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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书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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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元星澹时常喜欢上人,她每段喜爱都来势汹汹,十分投入。
但这种感情去得也快。
这的确是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又过了一年,在当初的花灯节事件过后元星澹再没做出什么大胆的出格之举,除了她逢年过节打着送礼物的名头送东西以外,两人之间就是稍微亲近一些的师生关系。
祝璱这边自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不知道元星澹什么心思。
她在感情上一向是顺水推舟,绝不主动,何况是这样一段她觉得有些惊世骇俗的桃花。
元星澹这边则是实在怕把祝璱吓跑,就只能每天若无其事地温水煮青蛙。
她不止一次恶狠狠地咬牙想:煮青蛙嘛,来,煮,我看谁能熬得过我。
但事情总是会有变化的,拖下去并不是解决方法。
祝璱要回都城解决她那摊事儿了。
她当然是松了口气,颇有些想偷偷溜走的想法。
只是,上午她才收到的通讯,下午元星澹就跑来确认消息真实性了,这个想法随之破灭。
祝璱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纷杂的思绪,像是坏掉的钟表一样,只凭感觉行动。
她手上还正在批改学生的功课,这是走之前最后一批了。
脑海里闪过元星澹那张明艳的脸,笑得眼弯弯地告诉祝璱说她父母也在都城,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跟她遇上。
她当时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受。
晴天霹雳啊晴天霹雳。
她恨不得一口咬上元星澹的脸,这话两人心知肚明是托词。
祝璱翻译了一下这句话:我要跟你一起走啦,你走不掉的喔!
她一阵恶寒。
处理这种非联姻式的感情祝璱是真的不擅长,而对于不擅长的事,她一向都是敬而远之。
但这桃花— 怎么甩不掉啊,苍了个天。
于是兜兜转转两人又在都城见面了。
…
有了这几年的暗中壮大势力,祝璱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地,不冒风险地吃下了整个祝家的掌控权。
替换心腹,扎根,交易,做主,蓬勃发展一气呵成。
妹妹如今也在边疆立功,有了她这边财力的支持,那边一级一级得升,顺利得不可思议。
只祝璱现在天天忙得团团转,处理不完的务事。桌子上的纸张都快把她埋了。
祝父看着相当心疼,但他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他给祝璱招了个书僮。
当然不是随便招的,祝家现在家大业大少不了趋炎附势的人,祝父也是好好筛选了一番。
要知识底蕴不弱,学习能力不错,背景要干净,年龄也不能太大,男女授受不亲于是也不能是男子...
祝璱听到后面那句话简直无语凝噎,她看着努力跟她推销眼前人的祝父,哽住了。
再扭头去看看此刻恭顺站着的年轻人,脑子更乱了。千百句话堵在喉中,一句都讲不出来。
书生打扮,略低着头,面若桃花的人在眼前笑得腼腆温柔。
不是元星澹还有谁。
祝璱很想大吼一声,这人对她有非分之想!她可不在安全区域啊!
那边祝父越说越满意,越看越喜欢,也不管祝璱什么反应,一锤定音。
“...这样,你那些公务我看着你自己处理实在是过于劳累了,你都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吧。为父实在看着心疼,这小星她资质不俗,能力也很强,你让她帮你也能轻松些。”
他又补上一句:“星澹背景绝对干净,你放心用。说起来,她家乡还是你之前去北方那里那块区域呢,你俩说不定无意间见过,也能有些共同话题。”
祝璱:“啊,不是,啊?这...”
祝璱想拒绝的,但眼前公务堆积成山仿佛在威胁她。
加上她也确实清楚,符合祝父要求的,能力不说超过,与元星澹差不多的也几乎没有了。
别的不说,元星澹的能力她是十分认可的。
于是只得点头应下。
再看那元星澹正揉脸,拼命掩饰笑意,可眼都笑弯成月牙儿了。
生活不易,小璱叹气。
…
祝父走后,祝璱招呼元星澹过来处理公务试试。
结果比意料的还好,元星澹极大的减轻了她的工作负担,整体速度都快了不少。
祝璱叹为观止地看着她分门别类地处理事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她都不知道元星澹怎么做到的,这等速度和眼力见儿,两人配合的程度怕是连与朝夕相处的顾平都赶不上。
祝璱托腮看着她:“你是挺厉害的喔。”
元星澹蜷了蜷手指,笔下凝了一瞬,她笑道:“承蒙老师教导地好。”
她意味深长地抬头看着祝璱,眯眼笑着话里有话:“...能再遇到老师也是学生的幸运呢。”
祝璱沉默,咬牙切齿,颇带有几分阴阳怪气:“那确实是挺“巧合”。”
说话间祝璱笔杆子敲了敲元星澹的桌面,提醒她别光顾说话。
元星澹盯着她哧一声笑开,祝璱疑惑看过去。
“老师才是该专注些,学生这边都处理完了。”
祝璱:“喔...”
