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入（短篇）》入寒川

3、第三章

　　15.

　　“是你吗？”

　　“是我，小野，”池媚的声音像棉花一样轻，“小点声，这里还有别人在，别被他们听到了。”

　　“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现在在哪？”池野急不可耐。

　　“我现在在医院，我收买了这里的一个小护士，让她把我带出去做检查，我才有机会单独跟你说，小野，其实我早就醒了，我瞒着你有我的原因，现在时机到了，我就全都告诉你……”

　　“我大学刚毕业就被分配到龙城做警察，当时的领导很器重我，后来我被推荐给了一个新上级，就是现在的警察局局长陆常年，陆常年表现看起来像个正人君子，其实私下一直在受人钱财，包庇罪犯，后来这个秘密被我无意中发现了，他知道以我的性格不可能跟他入伙，所以背地里就想除掉我。”

　　池媚无声地咳了咳，听起来更加虚弱，“当时很多穿黑衣服的人闯进了我们的家，我把你藏进衣柜里，他们将我抓住，带到客厅里，见我不屈服，陆常年让他的一个手下冲我开枪……”

　　池野震惊不已。

　　所以，“不是陶瑟开的枪？”

　　“陶瑟？你从哪知道的这个名字？”池媚虽然疑惑，但能留给她时间并不多，“陶瑟的确开枪了，不过是为了帮我掩盖，否则我会比现在挨更多的枪子。”

　　池野依稀记得那时的外面乱哄哄的，他什么都听不清，只通过狭窄的缝隙看见陶瑟举起手枪对准池媚，然后，一枪穿过太阳穴。

　　他自以为十多的真相，竟然是假的？

　　“看来你认识他，你们什么关系？你有听说过他的事吗？”

　　池野张了张嘴，把想说的又憋了回去，“告诉我，姐。”

　　池媚喘了口气，“陶瑟以前是个混混，家境不差，最后和几个兄弟开了家公司，自己当老大，因为他们做事麻利干净，陆常年就想收买他们，让陶瑟帮忙替换本该判处死罪的犯人，再找那些还不起钱的穷人顶替，可陶瑟并不买账，反过来一直在抓穷凶极恶的罪犯，扔给受害者的家属。”

　　“原来，”池野的拳头攥的咯吱响，“我也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对吗？”

　　“小野，这么些年，他们一直都派人监督着我们，你千万要小心，不管是为了谁，都要时时刻刻保持冷静，明白吗？”

　　“姐，”池野泣不成声，“陶瑟………他被抓走了，是我亲手把他送进去的。”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你听我的安排，先回家一趟，我三年前收集的关于陆常年贪污的证据，我告诉你在哪里——”

　　“那条老狐狸，蹦哒不了多久了。”

　　16.

　　两周后。

　　牢房的门被打开，陆常年顶着啤酒肚，挥手让那几个警察下去。

　　“看来你很喜欢那枚戒指，也是，和男朋友的定情信物，可不得好好放到心尖上疼。

　　陶瑟斜睨了他一眼，“有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粗鄙？”

　　“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陆常年狡猾地笑，“我们现在在去英国的游轮上，你现在还指望池野来救你吗？他现在恨你都来不及吧，因为他从头至尾都认为是你害了他姐姐，你放心，我会把你埋在英国的一个岛屿上，这样等你上天堂了，你还时常能在天上看见他。”

　　陶瑟转动着指缝中的银环，“看来你很有把握。”

　　“当然，”陆常年补充，“我们这次出来没有走漏一点风声，池野那个傻瓜，见谁都摇着大尾巴，又傻又不会变通，警局里有这样的废物简直是蒙羞！”

　　“如果池野是废物的话，那警局的人才又少了一个，”陶瑟双手交叉，语气很平淡，“以我对池野的了解，他只是看起来傻，脑子却不傻，遇到一些无条理的事会短暂的发懵，但只要稍加梳理，就能很清楚的猜出下一步的计划。”

　　陆常年不屑一顾，“你人都在我手里了还在那里说大话，难不成还指望他游遍大半个北冰洋来救你？”

　　“我从没指望过，”池野眼中浮现一抹冷意，“我只是不想你把我看中的人贬低的一无是处。”

　　陆常年哼道：“你还真是对他情深意重啊 我们走着瞧，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枪快。”

　　17.

