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炭者2》月面环形山

8、第 8 章

　　孔苏要整顿孔斯此前留下的摊子，人员必不可少。但塞伯罗斯也同时下令，让贝鹿鸣管理丽玛博士的实验室。这样一来，人员的调动就必须与贝鹿鸣商议了。这件事还得让塞伯罗斯知道，因此孔苏在与下属们开完会后，就赶到贝鹿鸣那里与她商议。

　　贝鹿鸣因为接到塞伯罗斯的命令而感到头疼。安娜没想到她会这样苦恼：“丽玛博士的团队在组织里也算是实力强劲，你还不满意？”两个人正在她们共同的办公室里，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还好周围没其他人。

　　“我本来就是不想管这些事才选择在你的实验室里。”贝鹿鸣说了实话，“当实验室的主管要理的事情太多了。”她不愿意分心去管这些事情，“安娜，我能不能把这个任命推辞了？”

　　“恐怕不能。”安娜摇头。她感到有些好笑，其他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在贝鹿鸣看来却是一个烫手山芋：“阿贝，塞伯罗斯总监将丽玛博士的团队交给你，除了是你解析了丽玛博士留下的系统之外，也是为了防止哈提家拿捏实验室，扰乱组织的秩序。萨克尔·哈提很清楚丽玛博士建立的这支团队的意义。对他来说，与塞伯罗斯总监抗衡，最好的办法就是掌握这些重点的实验室及其团队。”

　　“那我们也不能保证团队里都是向着塞伯罗斯总监的人。”贝鹿鸣回过头来。

　　“阿贝，你是‘烧炭者’的成员。”安娜提醒了一句。

　　“嗯。我知道我是‘烧炭者’的成员。但是，我没有能力去控制那些人。”贝鹿鸣实话实说。

　　安娜微微地笑了。贝鹿鸣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对于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她也从来都不会藏着。但这次任命确实非同小可，而且，塞伯罗斯这样安排，肯定也是得到了阿里斯托理事长的同意。

　　正想着和贝鹿鸣再讨论几句，南娜敲门进来了。

　　“什么事？”安娜抬头。

　　“老师、贝博士，孔苏研究员过来了。”

　　“请孔苏研究员进来吧。”安娜回答。孔苏来找贝鹿鸣的原因，安娜已经猜到了。

　　贝鹿鸣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坐回来：“孔苏研究员怎么来了？”

　　“应该就是为了实验团队的事情。”

　　安娜拿起自己的杯子正准备喝一口咖啡，却被贝鹿鸣拦住：“咖啡冷了，不要总是喝冰的，让南娜换一杯。”她的手还总是抖，实在没办法帮安娜倒一杯新的。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安娜点点头。

　　这时，孔苏在南娜的引导下进来了，正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一乐：“你们感情可真好！”

　　“这不挺平常的吗？”贝鹿鸣不乐意了。

　　“是挺平常，不过从阿贝你这里看到就挺不平常。”孔苏神采飞扬，一双明眸闪着光。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贝鹿鸣问道，她知道孔苏又在逗她了。

　　“阿贝，你接到塞伯罗斯总监的命令了吧？”孔苏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由你接管丽玛博士的实验室一事。”

　　“你难道不心疼？”贝鹿鸣安静地盯着她的脸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有些狐疑。

　　“你是指哪方面？”

　　“你接管丽玛博士的实验室也有挺长一段时间了吧？对你来说，那个团队可能不止是同事那么简单。”贝鹿鸣不喜欢拐弯抹角，而且孔苏这次来也不是来废话的。因此她不想浪费时间：“与其问我的感想，不如说说你的。”

　　安娜听着贝鹿鸣的话，笑了一笑 。在其他组织成员面前或许要叫贝鹿鸣小心一点，但孔苏不用——至少这次不用。

　　“他们确实都是我非常好的同伴。”孔苏点头，爽快地承认：“所以，今天就是想来和你商量一下，团队成员的事情。”

