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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误闯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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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飘零给我的药的确具有神奇的功效,成幽菊的腿一天一天好了起来,总是苍白的小脸也渐渐恢复了红润的肤色,每天静静地看着我和幽兰忙这忙那,不时报以我们一个感激歉疚的笑容。
而我看她的病体逐渐康复,心想一直呆在这柴房里不出去实在是不妥,于是便费尽心思地四处寻找制作轮椅的工具,却一直无果。却不想有一天早晨,推开房门,脚下竟放着一个包袱。我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已经锯成矩形的木块,几十枚铁钉。
虽然把其中两块木头削成圆圈的形状着实费了我不少的功夫,但我还是在两条之后,将这架DIY的轮椅摆在了成幽菊和成幽兰的面前,自豪地看着她们惊艳的目光。
到底是谁呢?我推着成幽菊漫步在一条又一条华丽的回廊里,百思不得其解。
“星辰姐姐。”成幽菊一声唤,扰乱了我的思维,我关切地回头,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一棵桃花树,目光中流露出欣喜向往的神色,“桃花开了呢,真美。”
我微笑着点点头,附和道:“是呢,很美。”
桃花树并不是很高,正常人稍微往上一跳就可以摘到,我放下轮椅的握柄,几步上前,高高地伸长手臂,纵身一跃,便掐下了一枝娇艳的桃花。
我将桃花交到成幽菊的手里,很久没有见到阳光的她看到这嫣红欲滴的花瓣,兴奋地脸色发红,不禁将它紧紧攥在手里,不停地用手指逗弄着。
我的心立刻柔软了下来,低头看到她宽大的裙摆,有一端明显地瘪了下来,无助地在空中飘舞,心里又涌起一阵酸涩。成幽菊,才只有十三岁啊!
我在旁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静静倚着那桃花树的枝干,闭上了眼睛。
转眼间,已经四年了啊!
四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软弱的人变得坚强,让一个稚嫩的孩童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让心里悲伤的洪流逐渐平息,转淡。
我有多久没有想起楚浩扬了呢?
他温润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远方在远方的风里比远方更远。”
未来,一片渺茫,像是白蒙蒙的白雾,可其中,却隐藏着波涛汹涌的漩涡,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其中。在这皇宫里,每个人的人生,都像是荆棘里生长的一朵娇艳的花儿,每个人都忍不住想前去触摸,但能不能出的来,就不是个定数了。
三年前,在太后,也就是轩夜的母亲宫里服侍的太监小荣子,为了家中病重的母亲,偷拿了太后身边的一根看似不起眼的簪子。但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那根普通的白玉簪,竟是先王赏赐给太后的第一份礼物!小荣子狠心嫁祸给了与我和成幽兰同龄的婢女红杏。犹记得当时暴怒的太后亲自监督行刑,就在我们隔壁红杏的卧房不远处。红杏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凄惨,一声比一声微弱,直到死,她都一直在不停地喊着“冤枉啊!冤枉!”我和幽兰靠着墙壁,听得心惊胆战。
而红杏死后没有几天,心虚的小荣子东窗事发,太后痛心自己无故杀了一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婢女,竟让人叫小荣子投进火堆中活活烧死。
好几天,皇宫里,我们这些下人住的这一带,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焦味。
两年前……
一年前……
六个月前……
那些森森的白骨,那些悲惨的嘶喊,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神,那些无穷无尽的牵挂,那些一念之差而造成的悲剧啊,都被淹没在了时间的洪流中,埋葬在这奢华的皇宫里,没有人再去想,没有人再去涉足。
我才明白,人命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们来说,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我的心境,何时已经变得如此淡然。
“嗖--!”伴随着成幽菊的一声尖叫,我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白光闪过,擦着我的脖颈而去,钉在了我身旁的桃花树枝干上。银亮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无可比拟的光辉,金碧辉煌的剑柄上镶满了各色珍奇异石,似在嚣张地宣告主人身份的高贵。
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飞快地跳上前去,猛地将成幽菊坐着的轮椅一推,在她耳边快速地叮嘱了声:“别出声,好好呆着!”余音未落,便将成幽菊送至一块高大的假山后,利落地转身,望着眼前阴沉着脸走来的人。
这具身体毕竟不是我前世的身体,体格耐力什么的都弱很多,这四年我每天早上都把睡梦中的成幽兰拉起来,和我一起练武。她虽有些不愿,但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一直坚持了四年。我逐渐找回了以往的感觉,出拳,踢腿,都跟以前一样干净有力,一个人应付四五个大汉不成问题。成幽兰也在我的帮助下,一天一天强壮了起来,毕竟,她有需要保护的人。
