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和其他魔鬼》凹晶凸碧

6、茶花

　　稻子反应过来，顿时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她颤抖着竖起一根手指，痛心疾首地质疑：“你你你你你你认真的？”

　　“嗯。”对方用冷漠无情的一个字彻底终结了稻子的侥幸和幻想。

　　一阵风忽然从窗外吹进来，吹得花瓶里的山茶花纷纷耷拉起脑袋。

　　稻子哭丧着脸，各种颜色在脸上变幻着，软绵绵的一声“啊！”还飘荡在半空中，带着酸楚、绝望和懊恼。可一言既出，她只能任眼角的鱼尾纹飞起，还要咬着牙承诺，“可——以。”

　　庄月圆其实也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故事，“弃坑”只是她随口一提的玩笑话，没想到她的责编竟然那么“痛快”的就准了？！

　　一时她竟有些怔怔，本想改口说是玩笑，可一想到那个天使面孔、魔鬼心肠的人，一想到那个冒着烟的枪口，那个拨不出去的求救电话，那个跌撞在地无比狼狈的自己……她又心思飘摇不定起来。

　　不管是真是假？是现实还是梦境？庄月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之前那样的痛苦了。

　　目前看来，弃坑这随口一提的戏言或许是结束这一切的最好方式，只是辜负了她写这篇小说的初心，心头的那点遗憾也再也无法释怀了。

　　三日后出院，庄月圆恍惚的回到家里，随意翻看网上读者的评论。

　　如果之前网上的人大多是在震惊男主的人设，或是威胁Lying moon修改故事情节，那么现在，则多了一大堆荒诞离谱的谣言……

　　【开了眼了，这么多天，谎月看着我们在网上闹翻天，竟然还一直闷着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她是真的不在意读者啊！】

　　【大家先别慌，也许Lying moon已经在改大纲了。】

　　【卧槽卧槽卧槽，听说Lying moon酒驾被拘留了，你们知道吗?】

　　【不可能吧，楼上可别造谣啊!】

　　【真的假的？难怪这么多天都没更新，原来被拘留了。】

　　【评论区给我笑抽了，你们怎么那么天真，这么离谱的瓜你们也相信?众所周知，Lying moon从不喝酒的，而且她那个驾照到手十年，从没开过一次车。】

　　【等等！网上又有新瓜了，说不是她酒驾被拘，而是被一个酒驾的撞了，Lying moon现在正住着院呢！】

　　【woc，真的吗？那她没事吧？】

　　【不是不是！我听说的是Lying moon因为网上群情激奋，她被气晕过去了。】

　　【……】

　　【……】

　　【……】

　　【服了你们了，到底有没有个谱儿啊？从酒驾被抓到被酒驾的人撞到被气晕，几个版本了已经……】

　　【现在在讨论小说情节，那些造谣的营销号别打岔，说回小说。】

　　【难道就我一个人不喜欢伟光正男主，喜欢反派男主吗？这多酷啊!】

　　【是啊是啊，就你一个（白眼.jpg），也不看看场合就ky?】

　　【作者你说句话呀！@Lying moon】

　　【谎月大大快出现，把伐楚还给我们吧，我们要白楚，不要黑楚啊！（大哭.jpg）】

　　【如果不改回来，我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刻被气得心脏骤停。】

　　【srds，大家都先冷静，说不定有反转，咱们静待花开。】

　　【楼上的别做梦了，新章一出，我就把以前的内容重新盘了一遍，这次给我发现贼多伏笔。】

　　【楼上的请解答。】

　　【+1。】

　　【+1，想知道。】

　　【+1，求解答。】

　　【比如我看到第一章就有一处伏笔:刚刚好在朱曦舞剧前几个小时，警局突然发现大BOSS云蒸霞没死，还说会有高位内应。你们想啊，小说里目前出现的高位警官满打满算只有四个：程局长、伐楚、毛芙蓉以及那个身兼数职的厉害法医鹤鸿儒。有内应的消息一出，几乎人人自危，人人被怀疑，但伐楚却被第一个排除，就因为人是被他亲自逮捕的，但反过来想想，他那么突然的完美的拥有护身盔甲，确实很可疑啊！】

　　【是啊是啊!毛芙蓉没死的消息一出，众人还没反应来呢，伐楚已经甩开队友自己先一步来到剧院，和毛芙蓉打了一场世纪大战，结果那些警察同事就跟死了一样半天没到，等众人姗姗来迟，云蒸霞逃了，朱曦死了，他却只是晕了，诸位不觉得太巧太可疑了吗？】

　　【云蒸霞为什么放弃大好机会不直接杀了他？要知道，伐楚和毛芙蓉明明在四楼最外侧的房间里打斗然后中枪晕倒，醒来时为什么又到了朱曦所在的最里面的房间？云蒸霞都已经暴露了，难道还吃饱了撑的把晕倒的伐楚搬过去吗？果然作者是有意刻画的，男主角就是反派，而且极有可能云蒸霞和他是一伙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巧合。】

　　【说的没错唉……这些细节简直细思极恐。】

　　【啊啊啊~不可以！我的伐楚不可以黑化!@Lying moon】

　　【清醒点吧，Lying moon一看就是主意已定，书名不摆在那儿了吗？认清现实吧，伐楚根本不是黑化，他本来就是黑的。】

　　【Lying moon快给我反转，否则我给你寄刀片。@Lying moon】

　　【你们说那么多，那男主究竟为什么要杀朱曦啊？】

　　……

　　评论区实时动态，三天过去，讨论度不降反增。

　　为什么要杀朱曦？

　　看到这里，庄月圆神色凄然，缓缓移开目光，将视线投向窗外的那株山茶树。

　　这个故事，起源于她对茶花的一点执念，对“魔鬼”的一点怨气。朱曦的死只是她的小说设定，是她开篇不由分说的一个想法，一个故事开始的引子，她在一开始也说不清缘由的。

　　时间滴答过去，她继续刷评论，在翻到一句话时，庄月圆瞳孔骤缩，猛地惊起。电脑屏幕定在新弹出来的那段文字上，只有短短九个字——

　　【会不会是出现新人物？】

　　新人物?

