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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逝去 ...
6.
人虽不在身边,但元星澹想看人,总也有办法的。
只是她的耐性在一点点流逝而已。
…
元星澹窝在铺满柔软海草的贝壳里,捧着水晶球看远在千里之外的祝璱,美滋滋好不快乐。
祁书鱼在旁练字,有一搭没一搭,时不时应和她几句话。
“我说你那心上人还没到手呢?”祁书鱼摆了个嘲讽的表情。
“嗯...我想着干脆再等段时间,反正本来以她的资质也是一定会被选进游戏的。”
说着,元星澹抱着水晶球在床上打滚尖叫,“啊啊啊不行我不能想,老师太...诱人了!”
祁书鱼冷嘲热讽:“呵呵您真恶心。”
她扯起一个假笑配白眼:“下次麻烦您不要用这么油腻的用词好吗谢谢~”
元星澹:哼。
这段时间元星澹几乎时常想起祝璱都是这副神经样子,祁书鱼都快脱敏了。
她想了一下,话头又转回来:“不过也是,从哪方面来说你家那位都简直是按标准长得。”
“是,只是恐怕到时我还是得暗中多看顾她一些。”元星澹冷静下来。
“...反正你的人,不关我事。”
“而且,快了。我应该不用再等太久了。”元星澹把脸埋进一旁的抱枕堆,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姐姐,不要这样,你笑得好猥琐。”
“切~”
…
祝府的主子如今只剩祝璱和祝靖,祝父在七八年前的一个下着蒙蒙小雨的清晨悄无声息的走了,走时面带微笑,无病无痛,也算喜丧。
自此姐妹俩就一直在都城相依为命。
但没过多久,出了三年孝期后,祝靖某一天突然告诉祝璱说她有想嫁的人了,于是阖府上下又忙忙碌碌准备嫁娶事宜。
妹夫是入赘,所以生活上最大的差别无非是隔壁将军府多了个男主人,日常吵嚷了些许。但祝璱还蛮喜欢这种热闹的。
一晃这么多年,祝璱皮囊再也没变过样子,她也早就习惯了,只是回想起来自己的年纪还是会略觉得怪异。
也不是没有差别,只或许是那双眼睛带了更多的包容和阅历。
此时她躲在屋檐摇竹椅,吱吱呀呀,配着耳边的风声倒也算合宜。
祝璱眯起眼,给自己灌了口温酒。
她想起祝父走时的场景。很奇怪,明明是关系很亲近的父女,祝父走时,甚至直到现在她也没为此哭过,哪怕是难过这种情绪似乎都没有。
眼前似乎又浮现妹妹结婚时的脸。那个热烈的,极度灿烂的笑容,任何人看到都能从中感受到幸福。
祝璱又抿了口酒,开始剥一颗已经被烘的温热的橘子。
她还想起顾平,顾平明明比她还年幼几岁,如今站在一起,祝璱的外表却看上去年轻得有几分妖异了。
思绪又回到自己这副皮囊上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祝璱已过知命之年却未曾与外人有过情感牵扯。甚至近年来都不再抛头露面处理事务,以免吓到旁人了。
祝璱阖上眼,快要睡过去。
意识彻底混沌前,她眼前蓦然闪过一张艳丽至极的面孔,祝璱无意识地微微勾了勾唇角。
或许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也是,年轻时见识过那样惊艳的人,便总是下意识与见过的他人与之相比。
但那人的颜色实在太过浓墨重彩,又有谁能胜过?
年轻时经历过的在她眼里仿佛幻梦一场。
前半生鲜花着锦,盛大且热烈;后半生归于平静,逐渐隐于幕后,不为人所知。
戏剧性十足。开幕,铺垫,高潮,收尾,落幕,一应俱全。
顾平鬓边都开始生华发了。
她确实是老了吧,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呢?祝璱叹了口气。
…
平安十六年,天生异象,初秋降厚雪。
那位勤政爱民的当权者逝去。
消息传的迅速,不消一日便扩散至甚至是都城以外的远方。
他走的不算痛苦,却也说不上安稳,这位老人在最后的时日里病痛缠身。
据一些可靠的小道消息,当权者,哦不,是前当权者,频频吐血。特意请来的各种神医都给出一样的结论——寿数已尽。
这场大雪像是在为他的葬礼哭泣着送别,下得又猛又重。连带着空气都灰蒙蒙的。
新上任的继承人迅速顶起了大梁,没出乱子,一切交接地都那么顺利。
只是听说这位新掌权人更雷厉风行,脾气也没那么好,怕是手下的人得有的忙了。
遗体送去陵墓的时候百姓夹道送行,一路送花送食物,烧各种纸质物品。
这也能看出他的威望确实很高——沿路悲凄哭声不绝于耳,百姓真心实意地为其悲伤。尽自己之力,希望他哪怕是在或许存在的另一个世界也能过得好些。
连着大雪加上百姓身上的素衣,入眼望去,一片惨白。
也是,这位一生都鞠躬尽瘁为民付出,那些病痛也有一半的原因是操劳过度。
且很难得的,他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他最明显的特点,他在位期间人才频出,许多人都受过他的提携之恩。
明智的头脑加上清晰的知道该做什么,这只是加分项。最重要的是这位前掌权者爱民如子。
民心所向之处,即万剑所指之处。大国版图在他的操持下持续扩大到一个每年会有万国来朝这种震撼场景出现的程度。
那位文武双全,曾多次御驾亲征,披荆斩棘地破除多种困难。许多小兵都说他简直是拼了命地在为国挣一个未来。
他也曾多次赈灾济贫,亲自给百姓递一碗药粥,含有他依据番邦偏方而研制出的能提升百姓体质的药方,并且粥浓到筷箸能竖于其中而不倒。
他幼时看人们之间的残酷阶层,说不破不立,人人只当笑言。
只是权柄长成后他真的依言下手整顿这些的时候,人们才发现这位掌权者的认真。
他曾多次为民之苦叹息,哪怕旁人已然对此赞叹不已。
哪怕相比于之前那些,路有冻死骨的惨烈众生相,其实他已经带来了极大的改善。
哪怕由于他出身的富贵,这些人也不会影响到他的权利收容。
…当然并不止这些。
但没有任何其他人能说自己在那个位置上能做的更好。
他从小就被立为继承者,是为了做掌权者而生的。但跟一些帝王也不一样,他真的热爱这些他‘拥有’的东西。江山,人民...
