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演都不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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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苍溟虽是个温和的性子，但他到底是一方大门派的掌门人，向来说一不二，他要去找告状，便得即刻出发。
甚至都不等墨阡祁把那本儿童读物放回原处，就已经扯着对方的衣领，撕裂虚空来到了泯幽峰。
“师弟。”
陆苍溟抬手叩了叩门，颇为礼貌的敲了三下，然后静静等候屋内的回应。
“进。”
得到应答，陆苍溟笑眯眯的开门进入，跟在他身后的墨阡祁则借着余光观察起来。
装潢和前世并无区别，清净素雅，窗边摆着三两陶盆，种兰草以作点缀。
也不知是多久无人照顾，生命力如此强悍的植物竟大片大片的枯萎了，几片褐黄的叶子搭在盆边，风一吹，就碎了。
顾瑜仍是他上午在万仞峰瞧见时的装扮，此刻正坐在桌边，不知在鼓捣些什么，师兄亲临都不搭理，专心致志的同手里的东西较劲。
“在做什么？”陆苍溟凑上前，打量起顾瑜手里那坨用软绸拼接并装有棉花的造物。
顾瑜冷淡的吐出两个字：“枕头。”
陆苍溟沉默半晌，又看了几眼，实在是无法把眼前这个针脚扭曲，形状古怪的东西同枕头联系在一起。
不灭之渊崇尚苦修，不管你入门前是世家子弟还是乡野农夫，只要来了，都得自己处理自己的衣食住行，在生活这一块，门派仅提供最低限度的用具。
因此大家基本上都会一手针线活，称不上多精妙绝伦，缝缝补补还是不成问题的。
陆苍溟是真的没想到，他师弟的针线活竟能烂到不堪入目的程度。
顾瑜似乎也明白自己做这玩意实在见不得人，他冷着脸放下那坨物件，字里行间满是不耐：“找我何事？”
“你徒弟被人欺负了。”说这话时，陆苍溟脸上的笑容很是古怪，他画皮似的温润面终于被剥开一角，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在缝隙里显现，“许多外门弟子说他修为不济，是走后门才被你收为弟子。”
“无稽之谈。”顾瑜原本就不算好看的神色彻底冷了下去，他没再言语，只一下下地敲击桌面，接连不断的闷响远比他的嘴更懂得表达感情。
墨阡祁低头不语，看似是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可怜，只有他自己清楚，师傅敲了九下桌子，结束时还用大拇指摩挲了好半晌食指指腹。
可谓是颇有闲心。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就不劳师兄费心了。”顾瑜抬手，大门被无形之力推开，俨然一副送客之态。
陆苍溟见状告的差不多了，告别后转身离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墨阡祁没走，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顾瑜刚刚的一番动作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修士将灵力化作无形实体来完成一些日常的小事是一种十分常见的现象，人族会通过反复淬炼压缩灵力实现降低灵力波动，灵力隐藏的越好，越能彰显此人对灵力的掌控能力。
但这种方法只能瞒过人族自己，无法瞒过妖族和魔族。
血液中流淌着的兽性剥夺了妖魔两族的半数理性，却赋予他们极度敏锐的感知力。
连妖魔混血种都无法感知到的灵力，真的是灵力吗？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墨阡祁挂上了他最惯用的柔软姿态，真挚的情感从他澄澈的金瞳中溢出，他用凝望救世主的热切眼神去看面前人，偏偏一开口乖顺得不像话：“多谢师尊。”
妖魔最懂如何勾起人族那可笑的善心了。
可面前人并未给出他想要的反应，顾瑜平静的望着他，琉璃似的浅瞳净若雪洞，满堂荒芜。
谁也没移开目光，墨阡祁只能保持笑容，连眼神都不能有丝毫变更。
他竟是个对空堂唱锁麟囊的戏子！
好在这场难捱的对视没有持续太久，顾瑜的眼珠率先向右侧转去，而后点了点头，思虑片刻，才将他忙活了半天才做出来的一坨枕头递给了墨阡祁。
墨阡祁下意识接过来，待看清是什么后，有些不解：“师尊您这是……？”