…
如此两人默契地过了不知道多久,祝璱惊奇的发现自己好像不会老。
起因是妹妹有天回来,站在一起一看,向来相似的两姐妹此刻竟然差了不少。
哪怕边关风沙大也是断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差异的。
祝璱就算不关心自己的外貌,也不是没察觉自己那奇怪的皮肤状态,现在都城的同龄朋友圈或成婚或未婚的,甚至年龄更小的都没有她看起来年轻了。
可问题是祝璱并不是面嫩的类型,她五官深邃,骨相生的有几分异域的锋利,至多是不显老,不像是元星澹那样天生一张娃娃脸。
顾平侍候她洗漱时也时常盯着她发呆,脸上总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有种身边人都在老去,只她自己被时间忽略的感觉。
这些异常愈发频发,祝璱忽然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直到有一天祝璱在闲聊间与元星澹谈到这个。
“老师是不是最近看起来比较年轻啊...?”祝璱开始跟身边人求证这些事。
元星澹无意识咬了下唇,直直看向她眼底,嘴上却在答非所问:“您一直都很好看。”
“...” 祝璱应付不来这样的目光和答案,尴尬笑笑转开目光。
她迟疑地摸着自己脸上的皮肤,心里想着这绝对不对劲。
元星澹欣赏够了祝璱难得略有些呆滞的表情,心里大呼可爱。这才迟迟开口:“老师不用担心,没什么副作用的。”
“嗯?”祝璱扭头,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室内沉寂片刻。
“你做的?!你干了什么?”祝璱反应过来猛的站起身。她脸色苍白。
小几被掀翻,墨汁撒了她一身,而她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她说话间冷汗已经冒出来了:“谁给你的胆子,你想要干什么?!亏我这么相信你?”
元星澹叹气。
“啊,我说了不会有副作用的啦,只是一点可以让您不会,”她想了一下措词,“...嗯,变化的东西罢了。”
她仰头乖巧注视着祝璱,忽然想起她介意的点:“是呢,忘了跟您报备,真是很抱歉,学生下次会注意的。”
祝璱沉默地瞪着她。
话毕她慢慢站起身,祝璱见此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算站起来元星澹仍比祝璱矮一些,她仰头凝视着祝璱,依旧慢慢踱步向前。
她退,她进,无形的推拉感在紧张的氛围中增强。
太过狼狈,也太过被动了,祝璱无法忍受这副场景,终于开口:“站住。”
“你未经允许做出主意,我不会再允许你在我府上待着了。念在你尚未构成大祸,你收拾东西走吧。”
祝璱不敢想自己居然这么轻信身边人,万一她下得不是她自己说的东西,而是...
祝璱微微打了个冷颤。
那厢元星澹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师——”她轻声地,用一种带着缱绻意味的语气念出这个称呼,“学生不会害您的。”
她温柔地伸手捻了一缕祝璱的长发:“至于,学生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您或许知道呢。”元星澹又笑弯了眼。
她实在喜欢笑,祝璱觉得她似乎时刻都在笑。但她此刻厌恶极了元星澹这种掌控一切的自得笑容。
祝璱无视她那句似是调情的话,直接拍掉元星澹的手,没留劲,白皙的皮肤上顷刻间就红了一大片。
“快点离开,别逼我骂你。”
元星澹只得行了个礼道别:“当然当然,如老师所愿。”
关上门前元星澹扶着门框停了一下,她逆光站着。
“对了老师,再会呀。”她勾起唇角又行了个异域的脱帽礼,配上一身长袍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也仍是美的。
祝璱才不管这些,她警惕地站着,像一头小兽。
听完这话直接抄了手边的香炉砸上关闭的门扉:“谁跟你再会,滚。”
…
元星澹走时有些懊恼,若是知道老师对此如此介意,她就不这么贸贸然开口坦白了。
至少也得铺垫一下,婉转一些...老师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但是想起老师生气时的样子她又满足地发出一声感叹。可爱可爱,真是可爱极了。
手边的镜子发出祁书鱼的声音,她对此锐评:“你真是个变态。”
元星澹:“哎呀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很伤心的~”
“切,真恶心。”冷酷的丢下一句,祁书鱼的身影无语地消失在镜面。
想到要分别,元星澹磨了磨牙。
罢了,不过就是再等一段时间。她安慰自己:一小段时间就好。
之后,就该去看看青涩的果实了。
…
祝璱收到元星澹不出一个时辰就消失了的消息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开什么玩笑,就凭她住在这里那些时日所用的东西,那早就不是当初一个包袱就能走人的了。光收拾,少说也得一个下午。
但现在屋里干干净净,甚至窗户上的灰都被抹干净了。
祝璱脑海里又闪过当初海上那个长着翅膀的,非人的身影。
旁边顾平和祝父还在唠叨,问她怎么就突然把元星澹赶走了,明明两人相处的也不错。
祝璱收回思绪冷笑一声:她给我下毒呢,幸好没酿成大祸。
说罢留目瞪口呆的两人,甩袖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