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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回程之人(上) ...

  •   “您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周防?”

      似乎尊沉默了要比预计久上更多的时间,也没等来自己预期的回应的礼司没忍住再次开口发问道。

      他依然保持着这个站在公园的长椅后方,微微朝前俯下身来的姿势,牢牢地看着仰面横躺在自己视野正中心的,真正跟大梦初醒一般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的尊。

      尊在他的声音中再次皱了皱眉;而礼司那张被树叶罅隙漏下来的光影铺得更加立体的脸不仅没有散去,还在他逐渐聚焦了起来的视线中愈发清晰和明朗了起来。

      又是一个过于沉浸和发深的梦境还是什么?可他不得不承认这周遭现在无论是视野所及的,还是感官捕捉到的一切难免都有些过于真实和饱满了;倒不如说比起一个难免会让人感觉有些荒诞和不合理的梦,他感觉自己更像是被放置在了一段被一帧一帧般重新播放了一次的记忆剪影里。他似乎隐约能记起这段场景,哪怕大部分细节都跟让他去回想三天前他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吃力——像这样子在镇目町的一隅,甚至是在这个小小世界的某个角落撞见宗像礼司的次数多到和家常便饭差不多,谁能每次都精准地回忆起每一场对话都是如何进行下去的?

      可真正令他在意的是这股感觉,这股从此刻开始延续下去的生活,甚至是感觉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都会按照‘循序照旧’般理所当然的规律进行下去的感觉——像是他此刻不用去顾虑任何,他是不是王也罢,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也罢,礼司要对他做什么也罢,礼司接下来的命运又会受到如何的波及也罢,而只需享受当下,只顾……去享受他们二人共享的,像是死亡和意外只是身外之物,总会比明天晚一步到来的当下。

      “你来做什么?”尊盯着礼司,虽然从礼司那个角度看上去更像是要把他望眼欲穿那般瞪着问道。

      “呵……虽然早就料到了您会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的可能性,但难免还是想让人嘲讽一般阁下的记忆力真是金鱼看了都要感慨一声自愧不如啊。”礼司当着他的面伸手推了一把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用他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揶揄拉满的口吻回答道。“一周前就和您约好了,您需要于今日来我们SCEPTER 4这边报道一趟,就您近两周的威兹曼偏差值波动进行说明,并探讨稳定它的方法。同时……如果您可以在来之前,把睡大觉的时间拿出来仔细阅读一遍这份具体的报告书的话,我们可以省下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时间。请您知晓。”

      这股有些恼人的不爽感更是——跟他中了什么紧箍咒一样,光是听到这些麻烦的解释说明就可以直接可以让他两眼一翻再次昏睡过去那般的,想要立刻去把礼司的嘴堵上那般的不爽感。

      尊直接无视了那份礼司作势又要往他手里塞去的报告书,一抬手揪住了礼司耳边那缕顺着他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的发丝。

      “必须今天来见你吗?”他望着那双又离自己近了些许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再次开口说道。“晚一天都不行?”

      “您还会讨价还价呢?”礼司倒是也保持着这个额头更往前凑去的姿势没动,他似乎也没觉得尊的动作有什么不妥之处。他只是甩给了尊一声“哼”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可是很忙的。除了和您的会面之外,我还有大把早已安排好的事情要去做呢,怎么可能因为您不想去读报告书而让您随便改时间和延期……真是岂有此理。”

      “你只会为了所谓王的责任和义务来见我吗?”尊接着说道。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抬起来了。“那你干嘛还专程绕路一趟,来给我送一堆明知我半个字都不会去看的废纸?”

      “……周防,您想表达一些什么?”礼司那张一向都是完美迎人的面具总算是有些许地滑落了;他有些困惑,更有些像是被尊像是在无理取闹一般的发问给激怒了那般接着回应道,声音都没忍住高了一个度。“稳定和了解自身的威兹曼偏差值才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这不是每一位王权者都需要去尽的责任和义务吗!不得不为此来和您见面,看到您这张野蛮人的脸已经够令人恼火的了,居然还会反过来被您说教……而且什么叫我是专程绕路的,我是执行任务途中恰巧路过了这里,看不下去您把可贵的时间用来做白日梦上,好心多给您留了些时间而已……”

      当然还少不了——只会在自己面前露出更为真实,更接近于宗像礼司个人的一面的……

      令他倍感怀念,先前再声嘶力竭也无法再度去拥有的,只属于他周防尊一人的亲密感和占有欲。

      尊只是无声地笑,手指同时覆上了礼司的脸颊,指尖穿过了他后脑勺那里的头发。在礼司还没来得及将自己所有的话说完之前,他已经抵着礼司的后脑勺向下一压,瞄准了礼司的嘴唇就咬了上去。

