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夏》抒桃

30、程叙 简直是温彻

　　隔天早上，修宁洗漱完走出卫生间，修长山正把煎蛋端上桌。
　　他边收围裙边说，“昨天我们单位老程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郊区自驾，说是难得天晴，适合徒步。”
　　“我周末是没什么事，”林芳帮他一起把早饭端出来，“这个老程是不是说要晋升来着？”

　　修长山点头，“他和我们副总监关系好，这不副总监升正总监了吗，空的位置基本是要归老程了。”
　　林芳不假思索，立刻拍板，“那咱们去，徒步也就古龙山那一块，就是一个小土坡，也不累。还有别人家没？”

　　修长山：“没了，其实人老程也不是冲我来的，这不是他们家那儿子和宁宁同岁，又听说宁宁在附中，他那儿子青春期不听话得很，也不知道学习，中考才考了个九中，什么方法都用了就是说不动那孩子，所以才想着能不能让他儿子和咱宁宁多一块玩，近朱者赤嘛。”

　　修宁嚼鸡蛋的嘴一顿：“……”

　　林芳看着修宁，思索一瞬，颇有些不乐意。
　　工作上相互搞好关系是他们大人自己的事，涉及到孩子她可不乐意。何况他们俩为了培养出宁宁这么好的孩子花了多大力气，自己还没怎么着呢，倒是有外人想着来沾沾光，呸！
　　她冷哼一声，“那可不去了，我还怕我女儿近墨者黑呢。”

　　修长山倒是无所谓，“我也没答应他，这不回来问问你们，那我今天到公司就跟他说孩子周末约了朋友了，不好临时改，下次再说吧。”

　　“我没有约朋友，”修宁撑着胳膊，“去也没事呀，附中离九中那么那么远呢，一面之缘也影响不到我什么，顺水推舟的好事干嘛不做？”
　　而且古龙山上的山茶花很出名，人家道歉都喜欢送花，修宁摘几朵给温彻，肯定能哄好他。甚至她还可以说是自己为了他千里迢迢特地跑到那里去摘的，多有诚意呀，别说消气了，没准温彻会感动得当场哭出来。

　　顺带还能帮老爸搞好同事关系，一举两得。

　　她真是个能成事的天才。

　　修长山稀奇地看着她，“宁宁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林芳：“我还是不太想去，那孩子不会是那种打架斗殴的小混混吧？那样肯定不行的。”
　　“那倒不是，不过估计脾气也一般，”修长山哼笑，“说是天天就知道跟他爸要钱，早出晚归的，比上班的人还勤快。”
　　林芳：“……这不就是小混混。”

　　修宁大手一挥，“诶呀没事，我最会对付小混混了，咱们就这么定了吧，周六去自驾，正好我也出门运动运动。”

　　林芳：“……”

　　周六一大早，林芳便将修宁叫起来，一家人先去买徒步要用的装备，然后再出发去古龙山。
　　市区到古龙山的车程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到那边时估摸着正好能吃上午饭。

　　听修长山说，老程在郊区有个开农家乐的朋友，两家商量着可以在那里住一晚，明早起来徒步，顺带着看日出，也呼吸呼吸山间的空气。
　　他们今天的安排就是简单的吃吃饭，尝一尝农家乐的有机蔬菜和自家养的鸡鸭鱼肉什么的。

　　修宁穿了暖和的黑色大衣，头发稍长了些，便扎了个小小的丸子头，围着黑白格纹的围巾。
　　车里暖气开的足，修宁没注意，又睡着了。

　　醒来时人还是懵的。

　　修长山先下车，老程早已经到了，修宁隔着车窗看，传说中的老程梳着平头，羊毛衫，简单的黑色棉袄，和颜悦色的样子，他身旁是一个穿着羊绒大衣的女人，发质较好，笑容清浅的和林芳说这话。
　　看起来是很和善的一家人，怎么会教出一个小混混儿子呢。

　　修宁清醒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正巧林芳开了车门让她下车。
　　修宁笑着和老程夫妇打招呼。
　　老程一见到修宁便止不住地夸，“这就是宁宁吧？诶呀你看看，模样长得就乖巧，听说在附中还是在实验一班呐？”

　　修宁点头，“是。”

　　程太太拉过修宁的手细瞧了瞧，“宁宁这么漂亮，白白净净的小脸，看着就讨人喜欢。学文还是学理呀？”

　　“学理。”
　　修宁乖巧地答。

　　“这姑娘看着就有出息，”老程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儿子就头疼，“我们家那臭小子，也是学理的，我看他学文学理都一样，都不咋地！”

　　修长山拍拍他的肩，“也别这么说，孩子总有自己擅长的东西，慢慢尝试就好了，也别老吵架，不然逆反心理越来越严重，那就彻底闹僵了。”

　　程太太闻言立马接上话茬，“我也这么说，孩子青春期，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应该多包容一些，儿子吵老程就吵得更大声，跟个泼妇一样，这怎么可能教出好孩子？”
　　“就你能教出好孩子，你那儿子我看都是随你，”老程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当众反驳失了面子，立马把问题转移到老婆身上，“人说慈母多败儿，我看说的就是你。”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天天不知道回家，他能这样吗？！”

　　修长山早知道老程家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中年男人凑在一块总是忍不住吐槽两句家里的柴米油盐，所以他多少对这场面有所预料，但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第一次见面就能看到两人吵架，两口子全然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林芳和修长山赶紧转移话题，一人安抚一个，朝饭厅走。

