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夏》寺甜

29、哄他 哄好他就立

　　修宁看着温彻下台阶的背影，估计着他是生气了。
　　几乎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修宁立刻抓住他的手。

　　“你等一下。”

　　温彻一怔，指节传来柔软的温度，像是一团绵密的棉花糖缠了满手。
　　他慢悠悠地回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右手。

　　修宁注意到自己的举动，像是握住一截烙铁一般，烫的她惊慌失措的松开手。

　　温彻舔舔唇，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温彻不同于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其实他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
　　他对人和人之间的的关系、情绪，有着超越常人的敏感。
　　很多时候他那些难听的话都是故意说出来的，对温鸣的女朋友是直白的攻击，对亲近的朋友是刀锋里藏着的鼓励，对修宁则是掩饰的在意。

　　所以修宁对他的情绪变化，在他看来非常明显。
　　可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即便是五行八卦星座算命各种推演都万无一失，你复盘所有发生过的论证都证明她的反常是对你有意思，但也本能的担忧自己是自作多情。
　　没有人能在“她是不是喜欢我”这件事上心照不宣的自信。

　　尤其是在修宁故意撒谎甩开他之后。

　　可如果她不喜欢他的话，十一月底，这么冷的天，她对着他脸红什么。
　　温彻叹了口气，看她的眼神有点无奈，“你要干嘛？”

　　修宁也没想好。
　　她应该是反应很快的那类人，当初可是十步之内就编出“她是温彻姑姑”这种谎话的人，并且那个谎言天衣无缝，骗了她的初中同学们整整三年。
　　此刻却连个标点符号都说不出来。

　　对着温彻这个人，她就是没法胡说八道，没法肆无忌惮的搪塞他。

　　修宁突然有点烦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温彻一起玩这么麻烦，比和女生一起玩麻烦多了。
　　他俩到底是怎么玩到一块去的，又不能聊八卦也不能聊漂亮衣服，没有一点共同话题竟然还格外坚强的彼此陪伴了这么多年。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修宁挠挠头，小心地抬眼看他，问了一个温彻觉得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觉得我们算是朋友吗？”

　　“？”
　　温彻懒得理她，转身又要走。

　　嘿，怎么不回答问题呢。
　　修宁刚要伸手，想起什么又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然后快走了两步挡在他身前。
　　“你怎么没礼貌呢，那我换个问法，你觉得我们是好朋友吗？”

　　“……”
　　温彻似笑非笑，“你想说什么？”

　　修宁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棘手，于是态度变得非常谦卑，毕竟老师说过，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因为我这个人不太擅长和别人做好朋友，你有没有过和别人做好朋友的经验，咱们俩这个程度算不算是好朋友？”她继续问，“好朋友是不是就是会亲密一些？比如分开会很想念对方，或者做什么事都会想到对方，并且去哪里都会想到对方之类的……我就是问问啊，我就是想问问好朋友之间是怎么相处的，有没有什么固定模式之类的？”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架势。
　　修宁其实从温彻突然冒出来那刻大脑就空白了，以至于后来她说了什么自己也没搞明白。
　　可能，但凡她稍微想想，都不会选择向温彻问出这个问题。

　　于是，就看到眼前的温彻古怪地歪头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露出了清浅的笑。

　　不是嘲笑。
　　不是冷笑。

　　是一种修宁没见过的很温柔很满足很阳光的笑。
　　是一种不太应该出现在他这张脸上但出现了又格外好看的笑。
　　修宁暂且称之为是温彻的笑容系统里比较善良的笑。

　　但她没明白他在笑什么。

　　“你笑什么？”
　　修宁莫名地看着他。

　　温彻摇摇头，笑意却不减，慢悠悠地往出走。
　　他下意识想问她，她那句“分开会很想念对方，或者做什么事都会想到对方，而且去哪里都会想到对方”里的“对方”，不会都是他吧。
　　所以是因为没明白他们之间是好朋友还是朋友关系变质了，所以修宁才甩开她自己研究？

　　但看着她茫然的大眼睛，温彻觉得没必要问了。
　　她就是喜欢他。
　　但这个笨蛋还没意识到，或者她有这个猜想但是欲盖弥彰。

　　可现在就把话说开的话实在太早了。
　　温彻觉得反正修宁也跑不了，不如先让她就这么迷茫着，等到毕业的时候他自然会和她说明白。

　　于是温彻笑够了才慢慢地说，“我们就是好朋友，正常的好朋友就应该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修宁看着他正经的表情，瞬间眼光放亮。
　　是吧是吧，他们就是从朋友变成好朋友了，她不是生病了，他们只是关系变好了。
　　好朋友之间这些情绪都是非常非常正常的。

　　修宁一下放心下来，整个人的心态都变得放松，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
　　“嘻嘻。”她开心极了。

　　温彻瞧她信以为真，又故作伤心道，“但是你今天骗我，这对好朋友来说稍微点心寒。”