      他在触碰到这份温热的实体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浑身一发颤。太真实了,他的舌尖都能触碰到那上面浅浅的一层纹路,而且他不知道礼司是换了个唇膏还是啥,上面附着着的那股香味似乎比以往还要来得浓;他就这样几乎是出神地吻着礼司的嘴唇,可还没来得及得寸进尺般将舌头再往里探一点——“啪”一声,尊感觉自己的脸不受控制地往一侧歪了过去,更是有一股像是要把他的神经都给吞进去一般的钝痛感沿着脸颊那侧散了开来,震得他的耳边都开始嗡嗡地叫了起来,跟有只惊天大蚊子出现在那里一样。

      “哦呀?失礼了。您脸上有只蚊子。”

      礼司看着尊脸上那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冷冷地说道,那只指尖都快飞出蓝光来的手也是依然停在空中没垂下去。

      尊也是耐心地保持着这个歪着脑袋的姿势,瞳孔转过来继续望着礼司。后者并没有露出明显的被激怒的神情,虽然镜片后那双放大了又跳动着的瞳孔和那被他咬住了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一些什么。宗像礼司依然是他熟知的那个宗像礼司,一个将就事论事、严格律己当做重中之重的合格的成年人,轻易地爆发或者是失控,尤其是在非私人场合见他这副样子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而他唯一的例外就是自己周防尊本人——还是从礼司的角度来说,自己在刚刚莫名其妙被占了便宜,甚至是吃了豆腐的情况下。

      太真实了,礼司这副还在做着隐忍,但难免会让自己想变相接着逗逗他的样子也是,他嘴唇上的触感也是,甚至是那股现在还没散干净的痛感和眩晕感也是,尊估计自己脸上那个都快红成他的发色了的指印更是——这一切,他能触碰和感知到的一切都是再圆满的梦境和记忆里都比拟和取代不了的东西。

      他就这样子看着礼司笑了。真真正正释然无比地,肩膀都要抖一抖地放声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您刚开的那个玩笑可是一点也不好笑,甚至更令人反感了。真是一个趣味和性格同样恶劣的家伙啊……吠舞罗的周防尊。”礼司骂道。尊都能看到他手背和额头上鼓出来的青筋了。

      “打只蚊子你至于带着王之力往我脸上抡巴掌吗?还是说你生气了?SCEPTER 4的宗像礼司?”

      尊还在笑,甚至笑得更大声了。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眼尾都蹭上了一些水雾一样的东西,只是它们很快就在夏日蒸腾的热浪中蒸发不见了。

      他刚想停下来喘口气,又是“呲啦”一声——礼司伸手一把拽住了尊胸前的那个六芒星的挂坠,连着他领口的那块布料一起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再和你重申一遍,周防。竖起你的耳朵给我仔细听好了。”礼司瞪着尊警告着,至少是用他的方式警告着;尊都能听到他的声音里隐隐的嘶气声,真的跟只炸开了毛的大猫猫一样。“不要对我开任何恶意的玩笑,也不许对我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否则的话别怪我直接就地扭断你的脖子,甚至是把你大卸八块拿去警示众人!毕竟也只有我敢,也有能力做到如此地步。”

      “是啊……只有你可以。”

      蝉鸣声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了。礼司就这样在尊那瞬间盖过了周围其他声音的,如此简单却如此有力的几个字中头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他望着自己眼前的那片海——那片只能停留在尊眼睛里,更是将所有的热度都锁在了自己身上的鎏金色的大海,这周围再高的热度也织不出半丝能与之抗衡的认真与热切的实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现在包裹着自身的热度也要比以往的任何时候来得发烈和不受控。

      “所以你更是要切切实实地将手够过来,直到触到我为止啊……宗像。在那之前可别再松手了。”

      尊向前一伸手,触上了礼司一侧的脸颊。他的掌心此刻也是积上了一层热气,捂得礼司那侧的皮肤都开始隐隐发红了起来;他就这样子托着礼司的脸望着他的眼睛,留念着自己的掌心和指尖停留着的这份不会褪下去的温度,这份在那个飘雪的时节,他用再烫的体温和再炽热的火也寻不回来的生命。

      “……您可真是有够莫名其妙的。我们现在不就在彼此触碰着吗?”

      一阵干瞪眼的沉默过后,礼司还是抓过了尊的手指放了下来,一边收回了自己的身体。

      “而且我早就和您说过了我很忙,谁有这个闲工夫一直抓着您不松手啊,又不是您衣服上的那个线头……那么,如果您胆敢于今晚我们约好的时间放我鸽子,那我会把刚刚所说的一切直接在您身上实施一遍,说到做到!以上。”

      礼司边推眼镜边原地一个转身,他制服靴的跟在公园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渐行渐远的“哒哒哒”。不知道是不是一直俯在尊上面帮他挡阳光的礼司受到了更多夏日毒辣辣的阳光直射,还是单纯因为尊的手太烫了,礼司扭头的那个瞬间尊看到他的耳根是隐隐发着红的,跟又是被一只蚊子叮了个鼓包一样。

      尊就这样保持着这个靠着椅背的姿势,看着礼司头也不回地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尽头。

      然后他低下头去,翻找起裤袋里的烟盒来。他把烟盒敲开时还情不自禁地“呵”了一声——几乎是满的,里面铺着的还是吠舞罗不远处的那家便利店里出售的一个夏日限定的口味,那种在寒冬补也补不回来的味道。

