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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偶遇之人(上) ...

  •   这里就像堕入宇宙的某个罅隙里一样,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并不会随着眨眼而散去的黑暗;如果说梦境可以是某些内心深处尚未化解的矛盾与冲突的一个投影,那周遭这可以将人吞噬般的黑暗倒是挺写实的——和他身体里那片什么东西都填不满的,几个精卫加起来也不够的海一样的虚空一样。

      至少尊知道自己此刻是被困在梦境深处,毕竟这里有现实触不到,也本应不该有的东西——一个出现在他视野最远最深处的背影,穿着一身深蓝色;那个背影一动不动的,乍一看有点像一尊出现在闭关后熄了灯的博物馆的走廊最深处,安静又神秘地等着好奇之人去接近的雕塑。

      尊眯了一下眼,礼司的背影还是丝毫未动的,更是没有直接消散掉。

      看来这应该是一个相对还算美好的梦,而且他知道自己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于是他朝着前方走了过去,一步一步,他的脚步声在这个极为空洞的地方被无限地拉长和放大了,甚至震得他的耳朵都有些疼。

      这现实世界里短短的几步路他却感觉自己走了有接近半个世纪,像是现实中所有的鸿沟全部都用这种荒谬的方式铺在了他的眼前一样,好在他最终还是走到了礼司的身后。

      尊平复了一下呼吸,向前一伸手触碰到了礼司的肩膀。

      这个触感无比真实,不免让他贪恋了一会儿这瞬间袭来的晕厥和震撼感才逐渐平复了下来;他的指尖也是在微微发着热的,虽然他也无从去分辨这是他自身的热度还是礼司那尚未消退的体温。

      昔日别说尊用这么近的距离站在自己身后,几米开外就开始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方式对着尊一通输出的礼司却跟没有任何反应一样连个头也没回,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他用沉默做着回应,也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动作,就这样由着尊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往后拽去,揽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尊将下巴抵在了礼司的肩膀上,用嘴唇轻轻蹭了蹭他的耳朵和垂落下来的那缕蓝发。那股安神的薄荷香气并没有附着在上面,但上面也没有挂上任何碍眼的红色,这股温柔的触感也是如此真实和令人怀念。

      “宗像……”尊听见自己贴着礼司的耳朵发出来的梦呓一样的声音。“不用吸毒气就这么舒服?连半个字都不愿说给我听了吗?”

      礼司还真的像是感应到了一些什么那样,顺着尊的热度所在的方位微微侧过了头。周遭的黑暗似乎是变得愈发浓烈了;从这个角度,尊只能看见礼司那微微抿起的,但是分不清是挂着血色还是挂着鲜血的嘴唇。

      往前看看,周防。尊读着礼司递过来的口型。

      似乎有一股不安感瞬间冒了出来,抵触着让他不要去这么做,跟有什么人在黑暗中一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一样;可他还是吸了口气,把这股警示般的冲动压了下去,妥协一般接下了礼司这无声的邀请。

      前方应该是这个空间的尽头,说明这里也不是绝对的虚空。尊看到了一面像是玻璃一样的墙,镜面上同样横着一道疤痕一样的裂缝,和礼司那副碎裂的眼镜一个模样;他望着这面玻璃镜上印出的两个人影——他自己和这个被他从后面抱住,不舍得松手的礼司;他能看清自己贴在礼司脖子后方的脸,那一脸落寞到跟快要碎掉差不多的神情,而他看不清礼司的脸和表情,除了那似乎还对着自己微微扬起的嘴唇,他剩下的所有都被藏匿进了这片迷雾一样的混沌感中。

      我是你所有的偏执的一个虚幻的影射罢了,周防。他听着面前的礼司用这种方式对着自己扯出无声又无奈的话语。你究竟要过多久才能选择接受和放下?你现在连直视我的能力都没有。

