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入（短篇）》入寒川

2、第二章

　　9.

　　商场的人流量极多，大概是双休日的缘故。

　　二楼是专门的服装区，导购员小姐一早就笑意盈盈地在门口待客。

　　“先生，您现在看得这些都是最新款，您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款式，我帮您找一下。”

　　“有没有适合他的尺码？”陶瑟边说把池野拎了出来，“他身上的肌肉很多，大腿也硬邦邦的，个子还比平常男性要高。”

　　“给这位先生买是吗？”导购员从头到脚打量了池野一遍，“有的，两位请跟我来，这件是我们的推荐，您可以看看。”

　　陶瑟抻了抻布料，“不要紧身的，太丑。”

　　“淡蓝色的条纹西服呢？”

　　“样式太老了，”陶瑟把黑色西服取下来，和池野的上身比量，“这个还行，颜色喜欢吗？”

　　“你挑的我都喜欢。”

　　池野拿起旁边一套差不多款式的白色西服递给他，“你也买一件吧，这样，我们就能穿情侣装了。”

　　“笨蛋，”陶瑟不舍得骂他，“你拿的那件是结婚时候才穿的。”

　　池野想了想，“那就买下来，等结婚的时候在穿好了，反正你除了我，也嫁不了其他人了。”

　　导购员小姐：“哎呀，那边客人在对我招手了，我先过去一趟——”

　　“好不好？”池野凑上去，蹭了蹭的颈窝，在他耳边，小声说：“你要不答应，我就亲你了。”

　　闻言，陶瑟赶忙捂住他的嘴，毕竟他可什么事都干得出，只好妥协，“那就买吧。”

　　池野看起来高兴的像一只吐舌头的哈士奇。

　　“傻子。”

　　我要不装傻，怎么拿下你？

　　我会让你在爱我到情难自控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陶瑟，这都是你欠我的。

　　10.

　　喷泉广场中央。

　　“目前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陶瑟的整个公司，池警官，在疏散人群之后，警方会立即扰乱现场，听到爆炸声响起的一分钟后，迅速撤离，不要停留，会有我们的人在桥边接应。”

　　“收到。”

　　趁没人注意，池野关闭了隐形对讲机。

　　手里拎着刚换下的旧衣服。

　　陶瑟借口上厕所离开了有一会了，怎么还没回来？

　　“等久了吧？”陶瑟穿着崭新的白色西服，最上面的衬衫解开几颗纽扣，露出一点瓷白、细腻的肌肤。

　　池野搂过他的腰，“废话——”，没等贴近他的唇，眼前的光景被两个亮闪闪的银环替代。

　　标签还没摘，应该是陶瑟刚买的。

　　还热乎的，结婚戒指。

　　“我们结婚吧，就在这，”陶瑟很急切，“不需要举办婚礼，也不需要有见证人，只要有对方就足够了。”

　　池野头一次见他这么主动，有些没反应过来。

　　可陶瑟把戒指塞到了他手里。

　　“忽然这是怎么了？”

　　“别说话，别破坏气氛。”陶瑟轻声道。

　　本能的，未经过大脑思考的，仪式般的将指环穿进他的手指，然后陶瑟接着做他做过的事，如释重负地抱着他。

　　两人在喷泉广场中央紧紧相拥，有十分钟。

　　好像下一秒就要分开似的。

　　“为什么会突然想去买戒指？”池野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

　　“我想让我自己高兴一点，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你，心里已经炸成了烟花。”陶瑟不舍地握着他的指尖，抓的很紧很紧。

　　池野眯着眼睛微笑，“你不会是在对我表白吧？”

　　“是。”

　　陶瑟很笃定，“我在跟你表白。”

　　池野怔住，笑道：“干嘛这么主动，都不像你了。”

　　“那你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

　　“喜欢的不得了，不过跟它比起，我更想要这个。”池野吻了吻他的指尖，属于他的香味蔓延进鼻子里，反过来，又颇有技巧地亲吻手心。

　　陶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脸上却没有一丝动容，眼里莫名多了几抹哀伤，忽然嗓音深沉地说了一句：

　　“我喜欢你，池野。”

　　池野把他柔软的手贴在面上，眼底满是深情，“我也喜欢你。”

　　11.

