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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 叶海流萤 “其实你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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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到细语骠
非花逐马响尘嚣
子莫道留寂寥
当归追香勿待晓
万树笑叹夕花情难料
五音巧笑拈花最逍遥
花序摇抹香绦
叶海阁月美人蕉
芳陇亦藏簩
默想道弗多或少竟茝夭
竟茝夭
漆绀濧乐空谣
响九调湫水遶
朝朝焯焯近林碎风杳
凰泉窕窕忆岫万川桑途窈
虹辰尽老
奈何秋蝉沦晦谣
入柳道神思逍遥
堪红尘今朝 昆仑明月何时老”
叶海仙境,流光飞溢。
似梦似醒间,又是那惹人心伤的曲调,声音却更为稚嫩。
也许,惟此才可掩饰歌者心中融不开的悲伤。
细草和风,独那冰轮犹带寒意。
“咦?木师兄,你怎也在叶海仙境?”朝槿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独行穿浅草,惊流萤,秋蝉声声在耳。
“朝槿,你在何处?”
“我忘了,我灵体受损,你看不到我。我在叶海阁旁的美人蕉下。”
“是上次比试期间伤到的吗?”木子卿忐忑问道,一边寻找着叶海阁与美人蕉。
“是……”晚风送来轻微的叹息,卷入木子卿的心中,愧疚的浪花扇在他脸上,顿时红了双颊。
萤火聚散,最后竟能如小溪般在木子卿眼前流淌,像一只风筝,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追着明灭变幻的风筝,奔跑于夜空下的原野,来不及凝霜的露沾了他一身。
”朝槿,为何不弹了?“木子卿坐在石头上,对着那株美人蕉说话。他知道,槿儿就在美人蕉下,捧着箜篌,正听他说话。
”是吗?可是,师父不在。要是她也能听到,该多好……“
箜篌柔美,清澈如秋夜。
”白露仙子不过赌气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不是的。师父前几日都以鹏游蝶梦术于梦中授我符咒法术。可自昨日起,她便不再托梦。我担心……“
”你师父法力通天,怎会有事?“木子卿想到那日白露仙子与玄清真人对峙,便觉朝槿的担心有些多余。
”我作了兆梦,梦见洞庭山的石碑上全是血,血染红了山,染红了洞庭湖……“颤抖的声音夹杂在行云流水的箜篌乐中,仿佛琵琶的细碎颤音。
”占梦术十次九不准,要是凭我们这点道行就能偷窥天机,那大家都去做梦好了。看看自己能不能成仙。“他撒谎了,却不是别的,兆梦极少有不准的。
秋夜的风毕竟有些萧索,为木子卿披上一层凉意。原来凡人也会怕冷,会怕肃杀如镰刀的秋风,会怕永远地合上双目。他瑟缩了一下,又望望那株迟暮的美人蕉。
风掀起一波又一波墨绿的草浪,渺渺神思如轻飘的萤火般滚过柔软的浪尖。腐草化萤,一颗流萤也知自己的前世是一棵衰败的草么?生与死的交相辉映,竟在草上荧光飞舞的轨迹中渲染得淋漓尽致。凡人是会死的,终将化归尘土。不过,有她在,死又如何?父母化为花蝶那一刻凝固的光景,在他心中如三春白雪般化开。朦朦胧胧间,他仿佛捕捉到了什么。
流萤飞走了,正如飘远的晶莹玉屑。
“子卿,其实……”朝槿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其实你误会玄清真人了。”
“我没有误会他,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朝槿,他可是把你师父给气走了,你为何还要帮他说话。”木子卿的声音如风中之竹相互叩击,飘忽却铿锵有力。
“我就知道你不信……”乐声转缓,拉长成一条条潺潺小溪,渐渐疏泄木子卿的满腔不快。
“可有证据?”
“有,我师父就是。当日,玄清真人知晓毓瑶仙子与陆师兄私恋,本欲清理门户。忘忧殿与清微殿几世交好……”
“等等,你说忘忧殿与清微殿交好?我没听错吧,几时的事?”这话若从景贤轩口中说出,定是夹杂着一股讽刺味,可在木子卿嘴里却成了讶异。
“玄清真人前世溺水而亡。那时,忘忧殿与冷香殿还未各开山门。大家都是流波殿弟子,同尊掌雪之神姑射仙子为师祖。姑射师祖念你师父的前世种了善缘,便引荐他上天为德行仙。
可不知怎的,你师父上一世并未成仙,而是结了七世仙缘,再入轮回。师祖便交待后世弟子,若是寻到他,定要再助他修仙。
上任流波殿殿主涵萱夫人,后世口中的弱水神妪,于一妖窟中救下当时还是凡人的玄清真人,让其学仙于清微殿。你说,这是不是几世的交好?”
木子卿愣愣地点点头,他从不知师父身上还有这么多故事。
“玄清真人在与我师父商谈此事后,怒气渐消。师父便提出做一场戏,送二人出了昆仑。”
“既是默许了他们,为何还要做戏?”
“此事不仅牵扯清微殿,还有掌门一脉的重玄殿也卷入了其中。如若处理不当,怕是举派上下将人心生异。”
“这么说,掌门也知道喽?”
“也可以这么说……”
“你们都知道,凭什么把我一人蒙在鼓里!我还亲手毁了柳道,毁了柳道中万千生灵……我是作孽呀,怪不得老天要夺取我的法力。枉我还怨这世道不公……”木子卿抓了一把石缝中的野草,死命地揉搓,然后扔在一边。叶海仙境刹那死寂,转而又是更加悲凉的蝉鸣。
野草锋利的叶片将木子卿的手割出了不少细长的伤口,他垂头丧气地问道:“朝槿,你知道这世上有什么是比死还更难受的事吗?”
乐声崩落一个音,随后又流畅如常。朝槿不缓不慢地说道:“死了,却活着……”
“是啊,当初掉下弱水时,我为何没死掉?活过来又让我听到真相……”
一粒蓝盈盈的萤火亮了起来,晃晃悠悠飘到木子卿心口处,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没入他心中。凉气环绕几圈,一丝丝顺着经脉流过他的手掌,伤口痊愈如初。
秋日的流萤是顽强的,夏日的流萤却终究熬不过季夏……
”送你,愿你遇事冷静。此事,我也是师父托梦所言。别说是你,整个昆仑又有多少人没蒙在鼓里?别总把死挂在嘴边,你的生死不只是属于你自己。“
朝槿的语气平静得让刚清醒下来的木子卿有些害怕,他这才想到朝槿是个死过一次的灵体,于是……
”对不起……“
”我还要代师父谢谢玄清真人呢。若不是他,我师父也找不到那么好的借口到昆仑之外转转。“
”是吗?"木子卿嘟囔一声,转头望向层次分明的夜。夜比人心漆黑,却比人心层次分明。
“不去看看你师父渡劫?”
“我师父要渡劫了?”
“大约明日吧,我也不甚清楚。”
“好,朝槿,我们一起去。”
“我可不能去……”
“为什么?”
“我一灵体去看渡劫不是找雷劈……”朝槿笑了,木子卿只觉那笑声比箜篌还动听几分。
“那……我就先走了”
屁颠屁颠地、如获大赦地、兴高采烈地,木子卿跑出了叶海仙境。当然,是朝槿帮他打开了仙境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