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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客栈女尸(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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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熹微,天不知何时亮起,二楼中段的客房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醒了在门口守了一夜的辛白。
辛白双眼紧闭,眉头似要打结,倚靠柱子睡得极其不安稳。被这声音一激,身体一颤清醒过来。
他的身体格外疼痛,四肢经脉发出几近崩裂的轻响,让他一个趔趄。
“诶!”
有人赶紧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抬眼一看,泛白的视野里勉强看出是个书生帮了他。
“你没事吧。”那个书生关切道:“怎么早上就在这里。”
辛白摇了摇头,尽管他明确感知道自己身体有些不堪重负,但他不喜欢向他人透露自己的情况。
“多谢阁下,我身体无碍。”
勉强调整好状态,辛白打起精神。
他的视线有些不适应自然的亮光,使劲眨了眨,待适应后才发觉,昨日那几个书生已经走到了楼梯口,正要下楼去。
而站在他面前的人见他无碍,朝他拱了拱手:“小兄弟,昨日你说有办法让我们离开?”
辛白的思绪还停留在昨晚,他被邪祟袭击了,被困在黑色粘稠的物质里。
窒息的感觉还残留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现实。
他这是脱险了?
是姜秩帮了他?
这濒临死亡的感觉作不得假,作为亲历者,他不得不相信姜秩的话。
这客栈内真有邪祟,且会危及人的性命。
想起昨晚无论他如何呼唤姜秩,她都没有任何回应,他心里又升起几分别扭。
身上的伤痛,是邪祟造成的?还是姜秩借体留下的后遗症?
他思绪万般辗转,直到书生开口问他,他才恍惚,原来整个事情才发生了一天一夜,但却让他恍若隔世。
这一夜对有些人来说很漫长,但对于书生来说,却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甚至因为可以离开而有期待。
辛白反应了一会儿,他还停在被死亡覆盖的余威中,听到书生叫他,才回过神,朝对面的人尴尬一笑:“……是。”
这哪里是他说有办法,是姜秩说有办法。
姜秩那家伙昨晚刚坑了他一次,很难不怀疑她所说的办法是不是真的。
但话是从他嘴里说的,辛白不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们下去,疯狂在内心呼叫姜秩。
“……”
果不其然,又没有任何应答。
辛白暗自吞下打落的牙,转眼就与书生们一起走到了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今日斗篷人并没在大厅等着,也不见小二在门台边站着。
现在已经临近辰时三刻,小二昨日在这时候早就守在门台了。
辛白注意到这处异常,不知是不是切身经历过非常事件的缘故,他此刻对任何事情都有些敏感。
书生们却大松一口气,既然斗篷人不在,那么他们便能直接走了,也不用辛白再费力气。
正当他们向辛白道谢,准备离开时,一楼的侧间却传来一声惊!
“来人啊!又死人了!”
这声音贯穿客栈,二楼又有几人探出头匆匆来到一楼。
这下,书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辛白一怔,立刻忍下身体的不适,冲到了一楼侧间。
侧间昨夜依旧是小二在用。
映入眼帘的就是小二平整的尸身,后厨的大娘跌坐在地,六神无主,刚刚就是她发出的呼喊声。
辛白往后看了一眼,斗篷人、大汉和蒙面女都没在后面出来的人之中,他眉头一皱,却也暂不多想,迈入房中查看小二的尸身。
小二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的伤口,唯一一处骇人的伤是右腿腿骨不知什么原因被彻底粉碎。
碎骨之痛,该何等难捱,然而小二的表情却异常平和。
辛白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他也是窒息而死的,与后院女尸的死状极其相似。
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姜秩口中的邪祟,他昨夜也差点窒息而死,但后来便无知无觉了,更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
正在他思索之际,从他身旁挤过去一个人,正是老板。
老板一开始脸色便不好,见到小二尸身,更是身体轻颤,几欲昏倒。
他扑到小二身边嚎啕大哭,直哭得声音嘶哑。
就在这时,腰间的小木偶轻轻颤动,姜秩终于有了反应。
辛白赶紧与姜秩确认情况。
“这么说来,你说用邪祟判断书生是否无辜的方法,就是看他们会不会成为邪祟的目标吗?”
“没错。”姜秩给出肯定的回答,并将邪祟与女尸有关的事情一并告诉了他。
辛白思索一瞬,继续问道:“可我也与女尸案无关,为何会被针对呢?”
