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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月宫清虚 木子卿捡起 ...

  •   弱水之下,沉淀着世上最难预测的黑暗,无边无际,无形无声。流动在血脉中,又凝固于灵魂之里……

      恐惧,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那一瞬,令人窒息……

      木子卿吃力地从地上爬起,他仿佛还活着,可是埋葬在这永恒的黑暗中实则与死无异!也许最黑暗的无月之夜有星光,也许最漫长的无星之夜有灯火——可这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只有黑暗!

      那黑暗中或许隐藏着无限杀机,待到剥去那层死寂的外衣,极可能就是来自黑暗深处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或许两日前,他还有法力,即便逃脱无望,也可自保,最不济也就在此修炼个千八百年,等待来人,或干脆飞升。或许一日前,他还有活泼好斗的小骄陪伴,也不至于太过恐惧。面对黑暗,他仍是不由自主地念起火诀,意料中暖人的火焰并未出现,依旧只是黑暗!只有黑暗!他大喊一声,声音被黑暗贪婪地吸走。他再次想起那太皇的一夜荒唐,那红悠悠的恶毒之眼,那绿幽幽的邪异之光,竟是满头冷汗。

      黑暗中是一条绝路,但木子卿还是决心试试。他已不是修士了,死便死,总比呆在原地被自己活活吓死好些。他自嘲地苦笑,嘴唇裂得越来越大,甚至……让他觉得会把自己此时死白的脸皮撕裂!

      他向前小心探了一步,一股妖异的光华赫然绽开,耀得他一时睁不开眼。他急忙闪避到一边,却发现脚下尽是殷红妖娆的光。他定定神,弯腰细看,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曼殊莎华,无情之花。花尽叶生,叶落花开,脚下的花在红色光晕里不住开落,花叶交替之间竟勾兑出一种亘古的无奈。无数龙爪般弯弯细长的花瓣红的隐隐发紫、发黑,不似斑斑鲜血地狱中恶魔的狞笑,却更像无尽火热中埋藏得最深沉的一点凄凉。花谢,流香搅动得叶片无风自摇曳,仿佛挥着碧莹莹的招魂幡,轻柔地唱着“魂归来兮,何不返”。

      此处难道是黄泉幽境?玉溪真人曾提到,昆仑幽都乃冥司旧址……木子卿终于明了黑暗的来源,那是因惶恐轮回而酝酿出的心魔。果然,抬头间,他便望见有一颗光亮,跳动在无法推算的远方,屹立于挥之不去的黑暗。

      彼岸之花,由他足下起始,铺满一路。

      一路被无限拉长的鲜红叹息指引着他走向光点:他步步踟蹰,他步步生花……

      依旧的黑暗如海,却因有了光的明灭,而使人得到聊胜有无的慰藉……

      微微的光亮附着在一石磨状的物事上。

      难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是真的?木子卿暗自发笑,却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可怕的笑话。想那青面獠牙的小鬼推着磨子周而复始地转着圈,磨得定非豆子,而可能是人——一圈一圈把它磨碎,接过淅淅沥沥的浆液——一滴一滴地饮尽,然后咧着嘴——一阵又一阵地狂笑,面色惨然……沿着石磨边缘,他的食指滑动着,粗糙的表面却并未让他摩擦出久违的热。

      天,修罗,人,畜生,饿鬼,地狱……石磨上刻着六道之名。石磨突然飞快转动,自“天”字中涌出一束光,倾洒于木子卿身上。

      他还未弄清缘由,便已不省人事了……

      流云烟玉风卷

      入天上宫阙月兮月兮

      金桂雪蟾影缺

      永夜沉灭恨长相依

      青丝结醉眼

      朱砂如血 碧海青天

      却欢颜弄寒烟

      旧梦辞别顾影怜蛾眉

      舞流年广袖挥

      霓裳羽衣飞谁记人间

      琉璃碎盈秋水

      相思成灰无悔 独忆画眉人

      前生缘何必羡仙

      夕夕长伴白首颜鸡鸣昧旦到迟暮

      共芳菲春日花间

      熏风盈袖怡然采采蒹葭白露微

      千世怨

      徒把沧海枯尽桑田也枉然

      仙尘遥

      朔风不及飘袂霞云染袖边

      九龙回凤骖退凌霄流眄燕婉颜

      广寒漫斫声断姌袅摇曳桂枝纤

      长相忘月影凉千宫冷殿寂寂吹

      云烟散  桂殿依然

      舞影阑珊天上无人间

      寂寞之声穿透一切,挂在耳畔,两唱一叹——时而流畅,时而呢喃,悠悠远远,幽幽怨怨。支支离离的碎片,在木子卿昏昏沉沉的脑海中,组成一副朦朦胧胧的画面:桂殿兰宫,云母屏风,朱影流连,烛影深深,天河陈窗,夜夜无眠。声音最后收束于一连串泛音上,宛如珠玑散落一地后的回响。