      “住嘴……”尊听着自己咬着牙挤出的声音。“给我住嘴……安静地让我……”

      他最终还是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因为隔着那面裂痕愈发加深的玻璃镜,他再次看见了那条从礼司的心脏处涌出来的,灌满了他洗也洗不掉的一腔执念和罪恶感的红色的河流。它们再次吞噬了礼司身上的蓝色,它们染红他的衬衣,染上了尊的指尖,从礼司那依然固执地扬起来的嘴角滴落下来,覆上眼前的镜面,又绽开在两人的脚边,最终周遭这无色无味的空气和整片黑暗都浸出了血味,也是他此刻唯一嗅到的东西。

      需要和值得被你如此相拥和抓紧的可不是同他有着一副皮囊的我,周防。那呼唤着他的嘴唇如此说着。

      去找他吧,去真真正正又毫无保留地找到他吧……到时你自然就会明白,那股可以冲破被宿命二字纠缠和捆绑的一生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这个礼司最终在尊的怀里发出了一声玻璃碎裂的“喀拉”声,就像面前的这面同样被那道最终成型了的裂缝切碎了的镜子一样。它们在清脆的碰撞声中向四周飞散了,和一粒一粒来自宇宙却又透明无比的尘埃和星屑一样,最终随着那些血红色的烟雾一起缓慢褪去,在尊的身上别说一道玻璃碎片扎进皮肤的伤口了,一点触感,一点印记,甚至是一点温度都没停留下来。

      尊在这个又是徒留他一人的空间里再次抬起了自己一侧的手,望向了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喂……都是在做梦了,你就不能做一个更美好一点的吗?可悲的家伙。”

      他听见自己如此嘲讽着。正当他打算着将这句估计是内心深处又在无情地嘲笑着自己的话随手往心里一塞,像是他这段时间做了无数次的自暴自弃、自我蹂躏一样,他突然发现这并不是自己本身发出来的声音——尽管这个低沉又不紧不慢的声线和他的一模一样。

      尊有些吃惊地转过身去,看着那个出现在后方的第二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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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后梳去的红发,永远都垂下半边的眼睑,跟睡不醒般无焦地随便看向某处的视线;横坐在墙角,两条快要放不下的长腿也跟绊死人不偿命一样往那儿随便一搁,指尖甚至还夹着一根还在缓慢燃烧和止不住往下掉灰的烟。那人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依然连正眼都懒得甩给尊一个,就这样自顾自地将后脑勺往不知道哪里出现的墙壁上一抵,抬手吸了一口指尖的烟,一整个无聊地等自家安娜放学般的无所事事的成年人。

      尊看着那缕烟雾在他的指尖散干净,而对方也在再次垂下手的时候抬眸迎上了尊的目光。

      周防尊。这就是活脱脱复制粘贴出来的另一个周防尊,别说是另一个版本了,应该用本人来形容更为贴切,哪怕他们现在的发型和衣着有些轻微的不同;尊估计他现在去把对方额前的那缕须发揪起来,它能最大限度弯折的那个角度都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

      周防尊是一类低气压状态下惜字如金,能不说话则绝对不多说话的类型;于是尊就这么看着,准确来说是瞪着面前的这个尊,而对方不愧也是属于这个类别的,就这么垂着他的手,那根烟都不屑于去吸了,两双眼睛互相瞪着对方,倒是有点像两只谁都不让着谁的猫头鹰。

      尊最终还是先妥协了。在梦境里稍微不合理和荒谬一点也应该不是大问题,虽然梦到自己和一个莫名其妙的自己对话还是显得有些许诡异——他如此安慰着自己,一边还是叹了口气率先开了口。“怎么回事?这里又是哪里?”

      “你真的要我解释给你听?”那个尊看着他扬了扬一边的眉毛。“靠我的词汇量和说明能力?”