对于这件事,姜秩心中已有答案。
她也一直在想成为邪祟目标的条件,毫无疑问的是,都与女尸产生了某种关联。
从老板和小二来看,他们是女尸案的重大嫌疑人,其他人虽尚不能断定是否有嫌疑,但辛白却是实打实的无辜。
那么便是还有其他触发邪祟的因素。
她仔细回想了当时的情况,发觉他们几人都做过同一件事,那就是在第一夜接触到了女尸,身上沾染了煞气。
而辛白,更是后续再次接触女尸,身上煞气最重,自然容易吸引邪祟。
辛白:“……”
他屡次被袭击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其他几人都有些奇怪,但斗篷人应该是可信的,客栈内还会有其他线索。”姜秩给出提示,又沉默下去。
辛白摇了摇小木偶,没得到任何回馈,便暂且作罢。
他抬眼看了看老板,老板悲痛欲绝,在其他人的劝慰下勉强平复了情绪,但小二的死对他似乎打击很大,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般,呆愣愣的。
辛白想,按照姜秩所言,老板应该早就知晓小二的死亡,但怎么现在表现得却像是忽闻噩耗?
先前与辛白与斗篷人一道打探魂老板的人际关系,得到的信息只能将老板勾勒个大概。
若再要调查老板,便只有暗中搜索客栈,看还有没有什么残余的线索了。
“哎,好端端的,怎么又死了人呢?那老板哭得多伤心啊。”
从二楼赶下来的丈夫发出一声叹息。
辛白扭头看他,忽然想起他们的处境。
虽然姜秩说书生和丈夫暂且安全,但辛白本人就是个无辜被卷入的例子,既然他们与女尸案并无关系,该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小二因邪祟而死,或许是因为曾经有纠葛,但在辛白看来,最好的处置方式,还是让他遭受审判。
这么想着,他复迈入堂中,决定让丈夫和书生他们离开这里,而后院的后厨却要看老板怎么说。
原先留下的丈夫听到能够离开,十分欣喜,却又担心道:“我们能走自然是好事,小兄弟你怎么跟那斗篷打扮的人交代呢?”
辛白朝他们笑道:“诸位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说服他。”
“可……”
辛白知道他们是说斗篷人看起来不好说话,但既然昨夜他也被卷入,那便好办了。
只是其中缘由不能与几人细说,只好再三与他们说自己有办法。
丈夫倒没想那么多,道谢后匆匆上楼收拾包袱。
而这几个书生不知脑补了什么,竟然热泪盈眶,连作了好几个揖,其中一人还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握,不知是否太过感激,竟然让辛白觉得生疼。
几人气氛友好,辛白将他们送了好一段,直到野路边的草棚里,那用力握他的书生才松开他的手。
辛白看着他的双目问道:“朋友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许是辛白昨日替他们与斗篷人周旋,今日又放他们离开的行为让这书生放下戒备,他沉默片刻,才同辛白道:“前夜大家发现女尸前,我曾听到二楼地板下有摩擦声。”
前夜书生本因读书难而难以入睡,好不容易迷糊起来,又被耳边传来的细微摩擦声惊醒,不禁心生烦躁。
因为几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大家一路上轮流打地铺,这晚正好轮到他睡在地上。
这声音初时有些刺耳,后面又有些咔嚓的细微脆响,之后变又成了嚓嚓声。
书生不由骂了一声。
想起白日大汉说的客栈有老鼠,他又只能忍下,尽量忽视这声音,蒙住脑袋逼迫自己入睡。
现在提起这件事,书生仍是有些犹豫:“我不知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因怕客栈内有凶手,我不敢直言,只告诉了小兄弟你。”
辛白自然不能同他说客栈内不止有凶手,但也十分感激他提供的线索:“我记下了!”
那书生松口气,这才登上车。
辛白回去路上暗自琢磨书生的话,若这声音和女尸案有关,则侧面印证了姜秩所言,女孩儿很可能是在客栈内被害的。
辛白走至门口,瞧见斗篷人的师妹在侧间外几步距离。
她似乎有些焦躁,眉头微蹙,嘴唇紧抿,虽是下来看小二的死状,却时不时眼睛朝上看一眼。
辛白观察着她的反应,觉得她的焦躁与斗篷人有关。
姜秩说,斗篷人一行只有他自己成为了目标,但斗篷师妹的反应却像是已经知晓了什么。
看来在寻找线索之前,应当先会一会客栈里剩下被当做目标的人。
这么想着,辛白率先站在了大汉的房门口。
他敲了敲门,没有反应。
姜秩所述,大汉最后似乎还对小二的尸体有很大反应,竟然发狂把装有小二尸体的箱子撞了下去。不知是受邪祟影响还是因为本人的意志,导致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在昨夜成为尸体的小二,在现实世界也真的死了。
那从二楼摔下的大汉,在现实世界中不会也……
他加重力气再次敲了敲门,决心若仍旧得不到应答,便破门而入。
一秒、两秒……十五秒
就在辛白准备硬闯时,门从里侧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