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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星野之夜 “你为啥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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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同门也是来参加品茗会的吧!”一个缥缈的男声自半空传来,子卿仰头一看,是一俊朗的弱冠男子正御风而来。头戴银丝长冠,一身云白,宽袍长袖,衣袂飘举,缀着金浪纹的玄色腰带特别打眼,衽、袖边则轻描淡写地饰以黄色云纹。
“是的,请问这位师兄是?”子卿说着,边打量着来人。五行说中白、黄属金、土,黑色为水,分别对应土德、金德 夜,并不宁静。紫宇殿弟子以充沛灵气放出的各色星焱铺满穹宇,释放出如梦如幻的色彩。
碧海上,法宝、灵兽高低错落于半空,上面三三两两坐的是观赏夜景的昆仑弟子。还有不少人像世俗中人般,吆喝着兜售随意炼制的小玩意儿或是偶尔得到的新奇物品,均不贵重,却端是罕见的紧。他们不为钱财,不为人情之下的利益,只为交个朋友,或是换些急需物品。这倒是与世俗中人大相径庭。
木子卿没有可供御使的法宝与灵兽,却又不甘留在人声嘈杂的地面。好不容易在天际寻着一片僻静之所,却苦于自己半吊子的凝云术根本聚不来水汽。
苦恼之际,恰好瞥见不远处正盘腿坐在云床上仰望群星的景贤轩。木子卿飞过去,用胳膊碰碰他。
“什么事?”景贤轩侧过头来,眼眸比夜还深。
“我来你这儿坐坐,怎么,还不肯?”
“那是你的事,别乱动就行,不然被雷劈到可别怪我。”景贤轩说完又望向了天空。
“嗯?”木子卿听得糊涂,仔细一看这云床才恍然。这竟是一片雷云,黑乎乎、蓬松松的,却深蕴着不容人小觑而又一触即发的不可一世的威势。
“怪不得一开始没注意到,真是又丑又危险。”子卿抱怨了一句,然后奇怪的问道,“你为啥老盯着天上看,你看的那块地方又没星焱。”
景贤轩沉默许久,才开口回答:“我在看自己的命星。”
“是吗?哪颗?”木子卿兴趣顿起。
“斗牛星域中最暗的那颗。”
“差点就看不清了。”木子卿睁大双眼,然后又四处寻找,问道,“那我的呢?”
“用心感应一下……”
木子卿眼神游离起来,如一支游曳于夜海中的浆,每到一处,都划出一道波痕,直传至灵台之中。良久之后,他摇摇头对景贤轩说道:“找不到……”
“不可能,你生于何处,命星便会出现于对应的星象分野。天下九州,皆是如此。”
“我生在太皇山,旁边就是新罗。”
“太皇山处幽州……部分为新罗所据……你大概……生在新罗,而非九州之人!”景贤轩一番推理,最终得出如此结论。
“啊!?怎会如此……”木子卿愣住了,“那该怎么办?”
“你去找块石头来。”
“哦。”木子卿利索地飞下云床,飘向螭潭,可心中却有个尖刻的声音在提醒:“去那里不是找死!”他立即听出是小骄。他本想到,螭潭可拾到许多螭石,却未意识到自己是羊入虎口。思考之下,他一转身,朝钟鼓山飞去了。
“景师弟,找得你好苦啊!”一银丝拂尘飞来,上面载着一鹤氅少年。
“张麟师兄,别来无恙。你今日的幻术很是高明嘛。”景贤轩语调平静,似一滩死水。
“还是师弟修为高深哪,为兄惭愧。”
“若非你主动认输,我怕是早就倒在你的拂尘之下了吧。”
“哪里的话……就算我赢了也无用。”
“哦,可否详说?”
“你也知晓,玄清修内丹道,我殿修外丹道,道不同,不与为谋。此次报名,不过想看看昆仑诸殿实力如何罢了。”
“你的动机还真单纯……那诸殿实力到底如何,你打探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除了你、忘忧殿朝槿师妹等几人外,皆不足为虑。”
张麟说完,景贤轩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时,木子卿从远处飞来,喊道:“贤轩,石头我找来了!”说着,从袖中倒出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石头,还发着光。
“好重的灵气,是钟鼓山的吧。”张麟也凑了过来。
“是啊,你怎知道?你是哪一殿的师兄?”
“我是金丹殿张麟。你这些发光石头只有钟鼓外无处可寻。”
“原来如此。我见钟鼓山那边很亮,就飞过去找石头,结果找到这些。”
“找石头干嘛?”