      "天天唱,月月唱,年年唱。耳烦!心烦!人烦!一个借药石之力飞天的人仙,也用得着让我等御前灵仙传旨?“那粗犷的男声亿万分不耐烦地抱怨,“不就是有几分姿色么?”

      ”恁也莫要嫉妒姮娥仙子,人那可是有女娲娘娘撑腰。“另一人尖细的男声劝道,”放眼各界,还没有几个敢来广寒撒野的。“

      ”有娲皇做靠山就了不起了?她老人家法力通天也要归天庭管。哼!今次要赐封姮娥为太阴真君,弄不好便是她巩固权势之时,谋权篡位之始!我只是想不通,几千年前不是封了个太阴真君吗?怎么又搞出一个来了!“

      ”那不可说之事你可莫说忘了……“声音不但尖细而且被刻意压低,显得格外古怪。

      那人又”哼!”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我怎觉着有股子生人味儿?“

      ”你怕是得了疑心病吧!此处除你我之外,唯有斫树吴刚与广寒姮娥二仙。若有他仙,凭你我神识,不会不知。“

      ”可……“话音未落,只听得“咚!咚!”两声巨响,似有重物下坠。

      木子卿惊醒,瞧见不远处是两个亮晶晶的冰坨子,里面裹着两人。或许是刚刚俩仙人也说不定,子卿想到。其中一个甫一唤出蹭光瓦亮的八角大锤便已被冻住,另一个更是还未罩上那华丽得令人作呕的锦袍便也步了后尘。冰坨子寒气逼人,使得木子卿不敢近前。

      缭绕寒气化为一个白衣素发的少女,身段儿修长,眉眼中隐着些烂漫。鱼尾曲裾遍霜雪,冰凤舞上琵琶袖。

      她直愣愣地盯着木子卿,道:“咦?你是……兔儿精!”木子卿见她天真的眼中忽而爆射出几道精光,心知不好,打算拔腿跑开。可还未动腿,腿就已成了“冻腿”。

      “别白费功夫了,我青女的五行寒气连玄冥共工都顾忌几分,就你这刚化人的兔儿也敢反抗?”青女讪笑道,眉儿也弯了,“你这模样还真难看,我就好心帮你显出原形吧!”

      足以冻结恐惧的寒气自青女眉心散发,覆于木子卿身上。他全身一凛,便觉身形骨骼发生变化,腠理间插满白毛,眼珠里浸满了红色,耳朵正在长长——果然是只兔子!木子卿着急地蹦跶了几下。青女见兔儿在她眼前一蹦一蹦的,心生怜爱,一把抱起便往怀中搂,脸上蹭,手里摩挲。木子卿在她寒气刺骨的怀抱中走也不是,叫也不是,直打哆嗦。

      “你脸红了!害羞了吧?嘻嘻……”青女终于松开了兔儿,木子卿也终得喘了口气。他哪是害羞得脸红,明明是冻的!他想,若能再回昆仑,他再也不敢如此“亲密”地和小骄玩闹了,太憋屈了。

      “走,我们去广寒宫!”青女不知又念了什么咒语,将只有拳头大小的木子卿变得足有骡子那么大。一下跃上木子卿毛绒绒的背,可怜的两只耳朵被她抓在手里。

      "现在我让你怎么走,你就怎么走。“青女在他的长耳旁低语着,吐出的寒气着实让木子卿觉得,即便此时有人将这对长耳剁了下酒,自己也不会喊一声疼。

      清幽之光,如雾如气,由坑坑洼洼的地面氤氲而起,融化一切;清寒之光,似冰似霜,自灰白色的地面交叠而生,禁止一切。静得安详的世界中,只有金色的精灵沐光而舞。木子卿停在一颗巨大的桂树前,仰头望着金绿错落的树冠,巨大而高不可攀,每一个细小的分叉都饱含着触目惊心的美,仿佛就是流泻于蝴蝶破茧的那一刹的酝酿已久的美,生命的升华。金桂的馥郁香气交织在冷冷清光中,慵懒中泛着些香甜。千百只玉兔蜷在树下酣睡,白色的柔软皮毛铺成一张厚而温暖的波斯地毯。倚着树干,拄着斧头,一身着短打的男子睡在地毯之中,浑不觉来人。

