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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赴约之人(下) ...

  •   如果说下午他对礼司来的那一下只是在浅尝辄止般确认周遭的一切是否真实,那现在的他是真正在毫无保留地宣泄,宣泄着自己胸前咆哮着的那腔也同样要把他的身体撕碎那般的,快要和先前的绝望同等重量的情感。哪怕礼司现在是真正露出了始料未及般错愕的表情,眼睛也是瞪得更大了,而他那句模糊不清挤出来的“……周防!”也只是被尊那不由分说撬开了他双齿,直接缠上了他的舌尖,还越卷越用力和越滑越深的舌头给堵了回去,变成了一串更模糊的呜咽声。

      他在侵入,他在占有,他想把自己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一切用这种方式填满礼司的每一口呼吸。他甚至感觉自己真的在捕食和撕咬一头怎样都不肯被他轻易驯服的猎物,因为他同时感受到礼司也在发狠一样咬着他的舌尖。有隐隐的血味顺着他的力度滑进了口腔,但很快这个味道就被礼司更强烈地递了过来的热度与气味覆过去了;他也分不清礼司是在抵抗和反击,还是也在用这种发烈的方式回诉着自己那同样偏执的心意罢了。

      最终也不知是谁率先妥协了,也有可能是单纯接不上气来了;于是他们松开了彼此,依然是一个死拽着对方的脸,一个更用力地掐紧着对方的领口的姿势,上气不接下气地瞪着对方的眼睛激烈地喘息着,彼此交错的呼吸就跟刚刚那个灌满了火药味的亲吻一样不断地发着烫,像两股最终汇聚在了一起,却又得以逐渐平息了下来的海潮。

      “……你到底想做什么?周防?”礼司一边喘,一边从齿缝间挤出了低低的怒音。“能不能不要再做这些令人毫无头绪的事了!真是有够蛮不讲理的……”

      尊看着礼司这张依然被他锁定在视野和手中的脸。他那都滑落了一半的镜片后,那双眼睛的眼尾还噙着些许生理性的眼泪,下嘴唇上更是多了一道新鲜的咬痕,还在缓缓地往外渗着血,像是发狠的杀意和破碎的美感在这个瞬间一并纠缠着拉到了顶峰。

      摆出这样的一副表情来是想让人怎样啊……

      他刚想顺着那股不仅完全没消退下去,反而被礼司这发颤的一瞪给点得更燥了的冲动再次俯下身去,礼司嘴唇上的那抹红色突然被凭空地放大了。

      他愣愣地看着它们再次出现在了礼司的嘴角,他微微扬了起来却已经无法动弹的嘴角。然后他看见了礼司脸颊上所停留下来的同样的红色,那新鲜温润的,从自己的指尖滑落下来而定格在他和周遭的落雪一样苍白的脸上的痕迹;它们再次汇成了那条红色的河流,从礼司的心脏处渗出来的河流,越叠越多,直到那铺天盖地的红色灌满他的整个世界。

      “吠舞罗的周防尊!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在这里紧急拔刀了!”

      红色被礼司字正腔圆的这一句给震碎了。尊又是眨了一下眼睛,礼司那张此刻倒像是真的生气了的脸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上。他这才发现自己掐得实在是太狠了,换做是常人估计早就要直接在他的指尖碎成一摊渣了;不是常人的礼司两颊上更是被他掐出了两座五指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报复下午被甩的切切实实的一巴掌呢。

      尊最后咽了一口唾沫,把口腔里隐隐停留着的那股血味全部咽了下去。然后他飞速地用自己的指腹滑过礼司的嘴唇,帮他抹掉了那抹横在他的脸上任何一个角落总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红色。

      “抱歉。海边见。”

      他甩出这几个字后就是直直地一松手,抢在始料未及的礼司后背撞上室长椅发硬的边缘的前一刻侧过了脸,一脚跨上了还停留着几片也跟糊了一层热气一样氤氲不清的碎玻璃的窗台,从那道被他凿出来的裂缝中一跃,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嘶……谁允许你擅自离开了!而且都说了给我走正门了,无耻之徒……”

      礼司那还混了一声吃痛的怒音的声音也是飞速被他甩在了身后,很快就被从周遭席卷而来的闷热的夜风给盖了过去,最终化成一层一层的热浪散开不见了。

      尊在城市深处继续奔跑着,他身体里那股又快要压抑不住的力量依然在狂躁地啃咬着他的神经;而除了抢在理智再次出走之前把自己与礼司物理隔绝开来,他别无其他选择。

      他想彻底占有他,想用自己最烈的火不顾一切地把他吞噬掉,让他只在自己的热度中继续滚烫地绽放下去;可他更想礼司好好活着——不要有任何意外降临地,无所顾虑地和自己一起活着。

      他还是得忍耐。他更是得全速奔跑,因为这第二天的日出不知何时才会再次升起。

      > > > > >

      日出还是来了……只是未免有些太热了。

      把自己完全暴露在烈日下,在沙滩上随手挑了个相对无人打搅的角落做着他比起日光浴,更像是铁板烧自己的尊费劲地把眯了半天的眼睛撑开了一条缝,瞪着头顶那轮高悬在和海水一样青蓝色的天空中的太阳。

