兴,只是想在背后守护她。

      过得不好,那我就想法子让她过得好些。

      没想到很多事情都是我这个外人不能知道的,还是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叹着气,想着约摸信快送到了,也起身坐着轿子往郑王府去。

      在她的门前守了许久,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默默往下淌着的泪水证明她尚有一口气。

      “夫人!夫人!”

      她纤细的胳膊无力地垂在床沿,下人鱼贯而入,我脑子里一瞬间空白了,呆呆的立在门边。

      我出神地抹着脸上的泪,看着她穿上孝服的模样,僵硬地躺在那儿,我才接受她已经离开人间的事实。

      那时我的心情是哀痛吗?

      好像也不是,也说不清是什么。

      我在她灵前守了几宿,断断续续说着话,时而理不清,还要跟她打趣,这是我想了好久都没有实现的念想,只能在她死了之后才能办到。

      安顿好跟着她的下人,我这才回府。

      为她办丧事这些天,我在京城的铺子都出了不少事,只是那时我腾不出手来管。

      我思索片刻,决定要提前走了。

      借着行商之名,我低调离开京城,未曾书信告知皇上,若我写信于他,这出城计划恐不会这么顺利。

      我特意让商队经过江南边境,将书信送到数里外江南的驿馆,再转寄到京城。

      确保信送出去后,我带队往西南方向走,前往南疆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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