　　如果说，陶瑟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不是警察局花高价重金悬赏的男人。

　　池野可能真的会爱上他。

　　接触久了，会发现，这个男人像是吸了毒那般上瘾。

　　见池野脚步一停，十指纠缠的男人也不得不停下来。

　　闷不做声。

　　发生的就像预料好的那样，他现在正一步步把陶瑟带到死亡的终点站，一点点将他推进深渊。

　　五岁的时候，他曾问过姐姐：“为什么警察也要杀人？”

　　姐姐那时候是这么告诉他的，“警察杀的都是坏人，他们一直在为了保护社会和平而努力，小野长大之后，也要学习他们，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哦。”

　　至今，池野仍能想起那些话，它们就像一颗颗油脂滑腻的玛瑙石，永远是那么的光彩夺目，铺垫出他向往的人生和高度。

　　“我发誓，会清扫一切黑恶势力，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二十岁少年铿锵有力的语句，是他和姐姐毕生的理想。

　　可如今他的沉默，生生是一种亵渎。

　　站在正义和邪恶的交线上，他知道他不该犹豫。

　　“这条路我们以前没来过。”

　　池野抬头。

　　陶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他的手，站在了路边，“池野，帮我点支烟。”

　　12.

　　啪。

　　陶瑟用带着戒指的手夹烟，长舒了一口气。

　　池野把打火机塞进了裤兜，难得的安静。

　　下一秒，嘭的一声巨响，池野下意识地顾及陶瑟的安危，速度极快的扑倒，“小心——！”

　　半只香烟落地，未熄灭的橘黄依旧倔强。

　　不远处又陆陆续续传来两爆炸声。

　　“陶瑟，你没事吧？”

　　池野想拉着他起来，谁料陶瑟冷冷甩掉他的手，挣扎着从爬起，不慌不忙地拍掉身上沾的土，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的人还剩多少？”

　　“什么？”

　　“我说被你们俘获的人，我临走之前告诉过他们不要抵抗，你们杀了多少？”

　　陶瑟……

　　池野咬一咬牙，猛地从腰间掏出手/枪，对着他，“你说的问题，是警局内部做出的行动，我只负责逮捕你，和我没有关系，陶瑟，警察马上就会将这里包围，你逃不掉了。”

　　陶瑟看着他，语气略带一丝乞求，“我见不得爱人用枪口对着我。”

　　“我的枪口只对着敌人，”池野嘴角不自觉地颤抖，“我发过誓，要亲手把你送进监狱，然后，再亲手送你上路。”

　　“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吗？”陶瑟眼中流露不常见的苦涩，脸上却带着美好的欣慰和祝愿，“池野，我很高兴你把杀掉我作为你的目标，因为只有那样，你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池野微微抿着唇，幡然醒悟，“难不成你一早就知道？”泪水已经不争气地盈满了眼眶。

　　警笛声交错响起，掩盖住陶瑟苍白的音调，“要不说你蠢呢，自以为是的家伙，尽管我无数次地想要杀掉你这个心头隐患，你应该庆幸的是，你骗走的是我的感情，以及，我的一整颗真心。”

　　13.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从警车上跳下来几个人，全副武装，手拿冲锋枪，很快包围了这里。

　　他们把陶瑟身上能翻的地方都翻了，这家伙竟然什么也没带。

　　“好久不见啊，陶瑟，”一个留着胡茬的中年男人带着吊牌，一点也不友善，“能抓住你，真是了却了我心头的一件大事，你知不知道，没抓住你之前我连饭都吃不下，生怕你哪一天忽然被打死了，连给你砌座坟的人都没有。”

　　“是吗？”陶瑟扯了扯嘴角，“陆警官既然这么惦记我，那等我进去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聊。”

　　“你以为，你现在还配跟我说话吗？我的时间可宝贵的紧，”中年男人突然压低音量，在他耳边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敢把当年的事抖搂出去，老子明天就送你下黄泉，顺便给你喜欢的那小子安上一个勾结杀人犯的罪名，只要我想，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陶瑟手指骤然收紧，不自然地笑道：“我什么都不会说。”

　　“哈哈哈哈哈……”中年男人一边大笑着，一边叫人给他压上警车，扬手道：“撤——”

　　14.

　　天桥底下被警车带走，那是池野见到陶瑟的最后一面。

　　庆功宴吃到一半，他就退出来了，然后回到天桥底下没完没了地吹风。

　　都结束了。

　　没错，他的卧底生涯，还有与陶瑟有关的记忆应全部化为泡沫。

　　这时池野的电话的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你好——”

　　“小野……”

　　池野的面目表情停顿了几拍。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