“是你。”我看清了来人的面孔,顷刻间沉下心来,低声说道。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皇上。”
“呵,四年没见,你终于懂得这礼义廉耻,尊卑之别了么?”冷冷的声音从头上响起,伴随着得意的语气,我微微攥紧了拳头,却还是垂下头,没有说话。
就是这个人,差点让我命丧虎口。
就是这个人,强硬地将我留在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就是这个人,在阔别了四年之后,还是以这样高高在上的身份,站在我的面前。
四年前,我可以不顾一切地指责他的草菅人命,高傲自负,但是现在,我却隐忍地弯着腰,屈膝等候他的吩咐。
四年了,他还是那个皇上,那个权倾天下名满四方的轩帝。快要二十岁的他,身上已经隐隐透出一股霸气,那是俯瞰天下众生的傲然。
听一些喜好八卦的丫鬟说,轩帝这四年大多数时间都是深居简出,研究与北方突厥国的作战策略。半年前,他带领一众精兵,征战突厥,半个月前,便传来他大捷的消息,没料想这么快就回来了。
“起来吧。”他说道。
我微微颔首,缓缓地直起腰。突然间,冰冷的刀锋架上了我的脖颈。
我咬紧下唇,冷冷地注视着眼前人的脸庞。他的脸色阴沉,看不出喜怒。
“朕真的很奇怪,你在这宫中四年,难道一直没有人告诉过你,这里是朕的禁地么?”他冷一挑眉,刀锋轻旋,换了一个角度,却没有扎进去。
我看了看四周栽种的大片桃花,突然想起似乎曾经听说过,这宫里有一片桃花林,每当春天,这里的各色桃花就纷纷开放,争奇斗艳,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被宫人们成为“桃花圣地”。但这里却是轩帝的禁地,涉足者,杀无赦。
我脸色有些发白,可恶,我早就应该想到的。
我们俩就这样剑拔弩张的对视着,久久没有出声。他的匕首还抵在我的脖子上,寒冷的气息让我忍不住有些发抖。
这毕竟是我惹的祸,决不能连累他人。我闭了闭眼,沉声说道:“皇上,奴婢贱命一条,皇上想要尽管拿去。但那个残疾的小女,是奴婢带进来的,请皇上饶她一命。奴婢愿意以死谢罪。”我的一颗心慢慢的,慢慢的,沉了下去。我看着轩夜无波无澜的面容,他什么时候可以用真面目示人呢?
我一横心,脑袋掉了碗口大的疤,二十年后咱还是一条好汉!
我单手扣住轩夜的手,狠力一拉,就向我自己的脖颈袭来。
我闭上了眼睛,幽兰,幽菊,原谅我不能保护你们了。这,是我所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一阵无可抵挡的气力从手掌心传来,我的手指一阵痉挛,匕首竟生生地被震飞了出去。但仍在我的脖颈上滑出了一道血痕。我惊愕地看着轩夜,他的脸上第一次浮上了怒气。他狠狠地盯着我,恶声恶气怒气冲冲地问道:“你就这么想死吗?”
我惨然一笑,答道:“皇上,除了死我还有别的办法么?”
“你……”他居然语塞了,定定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四散飘飞的花瓣,一朵落在了我的肩头,我偏过头看到那一抹粉红,却舍不得将它掸掉。
“这颗人头,暂时寄放在你的脖子上。”他有些迟疑地开口,“今天朕饶了你一命,你这条命从此就是轩辕王室的,以后,你唯一能效忠的,就是朕。”转而又似乎毫不在意地在一瞬间扬起了剑眉,眼光投向远处的山峰,仅用余光瞟着我。
我默默颔首,缓缓地,轻轻地说道:“谢皇上不杀之恩。”
我沉默着转身,往成幽菊所在的假山之后走去。
她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轩夜,眼睛里闪烁着惊艳与不敢置信的光芒。
经过轩夜身边的时候,我们俩同时转过了头。视线在空中交汇,紧紧绞在了一起,许久,同时移开,往交错的方向各自走去。
那片桃花瓣,被风一吹,无声无息地飘落,融入了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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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夜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
还记得许多年前的那个冬天,自己的母亲,穿着自己出嫁时的红嫁衣,笑容甜美,脚步轻盈,站在这美丽得不可方物的桃花林里,绽放出仙女一般的光华。却在下一刻,举起了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胸口。
他疯了似的上前,却制止不了,母亲飞速流逝的生命。
那是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哭。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男人,第一次流露出无助的神情。可是他却只是挥了挥手,表情淡漠地就像死了一个宫女。
母亲就这样草草地被下葬了。
从此,这里成了他的禁地。
几年来,误闯这里的宫人都已经不在人世。
他紧紧锁起了眉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孩子倔强的面容。四年不见,她的做人处事变得圆滑,竟没有像四年前那样跳起来跟他大声争吵。
但他知道,她还是她,不会变。
四年了,她长大了,他也已经十九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无论面对什么都乐观开朗,执着固执的眸子,就这样深深刻在了心底,深入骨髓呢?
在突厥征战六个月,每当他望向远方的启明星,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名字,一张脸孔。
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轩夜无奈地笑了,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人心,真是个奇怪又不可捉摸的东西啊。
他缓缓弯下尊贵的身躯,执起那那一瓣桃花,放在鼻尖嗅了嗅,一抹光芒万丈、倾倒众生的微笑,在他的嘴角,蔓延开来。
so……太后根本就不是轩夜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