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月殇》风华胥

19、第十七章 神扇之威 “这不是五

　　柳道，柳道，千柳之道；

　　清微，清微，云清人微。

　　昆仑濯濯，胎仙衔枝，从天而降。

　　清癯老者把过瑶枝，插于山丘之上，呵一口气，一枝化千树，千树成林。

　　老者步步生云，云除终于清微殿。

　　琳絮纷纷，展落于那龙钟的脸庞上；

　　琳絮跹跹，舞动于那干瘦的手旁；

　　琳絮涟涟，流转于那莹白的发间。

　　“爹爹，爹爹！”

　　“孩子，你能化人了。”

　　“名字，名字！爹爹，名字！”

　　“嗯，就叫毓瑶好了。”

　　琳絮填满了幻境，绿光过后，琳絮在风中焚尽，柳道濯濯如新。

　　“好徒儿，还未原谅为师？”

　　“师父要走了。以后，可能就要靠你自己了。”

　　那是最后一株瑶树，点点琳絮陨落，撒入焚天巨焰之中，无影无踪。火焰中燃着一把羽扇。

　　石青色羽毛如飞蛾般没入火中，附在羽扇之上。

　　“皆是天意啊！”

　　喟叹悠长，无数飞羽塞满了幻境的出口。

　　五火，五火，五行中火；

　　八风，八风，八面来风。

　　羽毛湿润在泪光中，临风坠下，一片又一片……

　　“小骄？”湿润的气流舔着脸庞，木子卿一睁眼便看到小小蛟龙瞪大的双眼。

　　“你竟然做梦了！”蛟龙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

　　木子卿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后从床上坐起，将蛟龙抱在怀中，手摸上了它的独角。

　　“别摸我尊贵的角，小心我抓你！”蛟龙挥舞着金灿灿的小利爪说道。

　　“你不会的。”子卿笑着看了一眼脑袋耷拉在手心的蛟龙。经过几十天的沟通，他已搞清了蛟龙的身世。螭潭之中，十万年生一蛟，百万年出一龙。螭为无角之龙，自然心生嫉妒。于是，螭潭中有一不成文的规定，若有螭生出蛟或龙，立即将它们诛杀。还好，这只蛟龙的父母一直将其小心藏好，才免于毒手。那日，小蛟龙因贪食冷霜华而被其它螭龙发现，这才有了先前的一番事端。木子卿将它取名为小骄。骄自然是骄傲的骄，而非蛟龙的蛟，只因它总爱炫耀自己十万年一遇的尊贵身份。

　　“我饿了——”子卿摸了摸小骄的肚皮，还真是瘪瘪的。

　　“不管你啦！如此贪嘴，也难怪被追杀。”子卿佯怒道，留下小骄便出门了，不再理会背后传来的咒骂。

　　柳道被毁后，子卿投奔了神霄殿，居于君玉谷中。玄玉真人恰有两个徒弟，较长的张云已落入凡间历练，较小的正式景贤轩。子卿这段时间便住在张云房内。

　　神霄殿虽说名字格外好听，其实也不过是由几个冬暖夏凉的山洞组成。若非洞内灵气充沛，有点洞天福地的意思，还真让人误以为是哪个野兽深居简出的窟窿呢。

　　竹叶清香氤氲谷中，长久不散。正值清晨，万物初接阳气，雾岚刚刚化作露珠附着于碧绿的竹叶上。朝露正是小骄的食物。子卿得赶在太阳完全照亮珍林前采集，否则露水将被晒干，化作无形水汽，升腾为云。