“给你的。”顾瑜躺倒在藤椅上，疲倦的闭上眼，“你的枕头不是被千亦诗弄坏了吗，我给你缝了个新的。”
墨阡祁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丑，真的很丑，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丑的枕头。
可是好软。
他将枕头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棉花的柔软，小声道：“谢谢。”
他没叫师傅，也没叫师尊。
这是个有些无礼的行为，可墨阡祁知道，送自己软枕的人不是北辰仙尊顾瑜，而是一个不知来历的家伙。
他甚至不是人族。
以顾瑜大乘期的修为，不可能被什么东西夺舍，这其中定有内幕。
他得再观察观察。
这一观察，就观察到饭堂去了。
修士辟谷，不食凡物，只是生而为人，哪有浑然天成不染凡俗欲望者呢。
墨阡祁修了两世，也戒不掉这点温度。
但他没想到顾瑜会同他一起吃饭。
他记忆中的顾瑜，与世人口耳相传的神仙没什么两样，衣不重帛，清冷淡漠。
遥不可及。
虽然心里清楚顾瑜的壳子里换人了，可是……他根本想象不到顾瑜吃饭的样子啊！那太诡异了。
墨阡祁面无表情的走在顾瑜后面，脑中天人交战。
他吃东西时也是冷着脸吗？
冷脸嚼嚼嚼的话，也太好笑了。
不灭之渊的饭堂是抽签制，厨师做什么菜取决于他们今天抽到了什么食材，正常还是诡异，老天说了算。
据说这条奇怪的规矩是门派开山祖师爷的妻子定下的，为了给大家无趣的修真生活增添些不一样的滋味。
看着窗口里的黄瓜炒番茄，菠萝炖肉，辣炒腰果，墨阡祁陷入了沉思。
祖师奶，倒也不必如此有滋味。
菜式虽诡异，但味道出奇的好，尤其是那道黄瓜炒番茄，清香的黄瓜融合番茄汁水，酸爽可口，非常下饭。
不灭之渊的厨子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至于腐朽哪来的，你别管。
墨阡祁捧着饭盆，和顾瑜并排而坐，一边吃一边偷瞄身旁人。
突然，有什么东西打到了他的筷子。
他转过头，恰好撞上了顾瑜的视线。
他俩的筷子撞上了。
墨阡祁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师傅你是左利手吗？”
真是演都不演了。
顾瑜也意识到了不对，换用右手拿筷子，结果什么都夹不上来就算了，筷子还反反复复往下掉。
饭堂的人越来越多，顾瑜肉眼可见的急切起来，那双筷子在他的双手流转，却始终没切实的握在手里。
顾瑜：“……要不咱们打包回去吃吧，我不会用右手吃饭。”
“师尊，跟我来。”墨阡祁端起饭盆，向顾瑜招了招手，“我带您去个好地方。”
他们从后厨的小门溜了出去，午后晴朗，温暖的阳光撒了满身，两人穿过青翠的林荫，来到了河畔旁。
“这是演武场的莲池？”顾瑜抬起挡路的枝丫，四下张望。
“是，万仞峰的饭堂和演武场就隔了个莲池，可门派一直不修桥，我们每次都要绕一大圈才能吃到饭。”
墨阡祁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河畔小草上，捧着饭盆幽幽的叹息。
“要是咱们泯幽峰也有饭堂就好了，下课回峰就能吃饭。”
不灭之渊五峰只有万仞峰和泽明峰有饭堂，泯幽峰和千机峰人太少，历届掌门都不批建，青囊峰灵药太多，不能沾世俗烟火气，所以这三峰弟子想吃饭，只能委屈一下自己的双腿了。
顾瑜思索片刻，才在记忆里翻出某个偏僻建筑：“咱们峰有小厨房，离你和慕言的住处还蛮近的。”
“没人上完课回来还想做饭。”墨阡祁垮起脸，一副没招了的疲惫样。
每天卯正初刻就要来万仞峰上剑法入门，一个月只休一天，而且每周末都考试，只有接下万仞峰峰主白洛三招才算通过，考不过就一直上课，直到通过考试。
千亦诗说早六是最变态的上课时间，墨阡祁虽然不知道早六为何意，但他认同师姐的话。
卯时剑法课的确是世界上最煎熬的事，就连昔日睥睨天下的修真界帝王也扛不住这样残酷的课业摧残。
毕竟他们不止有剑法课，还有其他课程。
太可怕了。
现在墨阡祁比任何人都期待争天榜开始，这意味着他能不必日日上课，更不用寅时就起床！
自己上辈子到底是怎么熬过剑法课的？这是人上的课吗？
墨阡祁想不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演都不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