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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骗子 完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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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结束后,邹平按照惯例重新分了座位。
同学们先不用收拾书包,依次站在教室外等着邹平排序,然后站到自己的新位置上,全部分好后各自记住自己的位置,然后等下课的时候再搬家。
修宁小小的进步了几名,本来以为会离温彻很远,没想到兜兜转转坐到了原本陈清瑞的位置,也就是和温彻只隔一个过道的距离。
下课时,修宁整理好自己的书包,慢吞吞的搬家。
她的东西不算多,一个书包,一摞书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橡皮。
修宁最大的乐趣就是收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橡皮,但她也不用,就摆在桌角,像是给书桌装了个花园一样。
她图省事,想着这么点东西搬一次就够了,于是将花花绿绿的橡皮塞进笔袋里,拉不上拉链索性就敞开着,她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捧起一摞书,将笔袋放在书上。
没想到刚拿起的瞬间,立起来的笔袋突然一斜,花花绿绿的橡皮倾泻而下,噼里啪啦砸了温彻满头。
“……”
温彻:“能不能好聚好散,临走了就这么对你同桌?”
修宁哈哈大笑,将手里的书放下,正对上温彻扬起头来幽怨看着她的眼睛。
头顶上还顶着个皮卡丘的橡皮。
她笑盈盈的把橡皮从他头上拿开,短短的发茬擦过柔嫩的指节,一阵发痒。
温彻的发茬真的很硬,和他说话做事都是一个德行。
温彻看着她,见人半晌没说话,他细看了看她的表情。
像是从她难得的沉默里窥得某种天机一般。
温彻将她手里的皮卡丘橡皮拿走,他站起来俯视着她,很厚脸皮地说:“砸我这么多下,这个算补偿了。”
修宁愤愤的,“我都要走了你还敲诈!”
“从我的左边走到右边,这算什么走?”温彻没管她,把皮卡丘放到自己的桌上,蹲下身去和修宁一起捡滚了满地的橡皮。
修宁原本是笑的,闻言忽然就转了脸,闷闷道:“走远一点你就高兴了,走到靠门那排你就该放鞭炮了。”
温彻抬眼看她。
这是……不高兴了?
他好笑,“你想让我哭一个?边哭边喊‘宁姐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
修宁无语,这次保险起见她将橡皮都揣进了校服口袋,她瞧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的橡皮才抬眼看温彻,“你最好跪下来哭,那我就满意了。”
三句不离下跪,也不知道这人上辈子是皇帝还是怎么着。
温彻没回嘴,勾起唇歪头看她,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修宁觉得他古怪,也没着急起身,两个人就这样蹲在桌椅间狭小的空隙里对视,换座位带起的说话声、桌椅磕碰声,都像是朦胧遥远的白噪音,把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隔绝开来。
半晌,修宁移开眼,去拿温彻手里的几块橡皮。
他的手就是唐玲玲称之为手控天菜的那种,手指笔直修长,指节匀称,骨骼分明,因为皮肤很白,某些角度看着像是玉石雕刻的一般,此刻就那样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彩色的橡皮,脑子里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修宁有些脸热,想赶紧拿了橡皮走人。
不想在她手指捏住橡皮一端时,温彻却突然用了力,橡皮被死死的捏在他手里,修宁根本拿不出来。
她皱着眉抬眼看他。
搞不懂他又有什么幺蛾子。
他微垂着眼皮看她,仍旧是那副意味深长的浅笑,像怀揣着什么令人高兴的秘密似的,不出声也没有其他动作。
修宁越发烦躁,“你有病吗?”
温彻也不生气,他猛的凑近了些。
修宁吓了一跳,呼吸都变得谨慎,这一瞬间他身上好闻的洗衣液味道和热忱的少年气息无限放大。
她不是没有离温彻这么近过,但是……又好像从未这么近距离过。
温彻早过了变声期,嗓音变得更加低沉,具有磁性。
他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轻声问她,“修宁。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修宁仿佛听到心跳咚咚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蹲久了缺氧还是怎么回事,整个人都有些晕。
她脸有些热,突然暴躁起来,“鬼才舍不得你!快把橡皮还给我!”
她作势要掰开他的手去拿橡皮,温彻松了一瞬,不待修宁反应,连带她的手指也被他死死攥住。
他凑得更近了些,“真没舍不得吗?撒谎可不提倡啊。”
她又想起林澈的话——温彻看起来不像是正经人。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绝对是狐狸精转世。
修宁懵了几秒,指尖传来男生不容忽视的温度和他指骨的硬度,她逃避似的推开他的肩起身。
她捧着桌上的书,语气不算好,“那些橡皮给你了,别再发疯了。”
温彻挑眉,也没继续纠缠,起身给她让路。
坐到了新位置,修宁这才劫后余生一般喘了几口气。
新同桌早已落座,慕婉莹已经悄悄观察半天,她决定勇敢一次,开口的声音却比自己预计的冷漠不少。
“你呼吸不过来吗?”