      他还在那里用肉眼和太阳较劲呢,“呲啦”一声,一股莫名像烤肉的味道窜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只得抹了把汗侧过脸去,看着正在把手里刚捡的一个覆着漂亮红色花纹的贝壳直接往自己膀子上贴去的安娜,虽然他的视线里大部分都是她那顶太阳帽的帽檐上镶着的蕾丝花纹和红色蝴蝶结。安娜的身体里不愧也是淌着吠舞罗的血,那个贝壳直接在尊估计都快烫过此刻的地表和沙子的身体上烘烤成了一滩焦灰,她的指尖却是相安无事。

      “尊的红……焦了。”她抬起了自己的脸,那双眼睛也是眨都不带眨一下地望着尊。

      尊叹了口气——估计是要琢磨着给自己做个类似于贝壳挂坠的东西吧?“我等会再去给你捡一个来。”他又一个翻身躺了回去。

      “帽子不错。”他背对着安娜说道,枕着他的胳膊再次闭上了眼睛。

      尊就这样在海边安静又发懒地当着一座会被晒黑的雕塑,只是在多多良把一簇同样被烧焦的海草甩他头发上了,失手的美咲不小心把手里的球砸他脸上来了,草薙带着一桶淡水过来给他补充水分和物理降温的时候才会睁开眼睛出个声,证明自己还没晕过去。他安静地等着那总算是没拗过自己的太阳开始西沉,愈发晃眼的亮橙色将整个海域染得更加熠熠生辉,像是某个瞬间大海真的在他的眼前被点燃了;最终这片天然的火海还是缓缓熄灭了,更为温柔的墨蓝色沿着天际线再次覆了过来,直到这个颜色也像是有了具体的味道,有了具体的力量一样将他身体里的那股燥热和冲动一并安抚了下来,把一些明亮的星星一并挂在了仙草冰一样绵延的夜空之上。

      打闹了一整天的吠舞罗的众人也顺势围着尊坐了过来。看来最近的预算确实挺充足的,草薙给大家定的居然是一大打Tokyo Black的啤酒,给安娜和美咲也是准备了Qoo家的果汁,虽然后者又是骂骂咧咧了老半天为什么自己要被排除在饮酒人士之外和要一起喝一个更面向儿童市场的牌子。

      他们面向着大海谈天说地,在只属于他们彼此之间的陪伴中无所顾忌地纵声大笑着,那空的瓶瓶罐罐也是越堆越多;最终不知是大家都喝得有点上头,还是酒精和甜味的双重催化让大家放得更开了,有人提议要开始玩转酒瓶的游戏——一堆人围坐并轮流转动一个空瓶子,瓶口所指向的人需要回答上一个转瓶子者所提出的问题,以此反复。

      尊一向不参与这种会让别人窥探进自己更隐私的地方的游戏,毕竟红之氏族彼此之间虽然亲密无间,但这也并不代表着绝对的秘密共享;他最私密,也是最鲜为人知的这部分故事,也只有身边的那两个挚友和自己共享和共度过。“一年一度的合宿还是不扫大家的兴致了”,他听见自己还是如此妥协着想道——对他一知半解的人都是畏惧他暴戾又无情,可只有熟知他的人才知道,那只是他无法言表的隐忍和温柔罢了。

      还有一个尊虽然没有明说过,可他依然会有意无意地和周围的人保持距离感,甚至是面对他可以绝对坦诚和敞开心扉的挚友也不例外的原因——王和其他人总是有距离感的。他望了一眼围着自己坐了一圈的大家,所有看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热忱和充满尊敬,可是这道沟壑,这道一旦坐上了“王”这个位置后只会和周遭的人不断加深开来的沟壑依然横在这里。所以他永远都不能无所顾忌地去彻底释放自己的力量,毫不畏惧地去彻底触碰周围的人,因为这道要用他的戒备和顾虑筑成的防线仍然存在着,要将那个力量失控,伤及无辜,甚至是让亲密之人离开自己的“万一”给彻底上锁。

      可以让他破坏这道防线,毫无保留地去触碰,去释放,去无所顾忌地做自己的……这世上仅有一人。可是那人直到现在还没露面呢。

      然而游戏在尊还在那里神游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最先被瓶口指到的是镰本,问他今年夏天到底和几个女孩约会了;然后转到了美咲,问他平常穿多大码的童装,虽然镰本问完这个问题后又是被美咲飞起一脚,外加一句“我这次要真真正正地宰了你”;然后转到了多多良,问他能不能列举出第三个像吉他和录像一样坚持了这么久的爱好,而他只是用一串明亮如天上星星般的哈哈哈给回答了过去;然后转到了草薙,问他自己最心爱的某件家具和淡岛一起不慎掉入水中,他第一反应是先去捞哪个。

      “世理酱身上自带的冰雪会让水面自动冻上的,所以我的第一反应是——哪个都不需要我去帮忙。”草薙镇定自若地望着多多良回答道,后者只是咯咯笑地甩给他一句“真没劲,还是看她请你吃红豆泥有意思多了”。