　　夜里，整艘床都陷入了沉寂。

　　“服了，大半夜的肚子疼，明天还要起大早值班，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小青年捂着捂着肚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自言自语。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恍惚中好像听到人的脚步声。

　　“谁？”小青年觉得不对，一回头，什么也没有啊。

　　自己吓自己。

　　他走到房门前，疑惑地挠挠头，“奇怪，我出来的时候锁门了吗？”

　　随着钥匙转动，身后出现几个高大的身影，一把把人推了进去。

　　小青年摔了个狗吃屎，睁眼发现屋里多了几个人，有些惊慌，“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池野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问你，陶瑟在哪？”

　　小青年趁其不备，一拳抡到男人的脸上，转身就去拉门。

　　没几步，就被人从背后薅住头发，用力一扯。

　　“疼，疼死老子了——”

　　“我让你跑了吗？”池野以牙还牙，一脚踹的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恶狠狠说：“我在问你一遍，陶瑟在哪？”

　　小青年捂着出血的鼻子嚷嚷，“……你们到底是谁？这种行为是袭警知不知道？啊？”

　　池野掏出证件，甩到他脸上，“我们就是警察，陆常年做的违法的勾当已经被公开了，现在轮船上也有我们的人，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接着做陆常年的走狗，到岸后被英国警官逮捕，二是现在束手投降，还来得及。”

　　小青年咬了咬牙，攥紧拳头想挥上去，身后两个警方眼疾手快都将他制服。

　　“够……够了，我投降，”小青年认了怂，“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被关在南边的监狱里，你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在一拐弯就能看见了。”

　　刺啦。

　　“等等，我不都说了吗？你们还想要干什么？”小青年的嘴上和身上都贴上了一圈圈的胶布，发出含糊不清地抵抗声音。

　　“防止你去通风报信，你只要呆在这哪也不去，就不会有事。”池野冷冷道，“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害了陶瑟，我一定杀了你。”

　　“池警官，”另一名姓王的警察开口，“上级让我给你带话，你姐姐和其他武装人员已经到了约定好的位置，按照目前的速度，三个小时后，游轮到岸，你需要暗中保护救援对象的安全，切勿打草惊蛇，等待下一步指令。”

　　“明白。”

　　18.

　　陶瑟在监狱里坐了良久，陆常年那个老狐狸，怕他逃跑，在脚脖处安了个电子枷锁，只要超出原本范围一米内，就会自己报警。

　　想到明天就要上刑场，他对池野的渴望，就愈加强烈。

　　他很清楚这种痛苦的感觉叫爱，哪怕对方是个浑身长满又尖又丑的刺的怪兽，他也有想要拥抱他的冲动，以前从来没有过。

　　原来这种感觉叫思念啊……

　　“陶瑟？”

　　该死……

　　陶瑟自嘲地捂了捂额头他已经想他想出幻觉了吗？

　　池野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陶瑟。”

　　这一次，他可以很确定，不是幻觉。

　　陶瑟朝声源的地方看了过去——

　　隔着一层铁栏，两人对上目光，池野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池野。”他心情激动，想冲过去，可脚上栓着的枷锁把他困在原地，他跪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反复试探着电子枷锁，距离的原因只能让他勉强碰到池野的手。

　　池野同样对眼前人渴望到近乎疯狂的地步，死死抓着他的手，生怕他会跑掉似的。

　　“我拿到了关于陆常年的全部犯罪信息，是我姐给我的，她醒来后清楚的说出了所有关于当年的细节，我这次联合几个别的城市的警方来，目的是将陆常年抓捕归案，我会救你出去，陶瑟，”他扣住他温暖的掌心，“你有没有受伤？”

　　陶瑟摇了摇头。

　　注意到他脸上多了一块青，“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池野有些伤心地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不离我近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很抱歉，陶瑟，在得知真相之前，我曾那么的伤害过你，我虽然爱你，但我无法玷污我的信仰——”

　　话音刚落，男人扑通跪下，紧咬嘴唇，边抽泣边说：“我爱你，所以我任由你打我，骂我，你也可以把我扔我大街上睡三天桥洞，你让我呆多久我就呆多久，只要你原谅我，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因为我爱你……”

　　陶瑟默不作声地攥了攥他的小手指，“一个男人能为我哭，我感觉我已经赚到了，为我哭的男人是我喜欢的人，那就是双倍赚到，那个浑蛋给我叫上装了电子枷锁，我不能移动超过一米，否则我和我在乎的人都会有危险。”

　　“放心好了，现在外面站着的都是我们的人，有问题他们会立马进来，你别怕，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也会在暗处一直保护你。”

　　“池野，”陶瑟鼻子一酸，“不要做让自己深陷危险的事，只有你平平安安，我的死才有意义。”

　　“可我想让你活着，”池野正色道，“只有活着，才能感受爱不是吗？现在你的爱就在这里——”

　　池野用他的手掌抚摸自己的脸颊，陶瑟的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你摸摸它，你舍得吗？”

　　陶瑟舍不得。

　　“真遗憾，”陶瑟眼圈通红，沙哑着嗓子，“现在的我不能抱你。”

　　池野俯下身，像在喷泉广场中央那样，亲吻他的手指，“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