像是挑衅。
慕婉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不如别问。
修宁转过头,发现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摇摇头。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可能是因为太热了吧。”
温彻靠着椅背闲闲转笔,闻言轻轻扬起唇角。
施耐庵写守得云开见月明。
施耐庵确实是有经验啊。
慕婉莹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修宁简单整理了下,开始认真听讲。
恍然间,却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前的画面。
初三毕业的暑假,修宁担心温彻会转学回帝都,所以一遍又一遍地问他是不是会回来。
那时候温彻别扭地问她,你舍不得我啊?
这句话他不止一次的问过。
当时修宁答得很顺溜:她舍不得。
她是真的舍不得。
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现在说不出口了呢。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修宁想不通。
她摇摇头,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听课要紧。
晚上放学时修宁没和温彻一起走,理由是要和林澈一起去逛新开的文具用品店。
她当然是撒谎的。
她只是觉得她最近有点病了,得了一种不能离温彻太近的病。
放学铃声响起,走廊里立刻传来嘈杂的声音,修宁慢吞吞的收着书包,温彻路过她身边时将她没带走的橡皮搁到桌上,然后不咸不淡的说了声拜拜,修宁垂着头没动,“嗯”了声算作回应。
直到余光看到温彻消失在门口后,修宁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想想自己莫名冷淡的态度,修宁又有一点同情温彻,他对她很好,却忽然被她抛弃了,从朋友的角度来说,修宁真的有点莫名其妙。
但她没办法。
至少今天没办法和他一起单独走那么长的一段路。
指尖被他攥住的触感,修宁还没忘呢。
等了一会儿,修宁才回头看,班级里已经空无一人,指针指向八点二十,教室里的灯光一片惨白,窗外的天已经黑透,离这扇窗最近的那棵树已经秃得不剩几片叶子,路灯照下来显得格外凄凉。
修宁将红色围巾围好,她的头发长了些,便连发尾一起包进围巾里,围好之后又起身抚了抚白色棉服,做好这些后才背起书包。
她的动作格外的慢,她想在外头多留一会,不想回家,她觉得自己一团浆糊的脑袋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会,可是教室不能多待,等下八点半开始便是住校生的晚自习,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么晚还不回家。
于是她叹了口气,拉了拉书包肩带往出走。
人怎么能这么变化无常。
修宁以每步移动一厘米的速度往楼下走,尽量拖延时间去梳理自己和温彻之间最近发生过的事情。
修宁记得,高一开学之前他们的相处方式应该还是非常正常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太对味的呢?
难道是军训开始?
修宁回忆着,军训期间她遇到了温彻第一个死心塌地的迷妹林澈,不同于唐玲玲和周其凡对他单纯的外貌迷恋,林澈可以列举出温彻的闪光点——大威哥事件中温彻不仅展示惊人的武力值,顺带还善用法律保护自己,甚至还有余力保护他人,有勇有谋,很了不起。
这让修宁看到了温彻有魅力的那一面。
不过前不久林澈已经对温彻粉转黑了,虽然具体事件尚不明确,但林澈非常笃定的说她之前喜欢的只是她自己的幻想。
确实她眼里的形象和修宁熟悉的温彻本人也不尽相同。
所以修宁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接下来还发生了什么呢?
不外乎是分班,两个人恰好是同桌,温彻时常辅导她的数学,就和在家里一样。
难道是相处的时间太多了?
不是吧,初中不也经常一起写作业,也没见出什么毛病。
一楼大堂的灯光极其微弱,这个吊灯说是下午的时候被一只鸟不小心撞得摇摇晃晃,也不知怎么就忽然不亮了,维修工一时半会儿修不好,老师怕灯掉下来会砸到人,索性让维修工先将吊灯拆下来,修好了再安上去。
于是偌大的教学楼大厅,此刻都仅靠着一个微弱的灯泡做支撑。
修宁抬头看了眼。
觉得这灯还不如不点,跟个小夜灯似的。
她慢吞吞往前走,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和温彻相处的日常。
她怀疑是不是因为林澈误会温彻,所以她对温彻心生怜悯,以至于多了一点点不同以往的情绪。
是同情吗?是关爱吗?是怜悯吗?
都不太像啊。
温彻就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雨,一滴两滴降落下来的时候修宁没有注意到,等她发现时,自己已经被淋了个酣畅淋漓,怎么样都想不起来这场雨是怎么来的了。
离开挡风的教学楼,冷空气瞬间包裹着修宁,目之所及是宽阔的林荫路,这时节只剩下光溜溜的树干,像是恭送她的卫兵。
她闭上眼睛扬起头,深深呼了口气,冷空气沿着气管一路抵达肺里,带着秋冬萧索的气息,一股冷冰冰的味道溢满胸腔。
脖子上的围巾随着仰头的动作朝身后滑落。
修宁张开眼睛,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眼角动了动。
掉落的围巾下摆被人围了回来,她茫然地转过头去。
正对上一双漆黑漠然的眼睛。
修宁看着面前清俊的少年,大脑宕机一般怀疑他是真的温彻还是自己的幻想?
这个时间他怎么还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不回家?他在学校干嘛?
“不是去逛街了?”温彻问她。
完蛋了。
他会说话。
是真人。
温彻出现的实在太出乎修宁的意料,一瞬间表情也来不及管理,嘴巴张成惊讶的O型,半晌也没编出合理的解释。
然后便听到温彻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