      “好了……总算是轮到你了啊,尊。”也不知道草薙有没有做手脚,反正那瓶口总算是颤颤巍巍地停了下来,这次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尊的方位;草薙也是一脸“别想浑水摸鱼,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地笑着和众人一起,齐刷刷地望向了脸色明显黑了半个度的尊,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如果石板当初选中的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不,应该说如果你有自愿选择要不要来当王的权利,”他问道,“你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尊愣住了。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瞪大了眼睛,像是要把尊的回答望眼欲穿。

      为什么轮到我就天杀的是这样一个深奥又费劲的问题,你他妈故意的吧——这自然是他眼神更阴沉地瞪了回去的第一反应。

      这不废话……这破王谁爱当谁当吧,谁叫被这个身份捆绑就同样注定着与自由无缘,与他真正想要的生活背道而驰。但他到底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在海边买幢房子?春暖花开天天种菜?好像也不是——这是他不假思索可以抛出来的答复。

      可是如果没有王的地位,他就同样没有了这股既可以肆无忌惮地燃烧,更可以强而有力地保护重要的族人的力量;如果失去了王的身份,他更不会与现在的同伴们相遇,他甚至可能会有一段都不知道会朝哪个方向偏离去的,却又截然不同的人生。所以也可以这样说……

      如果周防尊是赤之王的这个命题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话,那和青之王宗像礼司的相遇一开始也不会发生。因为他们是被“同样身为王”的宿命捆绑在一起的。

      “没有那么多‘如果’。我现在就是王,所以我会走好我现在要走的路。”最后尊听见自己是这么回答的,“下次再问这么麻烦的问题,直接烧。”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草薙爆发出来的那串笑声,还有众人那更像是条件反射般,听见“烧”就开始齐刷刷地振臂高呼着的“No blood! No bone! No ash!”给盖过去了。

      尊在那一波更比一波激昂的声浪中微微侧垂下了自己的眼帘,而他细微的眼神变化还是没躲过多多良的眼睛。

      “好——啦!再喊下去我的头都要炸了,怕不是这片海滩也要被我们烧干了。大家是不是都忘了些什么呀?”这位最会察言观色,视力和心思都是如此细腻的号召人清亮地喊了一嗓子,成功地把大家的注意力再次吸了过来。“差不多也到了传说中海边的幽灵出没的时间啦!集合——出发!”

      “什什什什什……什么?”刚喊得最起劲的美咲直接萎蔫了半个度。“真的要去做试胆大会?不可以,吓到了安娜怎么办……”

      “没关系,我不怕。而且我确实感知到了一股神秘又强烈的力量。”依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安娜只是看着美咲如此回答道,后者的脸更是直接变绿了半个度。

      众人的情绪被这位天选占卜师的后半句话给激得更起了,一个一个在多多良的那句“最后一个到的会被幽灵大人扯住脚后跟哦——”争先恐后地就朝着每年约定俗成的地点,一个位于不远处,此刻却完全藏匿进了暗影中的礁岩洞穴的入口冲了过去;年年都在腿发软,却被多多良这句话给吓得首当其冲的美咲更是直接人影都不见了。

      “尊……不去吗?”胆量除了尊就是全场第二的安娜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却依然在抬腿离开前望了依然坐在原地的尊一眼。

      “哈哈哈,King在还找什么幽灵啦,他就是往那儿一瞪,再吓人的鬼魂都能直接献出原形来……好痛痛痛痛痛,饶了我吧King!”多多良刚也跟着站起来,还是猝不及防地被尊伸过去的大手狠狠揉了一把头发。

      “记得要好好招待人家呀。”他笑着给尊使了个脸色,就带着总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般一步三回头,但还是被珠子里反出的光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安娜离开了。

      “啊?”

      尊目送着他们也消失在了视野尽头,徒留他一人在这片只有边上那个刚被他们转了个遍的空酒瓶与他相伴的沙滩上吹着海风。他这才反应过来此刻的风多少有点过于清凉了,还透着一股隐隐的薄荷香;海水与沙滩衔接处的那些时而出现,时而不见的浪沫居然也在此刻变成了青蓝色,而且这蓝光还在不断扩大和向前延伸,再次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将眼前的一隅海域照得温柔又通亮;那月亮也像是快要挂不住般融化在了海水里,碎成了一颗一颗荧光蓝的星星,直到它们再次被海浪和那阵令人安神的风推到了尊的脚边,变成了他触手可及的实体的存在。

      “还真是喜欢把力量用在奇怪的地方……SCEPTER 4的宗像礼司。”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望向了这位总算是舍得过来露面了的赴约之人。

      “照明而已。谁叫这里黑灯瞎火的,而阁下连团火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吠舞罗的周防尊。”走到了尊面前的礼司回答道。“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想在您那群虽闹事却懂事,情商估计比十个您加起来还高的部下们捉到幽灵之前离开。”

      “你真是有够麻烦的……过来。”尊说,“夜还长着。先坐下看会儿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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