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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客栈女尸(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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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打开一条窄窄的门缝,刚刚能露出他的一半脸。
他眼下青黑,双目微凸,红色的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球。
这么狭窄的视野,辛白并不能判断他的情况,但鼻尖却嗅到一丝几不可闻的腥气。
大汉似是察觉到他目光中的探究,语气不善的开口道:“你有什么事?”
辛白收回视线,眼神重新变得温和,试探道:“今早有人发现,小二因不明原因死去了。”
大汉嘴角抽动了一下,又转而道:“与我何干。”
说罢,他就要把门关上。
“诶!”辛白伸手把在门框上,阻拦了他的举动,“等等等等。”
辛白虽然看着不如大汉壮实,却非常精干,手臂用力之下,那门纹丝不动。
大汉见关门谢客不成,猩红的双眼透出凶光:“还有什么事?”
辛白大脑转得飞快。
难道大汉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如果他没看错,方才大汉在得知小二身亡时,嘴角似要上扬,却又被压抑住了。
直觉告诉辛白,这里面另有内情。
“兄台看起来休息的不好,可是房中又闹老鼠了?”辛白急中生智:“我恰好会些抓鼠的本事,不如我来替兄台分忧?”
大汉冷冷看他,双眼泛着空洞,没有任何情绪:“不用了……”
说着,又要去关门。
辛白再次伸手挡住。
“实不相瞒,我昨夜睡觉,也觉得有老鼠,想起兄台所言,才来拜访,想将他们一网打尽。”
辛白微微躬身,将姿态放的更加柔和,再次恳求道:“咱们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就算官差前来,也还有好几天呢,总不能夜夜被老鼠侵扰,睡不好觉。”
这回大汉直接将他往后狠狠一推:“老子屋里早没老鼠了,快滚。”
他力气很大,辛白被推得后退两步。
再一抬头,大汉早就砰一声把门扣上,大有他再废口舌,也别想他开门的意思。
辛白理了理衣服,心觉大汉的反应不太对劲,但也不适合硬闯进去。
不过也并非毫无收获。
大汉明显已经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但面对小二的死亡,大汉竟然没有展现出任何意外,反而展现出一丝兴奋。
他那一瞬间的阴鸷被辛白敏锐的感知到。
难道小二和大汉还有什么过节吗?
昨夜的事,是只有大汉不记得,还是只有辛白他自己记得呢?
所幸最后一个疑问,很快就能得到答案。
辛白敲响了斗篷人的房间。
开门的是个身体瘦弱的男人。
他脸色苍白,神色暗淡,只是开门的功夫,呼吸声就变得深重。
这应该就是斗篷人那身有重疾的师弟了。
辛白朝他抱了抱拳:“在下自作主张放走了书生和丈夫,特来与令兄交谈此事。”
斗篷师弟气质清俊,大约因久病未愈,整个人透出几分忧郁的气质。
听辛白说要见斗篷人,更透出无奈来:“小兄弟,我师兄不知为何,自今早便昏迷不醒,只怕不能与你交谈。”
辛白一愣,姜秩只说斗篷人并未受到邪祟攻击,没想到他竟然一直未醒。
连大汉都还好端端的,斗篷人按理来说,应该也一切如常才对,怎会昏迷不醒呢?
辛白在斗篷师弟的授意下,把了把斗篷人的脉。
他医术也比较一般,但斗篷人脉象却十分正常。
辛白心道恐怕又是邪祟搞的鬼,他一介凡夫俗子,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也许是看他面露忧色,斗篷师弟宽慰他道:“我师兄之前也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也许我师兄妹替他运功修养,便会醒来。”
辛白自觉不便多打扰,只道若他能帮上忙,可尽管找他前来相助。
拜别斗篷师弟,辛白最后来到蒙面女的房前。
随着他敲门,里面很快给了反应。
蒙面女见是他:“辛黑小友,你有何事?”
辛黑……
辛白被这称呼弄得一愣,也不知为何蒙面女如此称呼他。
他朝蒙面女拱手道:“在下辛白,客栈小二在今早死了,不知女侠怎么看?”
“你叫辛白?”蒙面女面朝他确认道。
“是。”辛白有些莫名其妙。
蒙面女沉吟片刻,对辛白道:“小二身死与我何干?小友为何专门前来询问我怎么看?”
辛白盯着她,缓缓道:“可女侠看来并不吃惊。”
“生死自有定数,我为何要为不相干之人的生死感到吃惊?”
辛白听闻此言,垂下眼眸,不再与她对视。
蒙面女的打扮是寻常侠客装扮,但她话中却总是提及什么定数,似有信奉释道之感。
再看她活动自如,除了面色苍白,并不见任何受伤的迹象。
但按姜秩所言,蒙面女昨夜亦受了重伤,若像小二那般映射到现实中,也不该只是白了脸色。
这么一看,这三人的反应与在邪祟梦境中情况并不对应。
“女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辛白视线意有所指向她腰腹略了一眼。
听他这么问,蒙面女眼神变得幽暗,却又转瞬恢复常态。
她声音甚至露出几分笑意:“看来小友早知小二死因,不是吗?”
辛白抿了抿唇,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蒙面女虽然口中含笑,可这笑意却透出几分冷意。
他并无意冒犯蒙面女,只能再拜:“在下觉得,女尸案与小二身亡有诸多疑点,希望真相早日水落石出,才来叨扰。
女侠既然已有心有成算,在下这便离开。”
他说完这话,不等蒙面女回答,便退至自己房中。
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虽然蒙面女不想与他多言,但方才的对话中,却透露出她还记得邪祟梦境里的事。
辛白想自己能记得,可能有姜秩在的原因,并不能作为参考。
看来想通过他们二人判断邪祟梦境对现实的影响还是太勉强了。
姜秩说斗篷人可信,但偏偏他似乎伤得最重,竟至昏厥。
虽然小二已经死亡,但老板虽然表现得很心痛,但经历昨晚的事,竟也没有展现出害怕的情绪。
想到这里,他额角一抽,难道现在的人接受能力都这么好吗?