      不愧是我本人——尊听见自己只是“呵”地笑了一声,朝着对方边上的那个空位挪了几步路。那里确实有堵墙,于是他也学着那个尊一样往那儿一滑一坐,后背往那儿一抵,在那阵也算是令人松弛了些许的疲乏感中望着前方依然散不掉的黑暗喘了口气。

      隔壁的那个尊直接将自己的烟盒递了过来。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去无人的海边大烧特烧之前只是想简单地去便利店补个烟而已。

      他没有推脱,直接拽了一根和自己常抽的那个牌子一模一样的烟出来。不知为何,一贯在梦境里理应是属于上锁和混乱状态的味觉和嗅觉却是分外清晰:他能饱满地尝到尼古丁被点燃后的那种焦苦却又令人上瘾的气味,还能嗅到那个尊一并递过来的,和自己身上一样的烟草混着麝香味的发烈的气味。

      那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可能是——此刻的他并不在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里。会是一个处于现实和虚幻之间的临界点上吗?还是什么更不合理的,但是可以和某个自己对话的地方?他叼着烟思考着。

      “原来你的那条时间线上……死的是那个家伙啊。”这次是那个尊率先打破了沉默。

      “啊?”

      尊看着他困惑地发出了一个音节。时间线?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这个概念。

      “我也是掉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后被人告知的。加上我还在刚刚看到了你的梦境。”那个尊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再次吞吐了一口烟雾出来。“嘛……但看来无论是你还是我,和他似乎都无法有个不错的结局。”

      尊沉默地品着他话语里藏匿不住的揶揄和无力。那些烟雾也是缓缓散去;他再次迎上了那个尊那双和自己一样鎏金色的,但是被打上了一层混沌不清的阴影的眼睛。

      “我先不管你他妈是谁……但你是专程来嘲笑我一番的不成?”他直直地发问道。“而且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我讨厌云里雾里又麻烦多事的东西——你八成也是被那个家伙带坏了。”

      那个尊也没有任何被惹恼的意思,只是就这么看着尊也低低地“呵”了一声。

      “我算是明白我和宗像为什么总是合不来了。谁受得了一上来就被这样怼,跟我欠了你多少钱似的。”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已经忘了你前面问的啥了。但先回答一个最简单的吧——我就是你,只是我是来自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你。”

      “啊……类似于平行宇宙的那种?”尊费劲地搜刮了一下自己脑子中的物理知识储备。他隐约记得草薙,还有当时靠着三分钟热度恰巧研习上了宇宙大法的多多良和自己探讨过这个概念——空间中存在着无数平行的时间线,每一条时间线都会伸展出一个独立的宇宙,都是由每条时间线上活着的人物各自演绎和延伸下去的;时间线本应互不影响和不会轻易相交,但无论是在哪个宇宙里,主角都会是你,是那个独一无二的‘你’。

      “啊没错。所以我虽然和你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估计都被那个家伙骂了很多次‘令人作呕’的脸,但我们所经历的事情是不一样的。”那个尊回答道。

      时间线本应互相独立、互不影响,并不会轻易相交……但为什么他会在这个地方和来自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偶遇?要么某条时间线发生了较大的波动,直接或间接影响到了两条时间线的交错甚至是汇聚;要么这里,这个空间就是一个独立存在着的,可以让这场不合理的偶遇合理化的地方。

      尊决定到时再去思索这个问题,谁叫他脑细胞不如礼司的多——他得把精力花在更合理的地方。

      “那么……你都经历了些什么?”他再次看着那个尊发问道。

      “嘛……用嘴说起来太麻烦和太费劲了。你自己看得了。”那个尊并不出人意料地回答道,顺手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像是光说完这句话他已经觉得够烦了。“把眼睛闭上就行。这个鬼地方我们俩的记忆似乎是相通的,也不会出现混乱和互相干扰的情况。”

      尊承认自己有时确实挺让人不爽的,尤其是这种莫名被人指使着去做事的感觉;但他还是妥协着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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