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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其他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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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扬停住话头,错开身往那位女生的方向扬了扬手,笑着打招呼:“巧啊小曦,正碰上我们办案,怎么样?咱们楚队制服嫌犯的样子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帅啊?”
女生微笑着点头。
“小曦?”武刑惊讶的探头跟上,“肖前辈,原来你们认识啊?”
“还不知道吧!”肖扬笑着一把搂过武刑的肩,然后扬起一只手,郑重地向他介绍:“朱曦,著名芭蕾舞剧演员,咱们楚哥的青梅竹马,也是他的……”他满脸揶揄,卖了个关子,停顿三秒后迅速接上,“……女朋友!”
“女朋友?!”武刑嘴巴不自觉呈O型,心头的疑惑脱口而出:“可局里不是说咱们头儿跟毛#@$&*%?8……”
剩下的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肖扬猛地捂住,“——咳,孩子还小,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楚队,我们先押嫌疑人回去了。”肖扬面露尴尬,连拖带拽推搡着拉走石化的武刑,押着犯人上车离开。
留下来的二人对那小子没说完的话心知肚明,却都不动声色,装作没听见,互相瞥了对方一眼随即便恍若无人。
装作对此一无所知的伐楚先是朝朱曦招招手,没得到回应。随即他迈开长腿,一跨步径直挤到朱曦旁边,拿走她的咖啡猛灌了几口,然后将杯璧靠着的银勺放在嘴里,像含棒棒糖那样,笑眯眯地嘟囔了一句:“咳……我是无辜的。”
他说的自然是武刑没说完的事。
毛芙蓉,那个一直在酒吧和嫌犯周旋的女警官,因为和伐楚两人男帅女美,配合默契,一直被戏称为“公安系统里的金童玉女”。
以前大家平时无聊,经常会开两人的玩笑,经伐楚多次解释,同事们就此放弃贴脸开大,转暗地里讨论调笑,总之伐楚的澄清效果为0,谣言屡禁不绝。
据说这是一种嗑cp心态,很是玄妙,他也没法子。
“和我没关系,我是清白的,我是冤枉的。”嘴里的银勺柄被伐楚翻弄得一上一下,像跷跷板一样。
朱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看他真实的垮着一张脸,很是委屈伤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笑着拍了他一下,“行了——别装了!”
伐楚探头凑近她的脸,讨好道:“嘿,不变扭了吧?”
“本来也没变扭。”朱曦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眉心,轻轻往远推。
“网络上的流言已经解决,我算是沉冤得雪了。”她翻开怀里的书,眉眼染上三分喜色,递出一张同名芭蕾舞剧《茶花女》亲友票给他,“喏,这个给你,舞剧在一周后,记得把当天时间空出来。”
“直播竞选成功了?我就知道我们小曦一定会胜利的。”伐楚伸出三指轻轻夹住,然后把门票摊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芭蕾舞剧《茶花女》,地点维丽大剧院,X月X日X时X分,敬请期待!】
他郑重地点头,竖出三根手指向朱曦保证:“组织放心,当天一整天的时间我都留给你。这样,为了预祝你演出成功,我们现在去大餐一顿!”他笑着眨了眨眼,眼睛盈盈发亮,没打一声招呼,拽着人当即就小跑起来。
“干嘛突然跑步?”朱曦被拉着猛冲一小段后才挣脱他,停下微喘。
伐楚有些心虚:“刚才你前面有水坑,我怕你溅到裙子上。”
“张口就来啊……”朱曦回望身后光滑平坦的地面,气笑了。不过她知道,伐楚是为她高兴才这样突然疯跑一下的,从小到大,他表达安慰和鼓励的方式总是那么与众不同。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夜色“胖”了起来,圆圆的露珠拂过叶面,翠绿的叶子微微发抖,冷清的巷子里只剩他们一对璧人的背影,和着二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嗳,对了,今天我选拔结束后,在华胥江边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嗯?那不就是你们剧院门口吗?”
“是啊,他给我算命,说我不能继续跳舞,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一听就是江湖骗子骗人来的,你信?”
