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03 却在灯火阑 ...
-
姚本芬回来后,发现店里已经变成一片狼藉,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她吓得直冒冷汗。为了感谢老李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她买了几扇上好的排骨,特意给他补补身体。
姚本芬心有余悸:“真是阴险。”
原来当她接完电话,把货送达那个地址后,发现那里根本没有什么饭馆,而且电话也再也打不通了,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被别人戏弄了一出,结果却是调虎离山之计。
林听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也不想让母亲过多担心自己,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道:“妈,我今天看他们的样子,不太像敲诈勒索,无理闹事的成分居多,急着要给我们安上一个不老实本分的名头,我想大概率是同行眼红,见我们生意好,生了嫉妒心,往后你也要多留意。”
听完林听这通分析,姚本芬觉得有几分道理。
这时,店里突然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林听认得他,礼貌的喊了一声“江叔叔。”
江叔本只是店里的普通客人。姚本芬是生意人,健谈,不论跟谁说话都是笑脸相迎,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也是不错的。有时不买鱼,他也会来店里坐坐,逗一逗林听,问问她的学习情况,还说:“我也有一个儿子,和你一样大,他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也就知足了。”
从江叔叔的谈吐气质,不难看出他家境殷实,林听有时会想,那他的儿子是什么样,也是这么温文尔雅的吗?
此刻,江叔叔赶来,肉眼可见有些紧张,“你们没事吧?”
姚本芬摇了摇头,与江叔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林听,低声道:“没事了,已经都解决了。”
在林听的眼中,姚本芬的那些举动多少有点画蛇添足。
又或许,在姚本芬眼里,永远把她当成一个孩子看待,以为她看不出大人的心理。
她已经14岁了,虽然说话有些结巴的毛病,但是并不笨,她早已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林听忽然想起那天逛街,姜且脱口而出的话题,问她,如果她的妈妈重组新的家庭,她会不会担心?
她对童年的印象,是爸妈永远无休无止的吵架,把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那样的日子直到江胜出轨,双方离婚才得以结束,后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姚本芬都单着。
姚本芬虽然上了年纪,但长相还是不差的。只是成天混迹在市场里叫卖,还带着一个这么大的孩子,令很多追她的男人却步。
如今,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林听自然是替她开心的。
林听揣着明白装糊涂,并不会主动拆穿二人,既然他们不想主动提及,肯定是有自己的一番想法。
这件事情发生之后,姚本芬坚决不让林听再到市场里抛头露面了。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听打算把更多时间花在学习上。
这天,之前在图书馆借的书到期了,林听去图书馆还书。刚好碰上一场雨,她就在图书馆里看了一下午的书,正好躲雨。
那场雨很大,直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在公交站台等车的时候,她又拿出单词书在看,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彩虹!”
她闻声抬头,整个人就怔愣在了原地。
她怔愣,并不是因为彩虹。
而是因为在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她非常熟悉的身影,正是上次在市场出现的那个少年。
他的身高大概有一米八五,身形挺拔,闲闲站着,单肩背着书包。
林听心下十分欣喜,冥冥之中这或许也是一种缘分,她刚想要上前,但是犹豫了下,又收回了步子。
虽然自己的想法极其单纯,只是想上前说一句迟来的感谢,但是她又很害怕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别人造成某种不必要的困扰。
也许,他已经把那天的事情忘记了呢。
就在她迟疑的那短短几秒钟,对面站台停下一辆公交车,车门打开,少年的身体动了动,然后快速登上车,伴随车门关闭,开走,站台里空荡荡的。
林听的内心也跟着变得空荡荡的。
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到底在犹豫什么啊?
林听到家附近,已经快七点了。
又走到那条黑漆漆的路,往日路灯还有些许光亮,今天直接黑了。
“呲呲——”
耳机线一直接触不良,时好时坏,林听看勉强能用,也就没有急着去更换新的。
此刻,耳机里传出窸窸窣窣的电流声,本就诡异的氛围多添了几分阴森,让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听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人跟着,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结果一个人影也没有。
是自己多想了吗?