      他拽出一根来咬上。在尊保持低头这个姿势的时候,有一滴从额前渗出来的汗水冷不丁地滑进了他的眼睛里,刺得他的眼眶跟发炎一样抽痛了起来。

      他顺着这股清晰的痛感再次闭上了眼睛;而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依然是这个熟悉的公园的一隅角落,太阳似乎是又变热了一个度,热气从地面上蒸腾了起来,把这一片他都快看腻了的风景烧成了一片在视野里不停晃动的蒸汽。

      好热,好困,好真实……尊咬着那根烟的末端,在那阵还没烧起来就已经压得他舌尖隐隐发麻的薄荷味中缓缓地接受了这个玩笑一样的事实。

      这周围的一切都是现实。他回到过去了。

      他带着宗像礼司死去的记忆和遗憾,回到他还活着的,那个一切都还来得及的过去了。

      > > > > >

      吠舞罗也应了那股“循序照旧”的感觉,俨然一幅和周围的温度一并热闹地挥发着使不完的精力的景象;尊才刚推开酒吧的门,那阵风铃碰撞的清脆声还没来得及收尾,一个啤酒瓶直接擦着他耳边的空气飞了过来,差点没给他脸上那个好不容易退了下去的巴掌印又割一道新鲜的口子出来。

      他眼睛都不带眨的,随便从身上的某个地方烧了团火出来;而那个玻璃瓶都没来得及在地上碎开,就这样带着里面还留了层底的液体融化在了尊周围的空气里,连一粒碎裂都没留下。

      “镰本你这个白痴!我要你拿的是可乐!别以为都有气就可以随便拿点什么来糊弄人啊!”

      “八田哥你的反射弧也算是有够长的,一瓶都被你吨吨完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话说你未成年人能饮酒吗?没问题吗?”

      “我十九了!说谁未成年人呢,信不信我宰了你啊!”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都过来向吧台道歉!造成了这道划痕的更是要在这里就地磕头!”

      尊看着扭打在了一起,准确来说更像是美咲单方面死拽着镰本的领口差点给人家勒断气那般使劲的两个人还没分出个胜负,就被吧台后面冷不丁地窜出来的草薙一手一边地揪住了耳朵;两个人这才老实不已地跟两只不断扑腾的兔子一样一左一右地嗷嗷大叫,却依然乖乖对着桌面上那道要以特定角度才能看出端倪,虽然是崭新出现的划痕郑重地低下了头,那声本来也跟蚊子叫一般的“对不起”也被草薙那声“大声点!”给吓得直接变成了声嘶力竭的“草薙哥对不起!原谅我们吧!”。

      他有多久都没去关注这些同样真实无比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日常却又鲜活无比的生活剪影的一部分了呢?大概是继那个冬日之后吧,它们也只是砰砰撞击着自己那颗闭塞如忏悔室般的心的外墙,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透些许光亮进来的豁口;而如今的尊听着这些依然可以和“聒噪”画上等号,仍然震得他的太阳穴都在隐隐发疼的声音,却只是在那阵同样温柔地把他裹了起来的释然感中轻轻地笑了笑。

      他往吧台边走了过去,那几个总算是发现自家的王回来了的孩子也是纷纷坐正了,此起彼伏的“尊哥!欢迎回来”响亮不已地朝着他涌来。他还顺势揉了一把也算是反应过来自己刚大手一挥却迟迟不见了的啤酒瓶去哪儿了,整张娃娃脸差点涨成和他那头橙发一个颜色的美咲的脑袋,由着他们十分知分寸地将空闲和安静的吧台区域全部留给了自己,然后稳妥地单手接过了草薙给他甩过来的一杯波本酒,跟接了个冰球过来那般丝滑。

      “怎么回事?你买个烟是买到外太空去了不成,大将?”草薙边点烟边顺手甩给了尊一根,在烟雾中笑着开了口。“还是说又跑去哪里惹是生非了?要是我过段时间从世理酱那里听到了一些什么,小心我也对你不客气啊。”

      “没有。”尊嘟囔着瞪了他一眼,后者只是甩给他一串意味深长的哈哈哈。“十束和安娜呢?”他扫了一眼少了两个人头的周遭后问道。

      “安娜需要一顶新的太阳帽,人家可不能在海边白白晒黑啊。十束带她出去买了,现在应该也快回来了。”草薙边抖烟灰边回答道。

      “海边?”尊一脸困惑。

      “喂喂……睡迷糊了吗?我们一年一度的海边合宿啊。”草薙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过两天就出发了,一向喜欢一拖再拖的你是不是也该开始收拾东西了?另外别忘了今晚开会清点预算啊,这么多人预计的开销可得好好算一算。我可不想当家具还天价账单。”

      啊……原来他倒回来的节点是在这里啊。虽然具体哪一天他还是回想不起来,并且草薙也没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尊咬着他的烟思索着。

      “今晚我有安排了。”这句话还是抢先一步从他的嘴里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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