　　修宁这下彻底清醒了。
　　林芳和修长山其实也会吵架，不过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两个人都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吵两句转个头就忘了。而且他们两个不论如何在外人面前都很照顾对方的面子，有什么不满也只会等到回家的时候才复盘，绝不会当时发作。
　　所以这是修宁第一次见到夫妻间大张旗鼓的吵架，而且那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估计程家夫妇的矛盾已经不是一两日了。

　　真是天大的热闹。
　　这么大的热闹不能告诉温彻真是可惜。

　　老程冷静了一下，又恢复了东道主的阔气，“包厢都订好了，中午咱们就吃这的特色菜，我记着老修是爱吃的，你来品鉴品鉴！”
　　修长山大笑。

　　身后，林芳还在听程太太诉苦，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不一会儿就成了好姐妹。

　　修宁慢吞吞走在最后，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这农家乐装修倒是有品位，用竹子做了篱笆装饰，院内还有几只小羊咩咩叫着，那头有游客拿着胡萝卜喂小羊，还有人忙着拍照，人不算很多，倒是很有农家的烟火气。

　　包厢在小路尽头，门刚打开修宁便听到了巨大的游戏打斗配乐，接着是少年暴躁的声音。
　　“你他妈瞎啊，敌人在那边！辅助是干什么吃的啊？不会打滚远点行不行？”

　　老程皱了眉，“说没说过把你那破游戏给我卸载了？聋了是不是？”

　　少年吓了一跳，本能地反驳，“我这不等你呢吗？又不吃饭，我打一把怎么了？”

　　“你还敢顶嘴？”老程作势要去抢他的手机，“就不应该给你买手机，干脆扔出去！”

　　一架未完一架又起，修长山觉得自己就没这么累过，他赶紧去拉老程。
　　“行了行了，孩子这不也是放松放松，等会儿这把打完就不打了，”修长山转头看着少年，“孩子等久了吧，咱们马上就上菜，都别生气，生气吃饭对肠胃可不好。”

　　那少年闻言不再出声，却还是一脸不高兴。
　　程太太拨开老程，走到少年跟前摸摸他的头，“行了别生气，也别玩了。这是修叔叔和林阿姨，快叫人。”

　　少年站起身，看着修长山和林芳挨个问好，语气仍旧不太高兴，但是态度还算恭敬。
　　包厢暖气足，修长山往里走，边走边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笑着说，“你好，这孩子多好，大高个，看着多帅。”

　　少年被夸的有些害羞，压着嘴角仍旧忍不住露出笑意。

　　是个顺毛捋就能听话的品种。
　　修宁看着少年，默默判断。

　　这位程姓少年看着确实是非常的小混混，一头金色短发，美式前刺，浓黑的眉毛，狭长的眼睛，穿着印着骷髅的粉色卫衣，骚气又不学无术。
　　简直是温彻的反义词。

　　不像是善茬。
　　修宁不打算和他做朋友。

　　程太太拉过修宁，介绍着，“这个就是妈妈和你说起过的宁宁，宁宁，这是我儿子程叙，也是学理的，你们一般大，平时可以多来往些。”

　　程叙老早便听说过修宁的名号，不过仅限于她学习好的程度，老程天天在家嘟囔附中实验一班，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今天这顿饭他也是想看看学到全市前五十的书呆子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品种，毕竟他们班美其名曰努力学习的好孩子卯足劲儿也才考四百多分，每天不是嫉妒别人分数高就是爱打小报告，不是平头就是大光明，寡淡、清高又沉默，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拽的。
　　程叙觉得那些学习好的一个个都是傻X，今天这个书呆子学习好成那样，肯定更是傻X。

　　直到他看到真实的修宁出现在眼前。

　　女生梳着整洁的丸子头，皮肤白的发光，杏眼如同沁了水一般明亮，红唇如樱桃般饱满，她浅笑着看他，殷红的唇瓣动了动，声音脆生生的娇俏。

　　“你好，我叫修宁。”

　　程叙呆了呆，没出声。

　　林芳笑盈盈地拍拍修宁的肩，“我们家宁宁内向，平时都在家里做题，也不太会交朋友，让小朋友们慢慢熟悉吧，先坐先坐。”

　　程太太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呵呵地点头，“是，先坐吧，马上上菜了。”

　　修宁坐在程叙旁边，往右是林芳，接着是修长山、老程，程太太坐在程叙左手边。

　　修宁脱了外套，里面是半高领的白毛衣，牛仔裤。
　　出门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穿的和温彻越来越像，像个古板的老学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程叙老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过来。
　　修宁又看看自己的毛衣，觉得应该也没有那么严肃吧，这人也太没见过世面了，有什么好看的。
　　算了，管他呢，反正程叙也不是朋友，她今天的人设就做一个内向保守的老学究好了。

　　菜很快端上来，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修宁是个在外吃相非常有偶像包袱的人，转盘转到哪道菜就吃哪道，如果眼前的菜不喜欢吃她就望着窗外的白云发会儿呆，也不主动开口，文静得如同大家闺秀。

　　程叙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突突的震动，吓了他一跳。

　　他打开手机，梁山好汉群正疯狂艾特他。

　　“叙哥怎么不打游戏了，老爷子收手机了？”
　　“叙哥今儿和学霸吃饭呢，黄毛大战书呆子懂不？”
　　“靠，哥们别给人小丫头吓坏了哈哈哈哈。”
　　“没准叙哥现在正火力全开大骂书呆子，给人骂的哇哇掉眼泪要去告老师呢！”

　　又是一阵爆笑。

　　程叙眼皮一跳，回了句。
　　“滚。”

　　然后静音。
　　他又看了眼身旁正在吃胡萝卜的小姑娘。
　　芹菜胡萝卜花生，这道菜她吃了7次了。

　　这么喜欢吃胡萝卜。
　　看那人畜无害的样子，确实长得也很像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