想当初他刚接触到姜秩,可是抗拒了好久。
他甩了甩脑袋,把脑子里杂乱的想法甩了出去,思绪又被聚焦到这几人身上。
对于老板这种情况,要么他也不记得了,要么他这么表现另有其他目的。
但……
辛白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老板不记得的可能性大。
这么来说,记得的有他、蒙面女,不记得的有大汉、老板(疑似),和未知的斗篷人。
大汉虽然人尚健在,但从短暂的接触来看,他似乎有些隐隐癫狂。
他给辛白的感觉,就像是一只闻到血腥味道的鬓犬,处在一种似亢奋又似愤怒的情态中,然而这种情态又被压制着,导致他行动都透着几分僵硬。
辛白将他的这种状态暂且归为邪祟影响。
虽然大汉有些不大正常,但真实的反应却恰恰因为这种状态,不能被好好隐藏,从而透露出几分端倪。
看来大汉被邪祟盯上,不止有接触过女尸的原因。
而蒙面女。
姜秩未曾细说这几人的奇怪之处,但蒙面女方才的反应,却像对邪祟梦境听之任之,这态度着实奇怪。
但若她当真有什么信奉,倒也说的过去。
思来想去,果然突破点在斗篷人身上吗?
若是姜秩在,大约有办法让斗篷人脱离昏迷吧。
……
姜秩为什么总在他需要她的时候消失啊。
辛白暗自腹诽,没注意到腰间的小木偶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周身发出淡淡光晕,紧接着,爆发出强烈的气浪,辛白一时不查,被掀翻在地。
白光闪过,辛白再睁开眼睛,发现他深处浩瀚的宇宙,放眼望去,只有见不到尽头的黑暗。
浩瀚繁星挂在天之极,无垠的空寂带着无尽的幽黑,让身处其中的人倍感孤独渺小,仿若宇宙之尘埃,与所依萍。
无端让人心感悲怆。
滴答一声,水声回荡。
不安的情绪犹如春笋怒发,初时不显,却不多时便被扩大数倍。
这是哪里?
在他产生这个疑问的时候,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问候,打破了他的焦躁,让他从令人窒息般的空寂中舒缓过来。
那声音分外熟悉,不是姜秩又是谁呢?
“辛白,你果然进来了?”
随着那声音的靠近,空气似乎泛处波纹一样地浪痕,紧接着金光闪过,一团模糊的人影飘飘然出现在他眼前。
辛白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姜秩坑的狠了,以至于因果强烈,叫他毫不犹豫就能肯定这人一定就是姜秩。
姜秩盘坐在他眼前,一副高人模样。
她这样子或许能唬到别人,但辛白才被她坑过,立刻朝她扑去质问:“姜秩!”
姜秩这团光晕自然没被他扑道,辛白发觉后立刻放弃了做无用功。
“这里是哪里?你今日又在做什么?”他连续抛出好几个问题:“邪祟可解决了?斗篷人为何昏迷?”
姜秩朝他摆了摆手:“别急,年轻人,我会为你一一解答的。”
她这么故作高深,辛白只觉得额角横跳,那种上不去下不来,想做事情又被打断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姜秩真是总有办法让他生闷气。
然而姜秩本人却不管辛白怎么想。
她现在正为自己的成果颇为自得,洋洋洒洒地向辛白介绍起来。
“这里正是化物宝卷的内景。怎么样,是不是堪比一方世界?哦!是这里。”
随着姜秩的话,他们周围的场景也在不断变化。
她话音一落,两人已至藏书阁中,无数藏书如同棋盘上罗列的棋子,被整齐地摆在通天的书架上。
而在书架中心,一团金色的符文组合成囚笼,囚笼中心裹着一团黑色物质。
“这是什么?”辛白问道。
姜秩一挥手,那金色囚笼便变得巴掌大小,咻一声落到姜秩掌心:“这就是昨晚攻击你的那家伙。”
“你说这是邪祟?”
辛白一怔,没想到姜秩竟然直接将邪祟收服了!
姜秩点点头:“你不是问我今日在做什么吗?”
姜秩点了点手中的金球:“我收服它后,研究了一番,发现它并不完整。在我手中的,只是由人的三魂演化出来的。”
人有三魂七魄,这辛白倒是知道。
“可有什么说法?”辛白看着在姜秩法力下,渐渐褪去黑色,露出三屡白色雾气的金球,继续问道:“难道说你没有把它完全收服?”
姜秩将金球抛回出,它便又成原来大小,悬在空中。
“不,昨夜作乱的,已尽在于此。但这邪祟应该就是女孩儿所化,不该只有三魂。”
“那剩下的七魄又在何处?”
姜秩耸了耸肩:“不知道,但也并未在女尸体内,也许转世投胎了吧。”
辛白看看金球,又看看姜秩:“你们都是魂魄……那我现在也是魂魄?”
姜秩向辛白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要知道,你现在可是个没有丝毫修为的凡人,将你的魂魄吸纳进宝卷,可是件精细活儿。”
姜秩暗自向他彰显自己的本领。
在吸纳辛白灵魂进来的过程中,稍有不慎,他就要“嘎嘣”一下过去了,这主要还是因为他的魂魄未经淬炼,身为凡人,魂魄不能完全离体,要在体内留下一魂一魄的缘故。
“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想来不止是让我看你怎么分析这邪祟吧。”
辛白看着姜秩,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