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玉》云中鲸鲤

3、换课

　　3.
　　祝璱过着悠闲的生活，她也强迫自己多跟外人接触，现在她也有相熟的热情邻里了。
　　这些日子她去过几趟书院，并越来越喜欢待那边了。干脆她也去应聘当了个教书先生，当然只是闲暇时候去而已。
　　…

　　窗外一只鸟撞到竹子上，雪簌簌地从叶子上掉下来。
　　先前那一阵大雪刚止，此刻外面的地面白茫茫干净的一大片雪地反射着阳光，晃眼又温暖。

　　祝璱今日没什么事要做，就来书院教书。
　　这些人都单纯，尤其比起都城那边的朋友圈。那边恨不得每个表情都带着勾心斗角，一句话能暗藏十八层意思。
　　她感觉与这边的这些小孩呆久了，自己心态都仿佛变年轻了。
　　祝璱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怎么都开始喜欢教书育人这种，她以前绝对不会感兴趣的事来做消遣了。
　　想起那些可爱的孩子，祝璱笑起来。

　　离开都城的这些日子她的性子也被磨平了不少。
　　至少她现在连与不喜欢的人说话，都不会听起来那么气人了。
　　这是顾平给她的评价，祝璱还记得当时她没憋住，回敬了个白眼。

　　叩叩——
　　祝璱转头，是书院的另一位老师。
　　“小祝，我下午有事没法去教课了，能跟你换一次时间吗？”
　　那老师是为数不多书院里跟她年龄相仿的老师，但跟祝璱也不太熟。
　　她刚要开口，那老师摆出一副恳求的卖萌样子。
　　“就这一次，我真的没什么时间了...我问了其他人他们都没空，都是各种原因。帮我一次吧？”

　　祝璱想，自己也没什么事，答应下来也无妨。
　　“那好吧，你去忙自己事情吧...对了，下堂课的资料你记得给我。”
　　“一定一定，太感谢了！”
　　对上对方仿佛劫后余生的表情，祝璱笑出来。
　　…

　　下午的日光有些黯淡了，云朵也有些聚在一起，看着像是要下雨。
　　这些小孩只知道她是新来的老师，不认得她，不太服管。
　　叽叽喳喳地不听话。
　　为了在这群不熟悉的小孩树立威严，祝璱全程板着脸。
　　她极简短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叩了叩桌面开始讲知识。
　　甚至还杀鸡儆猴地训了两个晚到的。

　　“—你们迟到还不觉得有什么？想想看这里这些小孩，要是都跟你们一样，一人晚到一刻，总共会旷掉多久的课，这课干脆别上了！”
　　祝璱的脸色阴下来，罚他们去后面站着听。
　　其他小孩偷偷观察着她，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下雨了，窗外雨声随着她话音落下，一块儿响起来。
　　总算开始上课了，祝璱满意地松了口气。
　　她开始讲这堂课的内容。
　　…

　　朗朗读书声夹杂着翻书的纸页声，在这样一个有些昏暗的午后，祝璱有点被催眠了。
　　掩着，小小地打了个呵欠，祝璱也快把这课上完了。

　　“—下课吧孩子们，把课业完成你们就可以归家了，我先在这等你们做完吧。”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可以自由讨论，有问题来问我。”

　　稀稀落落的谈话声逐渐变密集，大声。
　　慢慢也有几个学生过来问问题，祝璱一一解答。
　　她看了眼后面排队的人数，再有一个就结束了，困意也已经上涌到脑子里了。
　　祝璱狠狠咬了下舌头，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旁边的学生注意到了她的停顿，以为自己讲错了，正忐忑地望着她。
　　“...没事，就是这样做得很好，完全正确。”祝璱扯出一个困顿的微笑。
　　学生开心的走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胜利在望，祝璱也提了点精神，耐心地解释了方方面面。
　　她抬头，看着这个学生，在知识点上细细考她。
　　也是在此时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突然撞入祝璱视线，她惊了一下。
　　那是副带着乖巧的艳丽面孔。

　　这绝对是她目前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祝璱嘴上继续说不停，目光却时不时盯在对方脸上挪不开。