　　“对不起。”
　　修宁很顺溜的说，“我只是今天有点心情不好，所以想自己走走，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温彻：“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说你今天想自己走走，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以后不可以骗我了，不然好朋友是非常伤心的。”

　　修宁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学习《好朋友相处守则》一样，很乖巧地点点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平时钟爱捣蛋的白色波斯猫突然转了性子，瞪着纯净的大眼睛一本正经的听你说话，还非常谨慎的把每个字都记到了脑子里。

　　温彻想捏她的脸，狠狠捏一顿。
　　他轻咳了声，将脸转到另一边去。

　　冬天来到时，他们两个都不再骑车，而是一起坐公交上下学。
　　两个人坐在校门口的公交站，等待着55路公交，站牌显示还有6分钟。

　　修宁问他，“那你为什么还没回家？”

　　温彻想起刚出一班门时就看到林澈背着书包大步流星往出走，没有任何等人的意思，瞬间就知道修宁是在撒谎。
　　所以就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果然在大厅看到了慢吞吞下楼的修宁。
　　大概是昏暗的替换灯泡隐匿了他的身影，加上修宁实在是想事情太入神了，根本没注意到一旁还站着个温彻。

　　温彻：“我就去了个厕所啊。”

　　“哦。”

　　寂静无声。
　　还是剩6分钟。

　　修宁不打算再没话找话了，就开始自顾自的发呆。
　　温彻看着她已经开始神游的侧脸，一阵惊讶。
　　什么情况，她骗他都不打算哄哄他吗？
　　他说了他们是好朋友啊，她是没明白吗？

　　半晌，见人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温彻决定自食其力，提醒她一下。
　　他轻咳一声，不太高兴地说：“你不打算表示一下吗？”

　　“什么？”修宁茫然。

　　“……”
　　她怎么没有一点负罪感呢！
　　温彻舔舔唇，耐心地说，“你骗我了，所以你得哄我，好朋友都是这样的。”
　　看吧，这就是伟大的引导型恋人，什么都能教。

　　修宁迟钝地“哦”了一声。
　　又问：“好朋友应该怎么哄？”

　　“……”
　　温彻轻哧一声，不想和她说话了。
　　真没诚意。
　　朽木不可雕也。

　　修宁挠挠头，见人似乎是真有点生气了，她有点为难。
　　她觉得温彻像是更年期了一样，刚才还笑得那么和蔼可亲，这么大一会儿又突然生气了，一阵一阵的，太令人琢磨不透了。

　　于是她试探着开口，“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不去！”

　　“那你想喝奶茶吗？”

　　“不想！”

　　修宁舔舔唇，这人真麻烦。
　　她皱着眉朝街上扫视，企图找到一点点灵感。

　　对面是张哥图文，张亮麻辣烫，青苹果烤串，过桥米线……就只有吃饭的呀。
　　哦，还有个韩律师事务所。
　　……难道请他打个官司吗？

　　修宁叹了口气。
　　她以后绝对不能惹温彻了，这个人真是太麻烦了。

　　她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真没创意，怎么哄他也得他教，温彻更不高兴了，冷冷道，“没有。”

　　“……”

　　无欲无求的。
　　送他去少林寺得了。

　　她斟酌着，“那你等我想想吧，我想个郑重的办法，这样行吧？”

　　“呵。”
　　温彻不置可否，只留下了一个非常讽刺的笑声。
　　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笑声。

　　恰好55路公交车来了，修宁看着他非常难缠的背影眯了眯眼，她觉得要不是今天自己实在理亏，冲他这个二五八万的态度，她肯定要把他牙掰掉，然后再狠狠给他两脚，不然没法解气。

　　晚上睡觉之前，修宁躺在床上玩手机。
　　她打开百度搜索框，慢慢打下一行小字。

　　“怎样哄自己的好朋友？”

　　百度给出了很多建议。
　　可以放下身段主动沟通。（已尝试，不管用）
　　诚恳认错，不要狡辩。（已尝试，不够）
　　温柔倾听他的烦恼，尝试疏解。（没试过，问问？）

　　修宁打开温彻的聊天框。
　　宁宁：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1：有很多。

　　很多。
　　那可不行。
　　她的能力还是很有限的。

　　宁宁：那比较容易实现的那个是什么？
　　1：老温在我耳边吵得心烦，我希望能有人把他嘴堵上。

　　“……”
　　宁宁：那倒数第二呢？
　　1：老邹话也太多，我希望有人能把他的嘴也堵上。

　　修宁觉得自己不应该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正常人的烦恼。
　　他根本是希望全世界都是哑巴。
　　她破罐子破摔地继续打字。

　　宁宁：我猜倒数第三不会是希望把我的嘴也堵上吧？
　　1：咦？你怎么这么聪明？

　　修宁气炸了。
　　真想把他的狗嘴缝上。

　　没过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1：这么聪明是喝了脑白金吗？

　　“……”
　　哄好他就立刻杀了他。
　　修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