　　“又给那小畜生找食？”不远处被修竹掩映的一片空地上，景贤轩正练着剑，紫影绰绰。

　　“他有名字，叫小骄。真不知你为何要与他针锋相对。”子卿放下用以承接露水的竹钵争辩道。

　　“你要养着他，我没意见；你要给它取名字，我也没意见。但这里是君玉谷神霄殿，你有何资格带进来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剑影一顿，伴着几道紫芒，竹子拦腰截断。他手中的剑乃是昔日吴大帝孙权手中的紫电宝剑，剑长三尺八寸，剑刃之细，几不可见。舞动之下，犹有雷鸣之声，加之剑光如电，故有紫电之称。剑身由木石铸成，所谓木石正是太古之灵木经岁月锤炼形成的奇石。可将木灵之气转化为雷灵之气，更有诸多不足为外人所道的神奇之处。

　　“青竹无罪，为何伤它？小骄清白，为何要再怀疑他？”子卿抚着竹子焦黑的切口，那截断之处立即生出新枝嫩叶。

　　“我可是为了你好，要是那潭中螭龙追查而来，后果你我自知！”景贤轩低声说道。

　　“小小螭龙，不足为惧。他们再厉害，在丹云面前也就几条小白虫子！”子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将景贤轩气坏了。

　　“好，你与我比试一场。你胜，我自是无话可说；你若输了，蛟龙滚蛋，你要是舍不得他，也可以走！”

　　“景大仙莫不是要与小的打斗？在下愿意当这个活靶子。”木子卿装模作样地一揖，口中也是怪腔怪调的。

　　不及子卿闪躲，长剑已呼啸而来。灵气排山倒海，四周竹涛翻腾。子卿将真元聚于身周，地上枯死的落叶顿时重获生机，由着不住流动的真元，环绕身侧。剑光凛冽，却被叶片挡去，偏差半分落空。木子卿见景贤轩嘴角微挑，心知已然中计。便大声喊道：“你宝剑在手，我手无寸铁。胜负不言自明，还有何比头？”

　　“这剑，不用便不用。”景贤轩将剑一扔，折了一段竹枝便挥去，隐隐可见那竹枝上有一层紫色光华。子卿猝不及防，几缕头发就被割断了。珍林深处的古藤被子卿召来，试图缠住竹枝，可一接触便迸发出点点火花。古藤怪叫一声，速速缩回。

　　“神霄引雷，诸邪退避！”景贤轩喝道，手中竹枝疾挥之下，天上墨云滚滚，雷鸣轰轰。

　　“我怎成妖邪了？”子卿只觉好笑，这套路式的两句话实在与废话无别。他御风飞上竹梢，运起风灵之气卷起叶片迎向雷电。小小竹叶怎可抵挡煌煌天威？不，雷电无形，取蓄势上升之意而归属木相，为狂暴之木；叶有形，取蓄势生长之意而亦归属木相，为温和之木。虽前者声势浩大，后者似是不堪一击，然此乃凡人之见。狂暴之雷无后劲，温和之木也却可借雷灵之气生发出纯正的木灵之气。

　　只见竹叶每被雷电击中一次，都凭空生出更多新叶来。此消彼长之下，云中雷光渐息，暴虐的雷灵之气已被竹叶转化为温顺的木灵之气。景贤轩眼见雷云消散，也不露声色，只是继续地引来雷电。那墨云在竹枝的挥舞之下，渐渐遮盖了整片珍林。子卿的一团竹叶也没了方才的声势，渺如河中一沙。尽管云中翻腾的叶片竭尽全力地转化，却也是无济于事。很快，一抹翠绿便消失在了漫天雷云电光之中。

　　不知景贤轩哪来的法力，竟以一己之力唤来如此多的雷云。看着躲在雷云阴影中的景贤轩，木子卿脸上阴晴不定。唯今之计，只得以金相的风灵之气破除雷云了。木子卿感受着肺脏中游荡的风灵之气，随后混着体内真元从口中吐出。气流刚到喉咙，他便觉一阵气闷。风出奇的大，击碎雷云，雷云未被驱散，而是燃起了火。细看之下，此火竟由五种火焰混杂而成。木子卿左耳垂上的羽毛印记与右耳垂上的火焰图案齐齐飞出，融和成一团玄黑火焰，有大鹏、青鸾、凤凰、孔雀、白鹤、鸿鹄、枭鸟自其中飞出。七种鸟留下七支翎羽后又粉碎成火焰，羽毛落在子卿手上，组成一把羽扇的模样，而火焰便是扇柄。