　　“你是不是想全部带走他们？”安娜在这个时间适时插话。

　　“安娜，我的新任务——你们应该也收到消息了，这个新任务很需要一批我所熟悉、同时也专业对口的研究员来帮我。原来丽玛博士的实验团队，那些成员都是我的同事，此前那个系统的开发，也有他们的功劳。”

　　安娜看向了贝鹿鸣：“阿贝。”

　　贝鹿鸣只想了一会儿：“既然这样，就让他们转到你的团队当中去好了。”

　　安娜一早就知道贝鹿鸣会这样说，但看她这样爽快还是有些诧异：“阿贝？”

　　“那是丽玛博士的团队。孔苏研究员原本就是丽玛博士的团队成员，那些研究员与孔苏研究员以前都是朝夕相处、很熟悉的同事。突然换了我当负责人，他们大概都很不习惯。”

　　贝鹿鸣的意思很清楚。

　　但孔苏也和安娜一样，感到这番对话的进展未免太快了点：“阿贝，如果这样的话，你可是要重新建立整个团队的。”

　　贝鹿鸣点了点头：“是这样。不过，你和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彼此都很熟悉了，你们之间的默契，想必也比我更好，如果我接手团队，那还不是要重新培养这些人。既然孔苏研究员都来找我谈这件事了，那倒不如放他们去孔苏的实验室，就我的团队由我自己来建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丽玛博士之前培养的学生，有不少非常优秀，在组织当中也算是很有名气的了，贝鹿鸣这么轻松就放手了，甚至也不提要选几个留下。

　　不过，安娜并没反对：“阿贝，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贝鹿鸣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不过实验室此前的资料要留下，我必须了解这个实验室此前的工作。万一有些特别的任务过来，我要是不知道就很麻烦了。”

　　“这个自然。”孔苏见贝鹿鸣这样快就下了决定，也不由得苦笑了：“那这样的话，找个时间我们去见见塞伯罗斯总监，将这个商议的结果和他说一声，然后让团队办理人事手续吧。”

　　“好。”贝鹿鸣点头。

　　孔苏见这件事这么简单就解决了，也放松了心情。她想起了自己接下的那个任务，正好有机会问问贝鹿鸣的意思：“阿贝，还有件事。”

　　“曼杰特带回来的那个‘货物’的问题？”这次贝鹿鸣的反应倒是很快。

　　“对。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还有安娜——这个系统的解析和以前的开发不一样，而且，它还是阿贝你带回来的。”孔苏这次倒是没有了往日逗趣的表情，很是恳切。

　　不料贝鹿鸣却摇头了：“没有确切的任命下来，我还是先不要掺和了。”她居然放弃了。

　　安娜惊讶地看着她。之前谈的时候，她不是还有点气鼓鼓的吗？怎么现在却放弃了？

　　“你不愿意帮忙？”

　　“并不是。只是这到底不是我的任务——而且，孔斯家是研究组织系统的权威，我进去也没什么好做的。”贝鹿鸣说得很明白：“并且，你还有丽玛博士的团队，他们应该比我更适合。”

　　孔苏听了，倒也没生气。她抿嘴一笑：“阿贝你居然和我客气。”

　　“我才不是和你客气。”贝鹿鸣认真地说道：“而且，我还要帮安娜呢。”

　　“什么？”孔苏有点意外：“安娜的专业和你不一样吧？”

　　“她用的系统我能帮她优化！”贝鹿鸣自豪地说道。

　　安娜坐在她的身边，笑得温婉。

　　孔苏知道贝鹿鸣喜欢安娜，但结婚后在她面前这样秀恩爱是怎么回事？她原本还想逗一逗贝鹿鸣，但照这样看来，恐怕逗到最后是自己吃醋了。但孔苏到底还是组织里的精英，她微微一笑：“那这样的话，我还是先问下塞伯罗斯总监后再说吧。”