“怎么可能?就是觉得奇怪而已……”
“那些算命的要挣钱,哪天不得揪个人神神叨叨一番就怪了,别乱想了,咱们去吃火锅!”
“火锅?伐楚,你故意的是吧?不知道我演出前禁油腻吗?”
“不知道……”
“嗯?!”
“呃,知道知道,逗你的……”
“不许逗我。”
“那我们去吃麻小?”
“找打啊你!那有什么不一样?”
“哎呀知道,还是逗你的……”
“不许逗!”
“嗬嗬嗬……”
二人渐行渐远,玩闹的声音也渐渐消失。谁也没注意,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忽然走出拐角,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她缓缓摘下连在斗篷上的帽子,一张脸苍白着……
七天倏然而逝,很快就到了朱曦正式演出的日子,放晴了好久的天又变成了阴天。
朱曦妆发精致、衣衫华丽的正坐在后台等待上场,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大规模、这么重要的演出中当女主角,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紧张,连手心都全是汗。
伐楚没出现,她的心好像也安定不下来似的,不仅紧张,更有一种莫名的惴惴不安笼罩在心头。这样的时刻,她简直迫不及待希望见到伐楚,等着他带着惊喜和安慰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她会从他那里得到鼓励、勇气,就像他们从小到大一直那么做的一样。
朱曦有些坐不住了,时不时往门口瞥一眼,她给自己打气,又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伐楚只是被事情耽搁了,最后一定会出现的。可朱曦没想到的是,这次一直到最后,她都等不来他了。
时间退回两个小时前。
那两个被毛芙蓉和伐楚分别抓捕归案的犯人被查问多日,终于说出了一个大线索,也是一个令整个警局都难以置信的线索。
他们说他们的上锋,是一个右蝴蝶骨有红色花朵胎记的女人。而他们这些现身酒吧的男人们只是她雇佣的交易违禁药品的替身,根本不知道丝毫内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整个警局瞬间陷入死寂。
右蝴蝶骨上有花朵胎记,那不是和三年前伐楚捉捕归案处以枪决的连环杀人案凶手云蒸霞一样吗?
这么特殊的胎记!又是这么特殊的位置!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换句话说,穷凶极恶连杀7人的云蒸霞她可能不仅没死,还被偷梁换柱救了出来,逍遥法外三年!
众人汗毛直竖。
能从警局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脱,云蒸霞必有处在高位的内应。那么当初被枪毙的人是谁?那个警局内应又是谁?这么多年,云蒸霞在暗中操作了多少恶事?是否又杀害了多少无辜人命?
得知这个消息,全局立刻出动,根据给出的线索,毛芙蓉警官在信息中心调动全国警察系统,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云蒸霞如今的新身份。
“她昨天刚刚入职,现在是维丽大剧院的舞蹈群演,云蔚。”
“维丽大剧院!那不是……”肖扬立刻转头看向伐楚,已有预感的伐楚早已一个箭步奔出警局。
一路上警车警报声震耳欲聋,他闯进剧院时,剧院也已经接到警局的通知,并以发生意外情况的理由向观众强制退票。观众们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离开,正一片混乱着。
“朱曦在哪儿?”伐楚拽住一个本打算跟着大部队离开的工作人员,慌张地问。
“啊?你说什么?”工作人员没听清,嘈杂声和警报声交错得让人紧张。
伐楚大吼:“朱曦!今天上映的舞剧《茶花女》女主角!她现在在哪里?”
“哦,应该在四楼、四楼化妆间!”
伐楚一步三个台阶狂奔上楼,看也不看直接就撞,“嘭——”的一声巨响,四楼最外侧的房门被撞开。
入目的是一个极其窈窕的身影,那个女人穿着烨烨闪光的黑色露背裙,右蝴蝶骨上正是那个熟悉的红色花朵胎记。
伐楚瞳孔骤缩,立刻扣枪。
“她人呢?”伐楚红着眼,牙齿不禁咯吱作响,尽力隐忍自己已近崩溃的情绪。
云蒸霞侧着半个身子缓缓扭头,细长的银耳饰一侧悬空,一侧落在了她的锁骨上,然后她沉默着,慢条斯理地拈起一瓣白山茶花瓣,轻轻丢入手中的玻璃高脚杯里。
洁白的花瓣如一叶小舟,顿时落入血色的酒水里,孤立无援似的。
伐楚的心“砰砰”直跳,眼神中带着哀求,“你把她怎么样了!”
