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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顾安暻篇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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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们商队不讲道理,收了药材不给钱,还打伤了我爹的腿,我要为大家讨回公道!”
在山谷里藏了三年,京城竟没人来逮捕我,也没见过南疆有过逮捕令,想来皇上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随着行商队伍,刚入了南边边境,一位姑娘便横在队前,不肯让行。
“公子,你看……”
我下了马,踱步到她跟前。
“小姑娘,你可看清楚,我这商队是头一次来这儿,怎么可能是我们赖账?”
“这马蹄上刻的章都是一样,我没看错,大伙儿们都来瞧瞧,是不是这个章!”
周围围上了一圈人,都是赶来的百姓,纷纷出来指认。
“就是这个!”
“对对对,长得就是这样的!”
“可不能拖欠银子,在过些日子是及第典礼,拿什么做衣裳?”
她要及第了?
我仔细瞧了瞧,模样生得不错,也机灵,就是生在边境之地的药庄,身上脸上多少不太干净,药材地里的红土沾了一身。
“去查一下,究竟怎么回事。”我招来一个随从,吩咐下去,抬眸道,“小姑娘,这段日子我们商队会待在这儿,等下一批药材齐了才会走。”
起身站定,我环视四周:“我在此立誓,定查出真相,若真是我的商队以及我的兄弟商队欠了债,苏某绝无二话。”
行走在外,我化名苏敬。
小姑娘唤名阿凤。
商队在药庄住下,我唤来随从,拿了一个钱匣子出来:“把这钱交给管事的,就当买这批药材的定金。”
这样,那位阿凤姑娘的父亲也有钱治腿了。
我想象着阿凤那日拦车时的眼神,泪汪汪的,要是耽误她及第,耽误她许给哪户人家,自己的罪孽就深重了。
选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我带上几个人,拖着布匹来了街上。
药庄的裁缝铺里,布匹样式极少,但都是浸透了庄里特制的药,可驱蚊虫。
“掌柜的,这些上好的布料皆是京城和江南来的,花样最新,料子上好,用来做这些姑娘的及第礼服最好不过了。”
我走进裁缝店,让随从端过布匹,任掌柜细细摸着。
“好料子!只是不知要多少银子?上好的料子我们可用不起……”
“诶,不用!”我摆摆手,眼看掌柜的神色觉得有苗头,“在下只想用这些料子换你铺子里这些驱虫的布匹,我们行商在外,总是需要的。”
掌柜欢喜地应下:“这些布匹和药水都不值钱,我们药庄多的是,就这么说定了!”
药庄的人最是淳朴,外头的多数都是贵族到这儿来买药材,这些上好料子他们看着或许都不新鲜了,所以我从不担心掌柜会私吞这布料。
及第典礼来的这样快,我们一路人还未装够药材,典礼就要开始,只能多待两日。
清晨,我们一路人也受邀,前往祠堂外,庄里已经有大半人围坐了。
艳阳升上天之时,便是姑娘们欢歌舞蹈之时。
阿凤与几位同是及第的姑娘牵着手,走出来,都穿着那日我送来裁缝铺的布匹作的衣裳。
衣裳上挂着许多吊坠,这是药庄的习俗,吊坠在跳动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意在向上天秉明。
如此欢快的场面,我忽而想起谢姑娘,同是差不多的年纪,这些姑娘带着吊坠舞蹈是庆祝及第而高兴,谢姑娘腰上挂着铃舞蹈,却是为了哄贵人开心,为了出头,为了活下去。
她若是生在这儿,也会和她们一样自在吧。
宴席散去,我见一位鹅黄色衣衫的姑娘还跪在祠堂没有离开,站在门口,不知这时能不能开口。
她身上这个料子是我一眼看上的,最是轻薄,裁缝手艺极好,裙子跳起来的弧度很灵动,我还记得,今日是阿凤穿的,倒是映得她漂亮极了。
“你说,会不会明日我就许给了别人?”
阿凤还跪着,轻声问着,我不知晓如何回答。
“我不想这样就许人家,我……”
我有点明白了:“你想去外头看看?”
阿凤有些抽泣,肩膀都在颤抖,转过来垂着头:“我出生在药庄,听爹爹说,我及第后便会许给药庄东边的陈阿哥,然后相夫教子,或许这是一桩好亲事,可我不愿。”
“药庄绵延百里,我从未出去过,也不愿此生都只留在这儿,我想去外头瞧一眼,若外头实在无趣,我甘愿回来嫁人,哪也不去,我就想瞧一眼……”
说着,她抬头望向我,眼神里的渴望让我无法忽视,未来某时闲下来,我依旧会想起这个眼神,太坚定了。
赖账之事查明白了,是土匪偶然看见我手下的一路商队,仿了一个队伍做出来的事。
我以商人苏敬之名书信官府,许是我南来北往,商队颇多,许多官府都眼熟我的名字,这才让土匪尽快落了网,所劫的药材钱也给了赔偿。
这日,商队如期离开药庄。
“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瞥见身后跟着的姑娘,轻笑了一声。
那姑娘也十分爽利:“你的商队要途径宣州,庄上凑巧有药材运到宣州,是你打点了庄主,让送药的队伍将我一并带出去,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是是,我爱当烂好人,出了钱还要多个跟屁虫,你也不怕别人嚼舌根子?你还要许好人家呢!”
我掀开帘进了轿子,阿凤也趁机钻了进来。
“你这……不合规矩。”
阿凤坐得笔直:“我一个弱女子走路,你一个大男人坐轿子,这才不合规矩呢!”
我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什么来,许多话被活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我这样的姑娘,能够出去一趟,哪怕不许人家,我也不会怨。”
看着阿凤的眼睛,我竟然不想她的愿望落空。
不只是要出去一次,还要去各个地方看一次,才能罢休。
“你这样的姑娘,挺好的。”
我垂眸,心里好像被这个姑娘戳中了软肋。
阿凤扭头,笑盈盈的:“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如此,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