　　“五火神焰扇？不像，难道你师父会把如此贵重的法宝给你。”景贤轩也不比试了，踏着叶片飞来察看。

　　“这不是五火神焰扇，而是五火七禽扇。”木子卿笑道，“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哦，上面有字啊，我瞧瞧！”景贤轩了然，随后略带鄙夷地说道，“好烫呀！……五-火-七-禽-扇……清虚道德真君精制？怎有如此招摇的仙人，还怕别人不知吗？竟然还刻了诗：烈焰腾空万丈高，金蛇千道逞英豪。黑烟卷地云三尺，煮梅翻波咫尺消。诗是好诗，还是太招摇了些。”

　　“一点都不烫，很凉快嘛。”木子卿抢过扇子胡乱地摇了几下。

　　“不要啊！”景贤轩还是晚了一步。火焰自扇中喷薄而出，顺着伴随产生的风灵之气飘上云间，加快了雷云的消减之速。却不想火焰从天上压下，点着了珍林中无数筼筜。子卿一下子惹了大祸，傻傻地看着火焰逐渐包围过来。

　　“我的个珍林嘞！”一阵哭丧般的声音自火中传来，着实吓着了木子卿与景贤轩。

　　“是师傅！”景贤轩这才反应过来。

　　“玄玉师伯？”木子卿看着火中那个黑影逐渐走近，竟有些害怕。

　　之后，玄玉扑灭了火，衣衫褴褛，一脸狼狈。

　　“你小子！”待听完前因后果，玄玉哭笑不得，“嘿嘿，捡到宝贝喽！”子卿此时才知，玄清手中的五火神焰扇本应为封神遗宝五火七禽扇，只不过因为丢失了风灵之精而威力大减，否则也不至于下落凡尘，为玄清所得。

　　“可师傅并未将五火神焰扇交与我，且我也无风灵之精呀！”

　　“机缘，天意，不必深究……”玄玉高深莫测地笑着，令人摸不透。

　　“师傅，你不是后日论道归来吗？”景贤轩不经意地问道。

　　“唉——子卿啊，你师傅要渡劫了。这次论道少了他十分无趣，其它殿主草草商议了一些事情便回殿了。”

　　“到底何事？”子卿急切问道，他隐隐觉得此事与清晨那个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们可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故事？说的是淮南王刘安升仙之事，那刘安借药石修成仙道，亲戚、鸡犬见状便吞食剩下的丹药，一同升天。此为外丹道之说。内丹道中，一人得道虽不可鸡犬升天，但带上一人共赴九天还是可以的。玄清师弟便打算在派中举行一次比试，取七殿中修为道行最为深厚的一人。我们此次谈的正是比试的相关事宜。”

　　“贤轩，既然这次比试……不算数了，我们就去派中正式比比怎样？”

　　“依你之意，是去参加派中的比试了？”景贤轩望了望头顶被火焰烧出的一片开阔天空说道，“那你到底是算神霄殿还是清微殿的弟子呢？”

　　“我……”木子卿一时语塞，自己说是清微殿弟子，却又逃到神霄殿来修炼，说是神霄殿弟子，玄玉真人又根本没收过他这个徒弟。他的尴尬处境显得景贤轩的话中带的刺极为锋利。

　　“贤轩——”玄玉面色一沉说道，“怎能如此与同门说话呢？你们都去比试吧，见见世面也好。子卿，到时我会将你记在清微殿门下，我想玄清师弟也不会反对的。”

　　“既然师父都这样说了，弟子怎可不从。张师兄出外历练，留得弟子修为低微，但弟子是不会辱没神霄之名的！”景贤轩持剑一揖。

　　“如此甚好……”玄玉刚要开颜而笑，然而看到一片凄凄惨惨、冷冷清清的珍林后，喜色又束在了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