“你猜?”云蒸霞耸肩一笑,她轻抬眼眸,一根手指指向他举着的枪,漫不经心地感慨着:“伐楚,多年不见,对我还是这么喊打喊杀,我会很伤心的。”
她的话轻飘飘、软绵绵,像是妩媚多情的情人在控诉负心人。
“……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了吧,在警局,那时候你跟我说话还算友好,可不是现在这么歇斯底里的。”云蒸霞瞥向伐楚手里的枪,轻启薄唇,满是惆怅的和他回忆往昔。
“嘭——”伐楚眉间紧蹙,猛地朝天开了一枪,然后又迅疾的将枪口重新对准云蒸霞。
“我问,她人在哪里?”他仿佛已经失去理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云蒸霞嘴角一瘪,“咱们毕竟故交重逢,聊聊从前的事不好吗?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呢?比如……那个人是谁?我又是怎么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脱的?还有我现在做的事,这些你都不好奇吗?别急,我承诺你,你会知道一切。那么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我为你特意准备的重逢礼——物!”
说到最后一个字,云蒸霞眼神倏地变得凶狠起来。她一把甩出酒杯,动作迅捷狠辣,直打在伐楚的枪上。酒杯登时碎裂,酒水混着玻璃渣从他的手上落到脚边,到处血红四溅。
电光石火间,云蒸霞一撩长裙,猛地拔出绑在大腿上的枪,二人快速缠斗起来。
三年的蛰伏时光让云蒸霞的身手有了质的飞跃,同时被对方打落枪的二人正肉身搏击,一时间竟不相上下,不分胜负。
噼里啪啦的徒手打斗,二人很快又双双重新拿到各自的枪,“嘭!嘭!”两声巨响,云蒸霞左肩中枪,伐楚右腿中枪,鲜血同时汩汩而出。
“我问你,你把朱曦弄哪去了?”
伐楚狠厉地质问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可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的意识竟然先一步渐渐涣散。
“不准伤她……”
云蒸霞已站在退开他几步的地方,她捂着肩微喘,冷冷地俯瞰着他,眼中藏着的是化不开的戏谑笑意。
直至最后一刻,伐楚仍在不停地询问朱曦的下落,拖着右腿枪伤,他终于昏迷了过去。
待他再次意识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的瞬间,却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女人躺在地上,正躺在他的身边。
“朱……曦……”
时间静止,停顿。
伐楚轻轻地唤:“朱曦……朱曦……”
偌大的化妆室,洁白如雪的地砖上,朱曦圣洁的面庞不言不语,无声无息。她像一朵沉睡的白色山茶零落在地,墨色发丝、白皙如纸的指尖凝满血珠。
心脏仿佛被人攥在手里揉捏,狠狠瑟缩着,伐楚感到一丝电流穿过他的双耳,他用尽浑身的力气爬到她身边,颤抖着去探她脖颈脉搏,不死心的又去试心跳。
“脉搏呢?心跳呢?”
他红着眼,难以置信似地呢喃:“朱曦,朱曦……醒醒……我送你去医院,咱们去医院……”
警察陆续赶到,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却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毛芙蓉带着警察冲上四楼,她举起手枪,一脚踹开半掩的门,众人登时愣在原地,因为,他们目睹了恐怕此后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向来气定神闲的伐楚此刻慌张无助,泪眼模糊,拖着不停流血的右腿,正蹒跚地抱着一个身穿白纱裙的女人。
女人的手臂无力地垂下,修长美丽的手指微蜷,像一朵枯萎的山茶花零落在了男人的怀里,而她的血和伐楚的血交织在一起,蜿蜒了一地。
“救她……”
这是伐楚那天最后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