      “哈,哥竟然睡着了!看我来叫醒他……”青女见那自家哥哥如婴儿般熟睡,赤子之心顿起。她随意拈起一瓣悬浮空中的桂花,弹射向男子的唇边。男子梦中流了不少涎水,正淌在唇边。包裹着五行寒气的桂花刚沾上便自外而内冻入男子口中。他乍然跳起,不断地吐出口中寒冰,正听着青女”嘻嘻“笑声,片刻便明了一切,说道:“小妹,你竟戏弄哥哥!你还要不要今年的桂花糕了?”

      “要,要!谁说不要!我刚才哪是戏弄,明明……明明就是想叫醒你嘛!要是被天界中人知道你吴刚不正正经经砍桂树而是在桂树下睡大觉……”青女从兔背上跳下,来到吴刚面前。而木子卿则趁此机会混入兔群之中。

      “没大没小!今日既非三月十三春霜日又不是九月十四秋霜日,你不给我好好在仙界冰清阁呆着,跑到这月亮上作甚?”吴刚提起斧头便开始斫树,粗粗的树干慢慢被割开一道口子,自其中流出一股浅黄色浓稠浆液。白兔们见状,一蹦一跳,争先恐后地持着研钵去接,接到后埋头捣药。

      ”我……想去……我想去清虚殿看看。“

      ”不许!"吴刚狠狠喊道,提起斧头重重一砍,桂树马上愈合,将斧头深深卡在树干中,顿时金桂纷纷如雪,因为没有浆液流出,白兔也不再捣药。青女被吓哭了,满眼泪水刚流下便成了冰霜。吴刚直视青女,说道:“人云吴刚被罚蟾宫斫桂乃是因学仙有过,实是不明所以。你难道也不知真相吗?我若非误闯清虚殿,恐怕现在比你还逍遥自在!”

      ”哥哥,我不去了还不行吗?“青女缩了缩鼻子,抹了抹眼泪。吴刚不过递来几块桂花糕便又惹得她眉开眼笑的。青女依偎在他怀中,吃着香香甜甜的桂花糕,赏着雅态妍姿的桂枝,迎着那乱落如金雪的桂花,说不出的欢洽。桂花糕三下两下入了肚,青女这才想起一事,说道:“哥,我今日还逮着一只兔儿精呢……嗯?不见了!”她四下寻找,可遍地都是白兔,怎分辨得清。

      吴刚出了个主意:“一兔一钵,哪只兔子没有研钵哪只就是你带来的。”果然,他们发现有两只兔子正在争抢一只研钵,青女只是一瞪眼,其中一只便松了手。木子卿本想抢来研钵装模作样一阵,不料那些该死的兔子竟死也不肯,又害怕青女发出什么五行寒气对付自己,只能听任青女一把抓起自己软软的长耳,放在吴刚面前。木子卿的红眼睛迎着一双深邃的眼睛,似是要把他看穿。

      ”我说洁儿,你这哪是兔儿精,分明是个凡人。“吴刚在木子卿肚皮上划了个圈后,念了一串咒语,使得木子卿恢复人形。青女疑惑地探探木子卿的静脉丹田,还真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真元。

      ”奇怪了,他一凡人怎上的月亮。“青女惊呼,也正中吴刚心中之疑惑。

      ”我在昆仑幽都碰了一块刻有六道的石磨,便到此处来了。“

      ”嘻嘻……那是轮回盘,可不是什么石磨子呢!“青女笑道。

      ”你定是误入了天道,本应进到我们脚下的天界,可能因轮回盘自行发动,无法控制,你才只是到了月宫……“吴刚分析得丝丝入扣,井井有条,同时不忘递过一壶桂花酒给木子卿,道:”来,自家酿的,不是太烈。我先干为敬,小妹无礼之处,还请包涵!“