　　真的太漂亮了，漂亮到像个玩偶娃娃，那种祝璱曾在邻国的摊贩上看到过的精致娃娃。
　　但跟那些邻国玩偶不同，这学生是副标准的本国长相。

　　对方一直专注地看着她，听着她分解知识。于是两人时不时对上视线。
　　面对那双极吸引人的眉眼，祝璱总是无法直视太久，忍不住低头掩饰目光。
　　结束时终于没忍住，祝璱托着腮看她收拾东西。
　　“哎，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她出声，语气不由自主柔和了下来。
　　毕竟面对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有人忍心严厉呢。
　　那学生应声抬头，带着些许疑惑。
　　“元星澹。老师，我下次不会的能去问您吗？”
　　“当然可以...真是好听的名字...”
　　祝璱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对方弯起的笑意里。

　　“只是一般名字，分明老师的更好听呢。”
　　元星澹勾起那双含情目，她道了别。
　　对方转过身后祝璱终于回过神，暗骂自己怎么能对学生生出这样的想法：“啊？哦好，再会。”
　　那边轻笑出声：“后会有期。”
　　…

　　转过回廊，元星澹嚼咬着嘴里的叶子，叹了口气。
　　“是个有意思的老师。”她自言自语。
　　“我喜欢她的长相，看起来真...无辜啊。”她喃喃出声。

　　她低头。
　　镜子浮现在她身边，上面荡着水波，祁书鱼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小星子，遇到的新老师如何？你且帮我观察着，明日我就安排好，能跟你一块去了。”
　　元星澹想起这位代课老师，古怪地笑了一下：“挺...有趣的，哎呀你到时自己来看。”

　　她又想起祝璱其实并不是主要教她这个时间段的，想了一下。
　　“可惜是个代课老师，恐怕明日她不在呢。”
　　她又暗示：“我还蛮喜欢的呢，比原来那个有趣多了。”
　　祁书鱼满不在乎地安抚道：“这有何难，给原先那老师点钱财打发了便是，我来处理吧。”

　　聊了一些家常，祁书鱼突然提到她的记忆：“元星澹，你现在回想时脑子还疼吗？”
　　“倒是不疼，只是一片空白，这种什么都不记得的感觉实在不太舒服。”她抱怨起来。
　　“唉，慢慢来吧。”
　　…

　　于是祝璱收到了老院长的谈话，说是可否与那同事换一下授课时间段。
　　祝璱一阵无语，她看着那人躲闪的眼神，心下明了。
　　这是，不好意思自己说这种一而再，再而三麻烦她的事，干脆请院长出面了。
　　祝璱本身是无所谓授课时间段的，只是对方这种行事方式让她有点不愉。

　　这同事大概以为祝璱跟自己一样只是普通老师，要听院长安排的那种。

　　祝璱暗自嗤笑了一声，睨了他那心虚的样子一眼。
　　她不愿直接下老院长的面子，毕竟慈祥的老人家大概率不知道原委。
　　于是她提出与那老师单独说一下。
　　老院长果然同意了。

　　祝璱把他拽出门，抱臂盯着他。
　　雨声越发大起来，配上阴沉沉的天空，格外应景。
　　一道响雷咣当一声砸在祝璱身后，她的侧脸被照亮了一瞬，眼神带了戾气。
　　那老师吓了一跳。

　　他有些惭愧，率先开口：“这个...确实是”
　　祝璱不说话，看着他结巴。对面在愈发冷下来的气氛里卡顿得更厉害了，头都不敢抬。
　　沉默在时间里恣意生长。
　　那老师终于扛不住，牙一咬，一口气说了。
　　“我真的做不了这个时间的工作，你也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的，不同时间段的授课对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也是一种锻炼...”
　　“所以你就想搬院长出来压我？出尔反尔还理直气壮？这就是你的态度？”祝璱朗声打断。

　　如玉撞击一般的清脆嗓音，却有力地截断了对面的道德绑架。
　　对面噎住，脸涨得通红，气势荡然无存。
　　他一下子软下来：“...对不起，但...”
　　祝璱懒得再跟他计较，嘲讽地笑了一声，捏着对方的肩逼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她直直看进对方眼底：“听着，我同意换时间。但这并不是因为你或者院长，我，一点也不在意你们。”
　　对方的脸色几番变换，青了红红了白，好不热闹。

　　祝璱继续：“你大概以为我没什么后台，又是新人，所以拿你那副烂态度来搪塞我。”
　　她脸上浮起一丝厌恶。
　　“少在这看人下菜。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出尔反尔，以资历压人的事。”她上下打量了那老师一番，满眼轻视。“再让我知道有下次，哪怕是与别人，你就不会有机会再在这故技重施，欺负人了。”
　　祝璱说完也不管对面什么反应，直接进屋去找了院长交洽相关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