不。
还真被她发现了蛛丝马迹,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辆汽车后面,露出了一双鞋子,明显是藏了人。
而且那双鞋看着总有些眼熟。
她来不及多想,在心中默念了三个数,然后便撒腿往前冲。
后面的脚步跟的很紧。
林听在巷子里七拐八拐,都没能甩掉后面的人,直到最后进了一个死胡同,无路可走,她看着被封得死死的前方,心中倏地凉了半截。
她回过头,见一直跟踪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些天在摊位寻衅滋事的那两个男人。
此刻男人见四下无人,说话更加嚣张,粗着嗓音:“跑啊,跑啊,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挺能跑,怎么不接着跑了?”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
林听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呵呵,”男人嗤笑:“我们能干什么,倒是你,坏了我们的好事,打算就这么算了?”
话罢,他们又往前进了几步。
“别、别、别过来。”
当林听的后背贴到坚硬冰凉的墙壁,已经退不可退,男人露出猥琐的笑容。她大概是猜出了他们的用意,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打颤,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明白,这次,她只能靠自己。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呼:“救、救命!”。
男人见状,立刻扑过去,伸手捂住她的嘴。
林听反抗,狠狠咬了一口。
男人吃痛,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啪!”
林听只觉得自己脸部袭来火辣辣的痛。
她似乎也没有再反抗的力气。
两个男人说:“束手就擒吧还是。”
忽然有道身影从后面盖过来,将两个男人瞬间踢翻在地。
两个男人看清江却的脸,满脸错愕,但很快又恢复蛮横的样子,啐了一口:“奶奶的,怎么又是你这个小杂碎。坏了爷爷两次好事,今天别想好好离开!”
江却也才不过十多岁,论力气,怎么敌得过两个孔武有力的中年男人,双方扭打在一起,很快落了下风,被他们踩在地下,差点爬不起来。
“小子,学人家逞英雄是吧?”男人朝着他的身体,狠狠踹了一脚,然后还不足以泄愤,又把他在地上拖了一段距离,从后面拽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凑到林听跟前,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肆无忌惮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这个妞了吧?”
此刻林听害怕到全身发抖,根本踹不过气来,眼睛紧紧闭着,一点也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
江却受伤很重,他看着眼前瑟缩如同一只小兽的林听。
好似下一秒,两人的脸就要贴在一起了。
他用尽力气挣扎,他的声音异常清冷,又仿佛带着最后鱼死网破,“我已经报警了!”
男人不屑一顾:“你以为我们会信吗?!”
江却有些心如死灰了,早知道他刚才就不走这条路了,如果不走这条路,或许就不会遇上这种事。
眼前这个普通的女孩,她的母亲,即将抢走自己唯一的父亲,而自己,也因为她而三番五次陷入困境。
真是一万个不值。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短促而响亮的警笛声。
“妈的,还真敢报警!”
两个男人听到动静,意识到不妙,见警笛越来越近,这才罢休,立马遁了。
警笛由远即近,又慢慢远去。
那只是刚好驶过这条街道的警车罢了。
刚才的情况那么紧急,江却根本没有时间报警。
这么看来,让他们活下去,是上天的意思。
江却忍着剧烈的疼痛爬起,走向蜷缩在墙角的林听,此刻被无尽的阴影笼罩着。
他蹲下身,本意想伸手去整理她凌乱的头发,然后扶她起来,但是林听下意识地躲避。
江却喃喃:“没事了。”
听他这么说,林听才如同大梦苏醒一般,忽然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肩膀那里,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了声。
委屈、恐惧、狼狈、羞耻……
泪水中包含了太多情绪。
刚才千钧一发的境地,她都没有哭,却在这一刻,所有情绪得到了全部的爆发与释放。
江却一怔,他还从未与异性靠的如此之近,本应保持距离才是,这样终究是不合适的。
更何况,她,与她的母亲,是他现在最该恨与敌视的人。
但是,大概是她的哭声过于投入,江却没有勇气止住他,只是局促地愣在原地,双手僵在半空之中,不敢做什么动作,默默看着她的身体在自己的怀中微微抖动,等她哭完。
他说:“哭吧。”
“哭出来就好了。”
不知是谁家忽然放烟花,在天空之中形成一簇一簇光亮。
这一瞬间,暮野四合,天地寂静,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人。
她们之间的距离贴的很近很近,近到林听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林听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砰”的跳动着,热烈,旺盛,如同短促且密集的鼓点,和平常的心跳声是完全不同的节奏。
闭上眼睛,她仿佛感受到了春天的雨,夏天的风,秋天街头的落叶以及冬天屋顶的白雪。
那个拥抱,很多很多年后,林听都一直铭记在心。
林听是后来才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江却。
江,江河湖海的“江”。
却,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