      ”天界竟在月亮里头,还真是惊世骇俗!“木子卿嘬了一口,还在琢磨着吴刚的一席话。 ”哥哥!“青女喊道,无人答应,吴刚正举杯狂饮。 ”兔-儿-精!“青女又喊道,还是无人答应,木子卿正举杯回敬。

      二人如久别好友,一杯又一杯,一壶又一壶,一坛又一坛……清甜的桂花酒也会醉人。吴刚又昏昏睡去,木子卿好不容站起,踉跄几步,边吟边打着酒嗝:”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青女扯了扯吴刚,却换来几句醉话:”别烦,我还未听够这箜篌呢!鼓啊、延啊,不是为父胡说,你们作的什么月宫仙乐还不及人家万一。“

      也不管木子卿了,青女气得跺脚就走,轻一点足,径直向月阳的清虚殿飘去。清虚殿见诸文字较少,实因此处乃仙家禁地,只可太阴真君通行,擅入者治罪受罚。月阳承太阳真火,四处天火熊熊,热力逼人,青女刚飞不久,齐踵青丝便只留齐腰长了。怎生忘了这事呢?青女暗呼大意,取出一玉盒,揭了禁制,蓦地只听威严宣旨声“三清钦命,玉皇承运,诏曰,月阴广寒宫有姮娥仙子,成仙三千六百五十年,遵道守德,无甚差错,特赐封此仙为月宫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元君。且念其深居已久,惩罚已尽。准其持太阴令入主清虚,出入各界。谨诏。”玉盒打开,正中躺着一面小小的令牌。青女握在手里,顿感舒畅。

      天火之中,影影绰绰地立着个人,瞧那身形衣饰,青女立马认出:那人不是此时应伶仃大醉的兔儿精吗?顿时疑窦丛生,停下不前,只看那兔儿精有何行动。

      且说那木子卿,本是喝得昏天黑地,可那吴刚却是佯醉。醒了木子卿的酒,吴刚交代他帮忙看着自家妹子,阻止她进入清虚殿。木子卿躲着青女还来不及,哪里肯,只见吴刚憨憨一笑,木子卿便被一阵桂风吹到了清虚殿。

      眼前的清虚殿临水而建,隔开了四周天火。让木子卿驻足留步的是水中倒影竟与本体相异。本体清虚殿直栏横槛,与昆仑众多宫殿相似,可水中倒影却由白色石柱撑起的一座殿宇,异国风情扑面而来。倒影中还有一座纯白石像,雕刻一位英姿飒爽的巾帼,她面目冷峻,手持弓箭,长发鲜活如在风中飞舞,全身都闪烁着幽幽冷华。明明是一蛮族女子,可木子卿偏偏觉得熟稔。石雕的冰冷嘴唇与石雕的冰冷眼睛擭住了木子卿的心,他像入魔似的走进水中。

      “喂!兔儿精,你要干什么!”

      水并未如木子卿想象般排开,原来不是水,而是另一个宫殿的入口。寂寞的大理石宫殿里散落着泛黄的纸片、断裂的竹简与破碎的帛书。木子卿捡起一根竹简,上书“作册风华胥”与“昆仑月殇”。一头雾水之际,他又捡来几根,却全是歪歪斜斜的蝌蚪文。忽而一张薄纸飘来,一竖竖古篆垂入眼帘:

      ……万年一世,轮回当世,为风道天。天庭恐再生变故,招为王母座下螟蛉之子,号玉龙上人。后大败奥林匹斯诸神,诸神奉处子神阿尔忒弥斯以求媾和。上人欣然纳之……

      木子卿想找出缺失前后文来,却不想寻到更加有趣的只言片语:

      ……携琉璃公主之仙箓下界,经一番夺舍,化名醉袖,学仙昆仑,拜涵萱夫人门下。及夫人轻举,入世建桃花宫,自立桃花宫主,意欲网罗九州妖魅,逆天改命,违逆封神。惜时,南海有鲛,杀其王而取其珠。鲛珠乃龙女含恨之泪所化,可导引龙气。遂交与承命人,假颉利可汗遗女阿史那英靡之手,献诸晋阳公主。遂借晋阳龙气篡国运……

      看到此处,木子卿背上一寒,一种被窥伺的感觉油然而生。

      清虚殿前,青女奔向水面,鱼尾曲裾却拖不起一点波纹。她俯身唤着水景内的木子卿,重重拍打着异常平静的水面。太阴令从袖内抖落,滑入水景中。青女只见水景一变,由异国宫殿变成了广寒宫。