　　是啊，她险些忘了，当时明明还有一个人!

　　如果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暂且猜想它是真实的，那么，要杀她的是伐楚，在她中枪昏迷后，抱住她的人又是谁?他也是小说里的人吗？她还记得在迷迷糊糊中，那人还喊了一个名字……

　　伐楚要杀自己，还可以说是人设被作者即她Lying moon突然逆转的结果，那小说里的普通人，一个路人甲，又为什么会出现呢？

　　百思不得其解。

　　已是黄昏，庄月圆闲庭信步，来到她家附近的华胥江边散心。

　　华胥江，是她小说里男主白月光设定的朱曦每天都路过的地方，是她上班的场所。当时庄月圆不过图省事随手捡这个江名一写，现在再看，竟有些仿佛身处错位时空般不寒而栗的感觉。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杨柳依依，庄月圆步履不停，思绪也不停，直到她想得头有点疼。她决定暂时丢开这恼人的一切，在一个无人的木椅旁停下，坐下轻轻合眸休息。

　　晚风轻拂，四周暗了几分，但她的世界却忽然亮了！

　　明亮的灯光打在头顶，庄月圆站在最前面，被一大堆工作人员簇拥着，有的替她整理头发整理衣服，有的替她补妆。待她被收拾停当，她再次来到舞台前，雪白的纱裙因她的舞步而摇曳，她像美丽的蝴蝶般飞舞，跳着一个惨淡收场的故事。

　　庄月圆觉得这个场景既陌生又熟悉，尘封的记忆慢慢被打开。画面中，她反复不断地背稿，不辞辛苦、精心设计地练习那段玛格丽特被阿尔芒摔倒在地的动作。再一眨眼，褒贬不一的评论虚拟透明的展现在自己面前，网上的人对这个舞剧重映表示不解，纷纷表示《茶花女》不值得一看。

　　在今天看来，《茶花女》或许是个俗套的爱情故事。一个农村姑娘玛格丽特因长相美丽来到巴黎谋生做了交际花，偶遇一富家青年阿尔芒相爱。阿尔芒唤起她深埋内心的纯洁和高贵品质，唤起她对美好爱情的诚挚向往，他们过了一段隐居的“神仙”日子，可好景不长，阿尔芒的父亲反对他们，以阿尔芒的前途相逼迫使她离开阿尔芒。玛格丽特为了阿尔芒的美好未来开始走上飞蛾扑火、自我毁灭的道路，而不明真相的阿尔芒因为玛格丽特的离开恼恨报复，寻机羞辱她。

　　正如《茶花女》原著作者所说：“对这样的交际花而言，年老色衰便是他们的初次死亡。”重新回到社会名流圈的玛格丽已经迎来了她的第一次死亡，但她并不是因为阿尔芒而死，她是因为自己的善良和仁慈而死。

　　所以玛格丽特被羞辱的这一摔，是舞蹈者最需着重刻画的动作，而不是仅仅表现狼狈。

　　庄月圆神思错乱，各种各样的信息猛地往脑海里灌，她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了几分，随后她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刻画舞蹈动作和情绪上。

　　舞台中央，庄月圆攫取了整个世界的目光，让所有人都沉浸在《茶花女》的故事里，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着。

　　忽然画面又一转，是舞剧上映当天，朱曦坐在后台候场的场景。

　　在一个房间里，她按着胸口，静静地坐着，然而她的心却不能镇定，一直砰砰的跳，仿佛要破膛而出般激烈。

　　她在等，等一个人的出现，他的出现会给她带来无法言喻的安心和满足。

　　“哐”的一声巨响，门终于被推开，一个痛苦弓腰、手上拿枪的男人突然闯了进来。她最初先是一愣，本能的后退，可后来她似乎又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伐楚？”她不自觉地喊出男人的名字来。

　　男人浑身是血，步履蹒跚却仍挣扎着要往自己的方向来。朱曦愕然，脸上布满焦急的表情。

　　男人痛苦闷哼着，他扑过来，而朱曦不由分说地迎上去。

　　“伐楚，你怎么了？啊？你怎么了！”她说。

　　朱曦雪白的手握住伐楚被鲜血浸透的手，整个人架住他，甚至急出了眼泪，一直不停地询问男人的伤势。

　　可男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在她扶住自己的瞬间忽然恢复神智，倏地抬头注视她的双眼。四目相对之下，朱曦竟从他圈圈圆圆的瞳孔中看到了戏谑冰冷的神情。

　　下一秒，一把枪忽然被抵在她腰间，朱曦满目怔然，不可置信地望向来人的眼，“伐楚……”

　　“嘭——”的一声枪响，血腥和死寂瞬间弥漫在这所后台休息室。

　　朱曦觉得自己好像被绊了一下，片刻后，她的身子如一根雪白色羽毛，缓缓飘落在地。

　　之后，面前的人也倒了下去，带着凄迷的微笑。

　　闭目前，他温柔地拥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愉快的，赴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