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和火烧云》春天的格林

4、04.我做你的向日葵好不好

　　“江远凡，有一天你也会离开吗？像我爸妈一样。”

　　“不会，只要你记得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

　　陈与望发烧了，整整睡了两天，叫不醒也拍不醒。

　　他醒来是在晚上，奶奶帮他开了一盏小灯，江远凡守在他的床边。

　　窗外是满天繁星，月亮的余晖穿过小窗，照进来，悄悄爬上江远凡的鼻尖。

　　那些问题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问的了，他觉得应该是梦，但是江远凡回答时的语气、表情，又让他觉得那么真实。

　　不想了，陈与望脑袋昏昏沉沉的，像被人灌满了铅。可他的心里是轻松的，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十年，前天通通吐了个干净，然后稀里糊涂发了个烧。

　　就是不知道江远凡当时说了什么，怎么想的。

　　手机“嗡嗡”声打断了陈与望的哑剧，在看到没备注的那串手机号之后，他只觉得胃里犯恶心。

　　他踉跄了一步摔下床，捂着胯去屋外接电话。

　　“不给个解释？”沙哑的声音像蛆虫在耳膜上蠕动，陈与望很想吐。

　　“人都要死了，不送医院？”

　　“磊子他们下手是没轻重，但是你也不对，砸了哥的场子，哥面子往哪放？”听筒里传来笑声，像是干涩的齿轮强行运转，陈与望更想吐了。

　　“你想怎么解决？”

　　……

　　江远凡醒来的时候，手边的被窝已经没有温度了，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关的。他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陈与望。

　　陈与望的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江远凡觉得不安。那种不安像是地下咕咕往外涌的泉水，漫过他的鼻子，让他喘不过气。

　　小时候的陈与望总是一声不响地躲起来，他敏感又脆弱，所以总是受伤。

　　可江远凡总能找到他，他总是会在陈与望最难过的时候出现。

　　“找到你了。”

　　每次捉迷藏的收尾都是这句话，因为他知道陈与望总会在某个他们都熟悉的地方等他，他也知道这句话是对陈与望最有效的镇定剂。

　　可是这次江远凡不知道了，陈与望生活了十年之久的地方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他不知道陈与望会在哪里等待他。

　　......

　　破旧的巷子，垃圾杂物堆在过道两旁，散发着恶臭。陈与望麻木地站在人群中央。

　　“上次的事算我的，今天一次解决，以后别来找我。”

　　黑暗里有人在笑，像是指甲不停地在黑板上摩擦。那人笑够了，布满老茧的手挥了挥，人群一拥而上。

　　蜷缩倒地的时候，陈与望心里很平静。他对这些东西很熟悉，这么多年足够他学会很多“生存之道”，比如丢弃尊严，比如忘记廉耻，比如给钱就能办任何事。他像是沉入深海，忘记了怎样呼吸。

　　他被江远凡保护的太好，所以当伤痛重新被揭开来，就再也愈合不了。他痛到无法呼吸，于是学着与疼痛共生存。

　　可是江远凡又找到他了，像每次的捉迷藏一样。

　　他那么明媚的人，陈与望想为他重新活一次。

　　他想要挣脱锁链，想要洗濯污泥，想要干干净净地站在江远凡身边。

　　数不尽的拳头和脚砸下来，在陈与望身上敲出凌乱的节奏，陈与望不去看，不去想，他只是用最后的力气看向头顶的光。

　　路灯昏黄，像落山的太阳。

　　陈与望紧紧看着他的太阳，说：

　　太阳太阳，我做你的向日葵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