　　又坐了一会儿后，孔苏便起身离开了。

　　安娜等到孔苏离开后才看向又拿起铅笔和记事本的贝鹿鸣：“阿贝？”

　　“安娜？”贝鹿鸣抬头，笑着看向她：“是不是因为我不答应去帮孔苏的事？”

　　“你不是很希望能接手这个任务的吗？”

　　“就目前来说还不够条件。”贝鹿鸣摇了摇头：“那个AI只是整体系统的一部分。那位理事长将系统交托给我，还提了一嘴我们那位创始人的老师。”

　　“那位理事长的老师？”

　　“嗯，但我还没想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我想再等等。而且，曼杰特其实是将系统送到你的实验室里的，我们有最初那个版本。”

　　“你担心AI被带出来之后会自我演化？”安娜追问。

　　“没错。那个AI太过先进，根本不是我们这代人能够理解的。”贝鹿鸣回答。

　　孔苏的报告很快就送到了塞伯罗斯的案头。

　　“孔苏？”塞伯罗斯读完后，看到孔苏仍旧坐在自己的面前：“你想让贝鹿鸣加入你的研究团队？不过，她似乎并不领情？”他笑了笑，这是从一开始就明确的事，只是贝鹿鸣现在自己拒绝了。

　　“是的，贝鹿鸣拒绝了。”孔苏点头：“不知道塞伯罗斯总监对这次的任务是怎么看的？”

　　“我是技术总监，我的任务就是挑选最合适的人选来执行这些科研任务。孔苏，我想就算不用贝鹿鸣，你应该也能做到吧？”塞伯罗斯两手放在扶手上，和蔼地看着孔苏：“在贝鹿鸣加入组织以前，你是组织最受期待的研究员之一。”

　　“但贝鹿鸣加入之后，形势就变化了。”孔苏淡淡一笑：“您也看出来了，她在这方面绝对是个权威。而且，自从上次孔斯的实验之后，她的思路变得更加适合组织的系统了。”

　　“她私下确实一直在研究。”塞伯罗斯开怀地笑了：“没事的，孔苏，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们会安排。这是理事长的意思，至于怎么选，还得看你自己。”

　　“我明白了。”孔苏退了出去。

　　阿里斯托直到孔苏离开后才从内间出来：“尤根对于孔苏继承孔斯家，看起来不像表面那么镇定。孔苏决定继承孔斯家这件事刺激到他了。”

　　“孔斯家和尤根家在对待那位理事长的‘遗产’的态度上截然不同。我真不敢相信他会改变态度。但尤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塞伯罗斯看向在长沙发上坐下来的阿里斯托。

　　“尤根家的先人是那位理事长的执事。”

　　“这不成为理由。”塞伯罗斯笑了笑：“理事长，您一直都反对尤根家的做法。难道你也认为那位理事长的研究公开是好事吗？”

　　“那个人，她确实有很多超前的想法。”理事长没有抬头，自顾自地泡着茶：“这个世界的科技树一直都是组织在引导着发展的。我们组织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为了防止技术发展得太快而导致这个世界出问题。但现代AI的出现，已经开始再让这个世界的科技有偏离正轨的倾向了。”理事长说得很平静，但塞伯罗斯觉得这个观点似乎还需要商榷。

　　“理事长。您认为技术的发展还需抑制？”

　　“以前抑制不难，但现在困难太多。我们只能尽可能地去做。”

　　“人类需要进步。”

　　“让一个对善恶还很懵懂的孩子拿起一把锋利的刀，你认为这合适吗？”理事长淡淡地说。

　　“理事长您认为人类还不够格？”

　　“现在的人类，有不少人正在把自己的族群逼上绝路。”理事长说着，拿起自己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
　　塞伯罗斯倒是没想到理事长会是这样的看法：“您确实说得有理。”

　　他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