      “青女,你重伤传旨灵仙,又盗取太阴令闯入清虚殿,到底是何居心?!”遍地天火一收,缩成紫金色人形。

      “清风蹈细雨飘

      飞花逐马香尘销

      紫陌道柳寂寥

      丹桂坠香无人晓

      望舒笑叹惜花情难了

      舞影悄销年华醉意杳

      华胥遥墨香陶

      夜海歌月泪人鲛

      黄龙亦苍老

      莫想到福少祸多金钗夭

      金钗夭

      岂敢对月空邀

      香韭凋秋水绕

      昭昭嘲嘲金铃随风摇

      黄泉迢迢一宿忘川三途遥

      红尘竟老

      奈何桥唱轮回谣

      入六道生死逍遥

      看红尘今朝 昆仑明月几曾老”

      不似前次,歌声竟有些苍老,生生灌入木子卿耳中。木子卿头疼欲裂,眼前一花,景色变幻。

      妆镜轻纱,檀几古画,一地幽华,落满冷霜。女子面窗而立,佩香戴缨,衣裳上新露凄凄。 "姮娥仙子,是你在唱歌吗?“不知为何,木子卿认定此人是姮娥,不因别的,只因那独一无二的气度,寂寞得让人心凉。 ”不是,是那人……“仿佛白露从桂枝上滴落的声音,姮娥仙子却依旧望着窗外。木子卿也抬头望去,只见青女和一个全身冒火的人在激斗。

      “青女!”木子卿喊道,不经意间瞥见姮娥仙子的侧脸。若非冰颜冷黛,寒目霜唇,那一颦一笑将令天地变色,宇宙重开。

      “她听不见。”

      “那人是谁?”木子卿指着那火红的人形。

      “ㄆ乐,抱琴而生,本为乐神,如今被贬把守清虚殿。”词魂的记忆还残存了不少在木子卿脑中。祝融一支繁衍至今虽已有祝融八姓:己、董、彭、秃、妘、曹、斟、芈,其中又分化出不少其它姓氏,但皆源自ㄆ姓。ㄆ乐定于祝融有些血脉关系,加之抱琴而生,木子卿很快想到此人便是太子长琴。

      “仙子,你能帮帮青女吗?她哥哥吴刚可是叫我看着她啊。”

      外头二人逾战愈烈,一时不可开交。他俩天生相克,此时一见,分外眼红。青女不知洒了多少霜雪才熄灭身边天火,可那绵延不尽的火实在超过了水克火的极限。月阳面的太阳真火也助长此势,不到片刻,青女便落了下风。

      “她宿命如此,没有今世的缘尽,怎有来世的相遇?”

      木子卿没想到姮娥是个如此冷血的女人。他向来同情娘口中的那个寂寞姮娥,此时,却对她满心嘲讽:千年的寒寂没有让你生出悔改之意,反而滋生出冷漠无情,你活该在这该死的广寒宫呆上千年,不,万年也不足惜!

      仿佛知晓了木子卿的心思,姮娥叹道:”世人眼中的姮娥怎样,我不管;你眼中的我怎样,我更不在乎。“

      最后,青女拼上元神与ㄆ乐玉石俱焚了。她是霜雪之神,广寒宫没了她,不再冰冷了。

      ”广寒千年,终是如此。他们都输了,你也该回去了。“姮娥向木子卿伸出那只纤纤玉手。

      回去,回昆仑?木子卿虽想回去,可青女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到月宫来是为了什么,为了遇到青女,被她变成兔子?遇到吴刚,与他共醉桂树之下?遇到姮娥,因为她的寂寞?眼前的姮娥就像是个傀儡,任由命运操纵一切……他抱着头,痛苦地想着,身体变得透明。

      他像青女手中捧起的最后一片雪花,飘呀飘,飘到人间,飘到昆仑。

      姮娥信步走出广寒宫,回望了那壮美的宫殿,雕梁画栋,尤是当年。

      ”不生不灭也罢,孤灯轻挑也罢,漫漫黑夜也罢,形单影只也罢……今日,总算了解了。“

      身后的广寒宫,连同寂寞,化作了水。

      水,于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

      桂宫袅袅桂枝纤,

      兔寒蟾冷不知年,

      迢递月夕话天上,

      不知天上忆人间。

      望着那凡尘苦笑,世间已不再有姮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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