“贤轩叫我找的。”说着,指了指一旁不言不语的景贤轩。
“拿来。”景贤轩要来一颗,作势就要往天上扔去。
“掷星术?为谁?”张麟见他如此动作,马上联想到这是为无命星之人添置命星的掷星术,此术无甚用处,只不过掷上去的命星可用以观星占卜。
“他,木子卿。”一用力,石头便飞往了无垠的星空。石头在极深的星空中东游西转,最终找到一合适之处停下,化作一颗星星。
“斗牛处……”景贤轩皱起了眉头。木子卿却大喊了起来:“我的命星好像是最亮的。”
“嗯,是啊!连我的都比不上。”张麟说道,“那颗暗星离得好近啊,一定与你瓜葛颇深。”
“那是我的……”景贤轩冷冷说道。
“你俩什么关系?”张麟小心问道。
“我们是兄弟啊!”木子卿代为回答,似乎还嫌解释不清,搭上了景贤轩的肩膀。
“哦……我知道了,你们还有这重关系啊……怪不得他肯为你掷命星……”张麟笑得古怪,似是极想大笑,又极力掩饰。景贤轩一皱眉,雷电自张麟脚底升起,张麟一时不备,挨了一下。
“张师兄,这可是片雷云,你乱动会被劈到的。”木子卿打趣道,“头发都竖起来了,就像是怒发冲冠。”
“子卿,别理他。我为你掷了命星,你也要有些回报吧。这次比试……”
“那是自然,投桃报李的道理我娘还是教过的。”木子卿连忙说道,随后掏出一颗果子来,“给,沙棠果。”
“是千年结一果的沙棠?”一脸焦黑的张麟眼神含蓄,口中不断吞咽着某种液体。
“好像是吧,也给你一个。”
“不行。”景贤轩身法极快,一把夺过沙棠,张口便啃了下去,边吃边说道,“你的果子是报恩的,若是给了他人,还有何意义?”
“你说得也挺有道理。”木子卿点点头。
“你们……”张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们,无语凝噎。
“哼!”听得景贤轩一声厌恶的冷哼,张麟只觉脚下空空,一看,雷云早已消失,自己只能迫不得已地陨落下去。
“对了,我还有事与你讲。”不久,张麟重上雷云,衣冠整整,鹤氅飘逸。
“快说。”景贤轩盯着张麟那张笑脸,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忘忧殿朝槿师妹受伤,你与她的比试取消,直接进入决赛,比试时辰暂不更改——”张麟刚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她受伤了?”木子卿暗自吃惊。
景贤轩,如常地望着斗牛星域。还是那片星域,此时却多了一颗明亮无朋的星星,景贤轩苦笑,那无奈翘起的嘴角间飘出一句话:“……你不相让,我也能赢你……此次……势在必得。”
星移影换,月华飘零。北斗高照,为最后一场比试开始之时。烟花渐冷,人声渐息,众人皆屏息注视阴阳鱼二眼处。道道惊雷劈落,那一霎的强光让人睁不开眼,紫衣少年自光中现身,身若修竹。对面绿云飘来,挟卷清香,纷纷扰扰,化为人形。
“清微殿木子卿。”
“神霄殿景贤轩。”
几分月色之下,紫影青影交错,凌厉如电,宽和如风,时急时缓,变化无常,身形之快,直令人目不暇接。片刻之后,二人归位,景贤轩手中夹着一片竹叶,木子卿手中禁制着一团青雷,二人相视一笑。竹叶被拉长,电蛇相绕,成一剑形,便是紫电宝剑;青雷燃起,五禽冉冉高升,振羽之下,周遭之人只觉热气扑面,见木子卿手中持一炙热羽扇,均是一惊。
火浪排山倒海而来,不留破绽。伴着咒声,宝剑一挑,雷龙自剑中呼啸而出,缠住火焰,化为锁链。火焰中原是五只神鸟,此时被困,唳声连连。五禽毕竟不是凡物,各自清啼一声,为宫、商、角、徵、羽之音。五音俱全,则五行不缺,是为神咒也。扇里本封存了火中五行,忽而被此咒激起,五行流转,顿时惶惶如星,耀碎了那雷锁。夜风漫卷,将景贤轩送上天际,他大喝一声,施展“碧落引雷诀”。夜空之下,降落雷霆万钧,声声爆鸣,皆向剑尖。剑影如花,紫瓣层叠盛开;剑影如鸿,飞渡交织流云;剑影如瀑,千水砯崖,飞流而下。五禽一扇,一啄,协力破解剑势。木子卿更是不甘示弱,念动锦扇背面的咒语,手中疾挥,风灵之气形成几股巨大旋风。五禽凭风而翔,如鱼得水,身上火焰更炽,一轮幽幽寒月都似要熔化。
景贤轩自知,五火七禽扇乃是木子卿最大的依凭,如若无此变故,他定能稳胜木子卿。思索之下,他决定不与五禽纠缠,直捣黄龙。火焰铺天盖地,阻断二人。景贤轩御起宝剑,宝剑疾冲而入,火焰沾刃即灭,只因速度实在太快。火焰中心,紫电宝剑每一挥动,都带起无数雷珠。待木子卿看出些名堂来时,剑已挥动七下,七颗雷珠呈北斗七星排列。宝剑化作闪电,将七星穿起,杀阵已成!派中修士虽有心阻止,却已来不及了。勺状七星早已勾住木子卿持扇的那只手,五禽一时无后继之力,嘶鸣一声,化为灰烬。
夜里,那些灰烬飘了多远,也无人知晓了。他们只知,阴阳鱼中那一持扇的少年含笑倒下,身上一团焦黑。
夜,再次沸腾……
斗牛中,一明一暗两颗星在汹涌夜潮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