他如此宽容,君臣关系和睦。
他如此温柔,却也不乏雷霆手段。
他也如此明智,甚至在位期间就早早将自己的死亡安排好,这种旁人忌讳的事他处理时也是平和淡然的。
…
百姓怎么能不为此动容?
当其逝去,百姓怎么能不为此哀痛?
连对掌权者一向没什么好感的,远在海底的祁书鱼都不禁为此默哀一阵。
初秋本绝不该有这样低的气温的。
只是大雪下的愈发猛烈了。
…
这似乎是多事之年,祝璱沉默地想。
没熬到年底,顾平便去世了,走得也算无悲无痛。但顾婉悲痛欲绝,也于半月后撑不住一起走了。
想起不久前掌权者的逝去,那场大雪;脑海中闪过先前书院遇到过的老院长,老人家身子骨本就脆弱算算日子他怕是也已走了。
这些受人尊敬的人,令人敬畏的人,他们的死亡怎么似乎也都是不符合身份的平静。
她莫名地又忆起更久前祝父的死亡。
冬天的风已经很冷了,穿堂风裹着雪的味道四处乱卷,祝璱垂着头打了个冷颤。
她已经站在这很久了,新换上的贴身仆人是信得过的,也恪守本分,只是多少缺了些亲密。
若是他在,恐怕会劝她赶快回屋。祝璱有些随意的想,耳边似乎都响起了少年的声音。
她抬眸看了眼两具棺材,奴仆的棺材本不是这样,甚至连小葬礼也是不会有的,因为高门大户惯有的身份阶层。只是祝璱坚持要走形式,就像寻常百姓家里那样。
用的是上好的材料,祝璱让人撤了鲜艳的装饰,祝府上下的仆人也都满身素色。
这算什么呢,祝璱想笑一下,却连嘴角都牵不起来,无力感陡然充满了全身。
到头来这府上上下竟只剩她一人了。
妹妹诞下孩子后愈发专注自己的家庭,只逢年过节与她来往,祝璱的性子也越来越清冷。两人竟也渐行渐远了...
她一句话没说,转头想回屋。
一路上风还在刮,依旧很冷。祝璱想只是这石板路走着怎么似乎越走越长呢。
脑子里划过与其他人相处的景象,逝去的人在眼前一一浮现。眼前的建筑和景象甚至能与记忆中的对上号。
祝璱似是很累,走一段路就坐在哪边歇一会。
身边不甚熟悉的仆人早被挥退,她多少显出了些情绪。
祝璱混沌的思绪像是被逐渐激发,在从一块假山石的缝隙里偶然摸出幼年时与家人一起写下的字条时,泪终于滚滚落下。
一开始是无声的。
但当她想去看字条上的内容于是拼命擦泪,但是直到手帕眨眼湿了大半也未曾如愿,祝璱终于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像小孩一样哭。
一张字条上端正的簪花小楷写着:祝平安好运,愿长厢厮守,期永不孤苦。旁边是略显凌厉的另一种字体:只愿欢乐平安常伴吾身。
另两张写着‘小璱想与大家一直在一起,像今天这样岁岁有今朝’,和妹妹稚嫩的字迹‘本小姐要当大将军,要天下太平再没有受伤和离别’。
背面还写着顾平和顾婉地期望,都是期许平安。
祝璱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翻来覆去读。
葱根儿似的手冰凉。攥着纸条有点发抖。
她像是被劈成两半,一半嘴硬着说自己只是因为看不到字条才难过到哭了,另一半清醒的告诉她并不是,用带着些叹息的语气。
但祝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
是啊,哭什么呢。纸条上的几乎都实现了不是吗?
走时都平静,都实现了大半愿望。祝璱泪眼朦胧间想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思绪像是被浆糊糊住,她头撕裂似的痛起来,想不明白。
只泪珠子断线似的掉出眼眶。
最后天都阴下来,祝璱还在哭。
冬天的风实在是冷的过分,直直地能吹进骨头缝里去。
或许是在哭自己实在不甘,却又对喜爱之人离去的无能为力吧。元星澹心疼地抚上画面里祝璱的脸,她活得久些,对生死早看淡了却也免不了难过。此刻元星澹看得分明祝璱的情绪,是一样的。
她叹口气,想着让祝璱哭会也好。反正她现在也见不了祝璱。
发泄也是一种解决办法,不是吗?
…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进主要部分了!(搓手激动
啊啊啊啊我好想回国看雪...呜呜呜我超爱冬天的但是好几年没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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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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