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难为》蓝猫土狗

4、青林书院

　　第二日，崔玉仍在生崔虎的气，饮食起居虽然受他服侍，却不肯和他说一句话。
　　崔虎也不再为自己辩解，每天用心侍候崔玉，等崔玉慢慢消气
　　半个月后，马车进了幽州境内。崔玉被一阵颠簸惊醒，发现自己又习以为常地枕在了崔虎大腿上。
　　崔虎还在沉沉睡着，刚刚马车路过泥坑的动静也没把他叫醒，想是很晚才睡。
　　崔玉的气此时已经消了大半，一是少年人，气来的冲冲，消得也快。二是事情已成定局，再埋怨也无用。
　　只是心里还在别扭，一直放不下面子，强撑着不去理会他。
　　崔玉叹了口气，伸手推醒崔虎道：“醒醒。”。
　　崔虎睁开朦胧双眼，见崔玉几日来第一次和他说话，仍唯唯诺诺地，道：“少爷，你不生气了？”
　　崔玉叹道：“气啊，可是都这样了，气有什么用。”
　　崔玉又道：“那猴子呢？它还在林子里么？你把它叫出来吧，成天跟着马跑也怪累的。”
　　崔虎嘿嘿道：“没有跟着马跑，白天它就趴在车顶上。”说着掀开帘子，叫道：“小宝。”
　　漆黑猕猴果然从车顶跳了进来，一双大眼看着崔玉。
　　崔玉见他灵性十足的样子，伸出手，轻声叫道：“你叫小宝？”
　　小宝在崔虎的鼓励下，伸出双掌各握住了一根崔玉的手指。
　　崔玉感受着手指上的温热，看向崔虎，他还一脸忐忑，不禁心里一软，算是真正原谅他们。
　　青羊山就在幽州边界，老仆将二人送到青林书院，又独自赶车回京城。
　　青林书院在青羊山山腰，看起来占地不小。院内梧桐茂盛，枝桠伸出院墙之外。门上一块大匾，写着“青林书院”四个字。
　　崔玉对书法一窍不通，不知道水平如何，只觉得看起来十分文质儒雅。
　　崔玉打量完，上去扣门。
　　片刻门就开了，一个七八岁的童子探出头道：“你们找谁？”
　　崔玉向他说明了来意，又拿出崔往之的亲笔信，童子去通报，进去一会儿就跑回来，引着他们去见于载淳。
　　于载淳读了书信，知道来人是故人之子，十分重视，先是慰问了一番路途辛苦，又问道：“贤侄如今在读什么书？”
　　崔玉和他第一次见面，知道以后全要仰仗此人了，显得十分老实，道：“侄儿在家学时，正跟先生读《尚书》。只是侄儿愚钝，书中深意懂的甚少。”
　　于载淳捻须道：“《尚书》么，是难懂些，贤侄以后若有什么疑惑，可以来存知斋找我。你住的地方已经收拾好了，就让靖安带你去吧。”
　　崔玉远道而来，二人交谈一阵，于载淳便让他先去休息。
　　于靖安是于载淳独子，比崔玉大了三岁，崔玉便叫他世兄。
　　于靖安将二人带到一所小院，笑道：“这是贤弟以后的居所了。有什么需要，出了门左拐不远就是我住的院子，可以来找我。”
　　崔玉施礼道：“那小弟日后有事便要叨扰了。”
　　待于靖安走后，崔玉才细细打量这所四方小院：院子正中是一棵老梧桐，树下有一口水井。正北三间大屋连通，供主人居住，东西各有一间小屋，是丫鬟仆役的居所。
　　行李崔虎已经收拾好了，崔玉先进去睡了一觉，直到日落西山，崔虎来叫他才醒。
　　崔虎道：“少爷，于夫子叫你去吃晚饭呢。”
　　崔玉揉揉眼，让崔虎服侍他更衣。
　　这些事本来是杏儿在做，崔虎接手后，现在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崔玉到了饭桌上，见全是些时蔬菌菇，和崔府的鱼肉山珍相差甚远。
　　尝一口，味道更是淡若无盐，崔玉只敷衍地吃了几口，就停下筷子。
　　于载淳道：“怎么？不合贤侄口味么？”
　　崔玉勉强一笑，道：“不是，只是侄儿初来乍到，不服水土。”
　　崔玉晚饭只吃了一点，到了半夜又饿起来，下床去敲崔虎的门。
　　崔虎在行李中翻找半天，也没找到剩余的干粮，崔玉只好喝些冷茶充饥。
　　到了第二天一早，天色初明，又有人来叫崔玉起床早读。崔玉感觉刚睡着就被叫醒，游魂一般去了。
　　读了半个时辰，早饭又是豆腐青菜。崔玉吃不下去，全部丢给崔虎。崔虎来者不拒，接过来倒吃得很香。他惊人的饭量被人见了，又惹起一阵惊叹。
　　吃过早饭，于载淳给学生们讲解《左传》。崔玉听得魂游天外，口水流了半尺。
　　身边的人忍受不住，戳戳崔玉的腰。崔玉回神，不解这人要干什么。
　　那人指指桌面，崔玉顺着一看，原来自己的口水滴到别人书上了。
　　崔玉连忙拿袖子擦掉，把自己的书和他的换了，干笑道：“兄台看我的就是了。”
　　午饭依旧是青菜、豆腐，下午于载淳不讲《左传》，改讲《礼记》，崔玉又睡了个昏天黑地。
　　到了晚上，崔玉白天睡多了，又没吃什么饭，饿得死活睡不着，翻来覆去数回，悄悄爬起来准备去厨房找些吃的。
　　不料书院房舍众多，崔玉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七拐八拐之下，竟然迷路了。
　　崔玉乱走了一会儿，见前方有一排房舍，其中一间还亮着灯，凑近舔开窗户纸一看，只见里面四个人围着方桌，又抓又打，又吃又碰，正是在打麻将。
　　崔玉心中一喜，推开门进去。里面几人正在兴头，听见有人推门，慌忙找东西遮盖，见不是于载淳才心中一松。
　　坐在上首那人崔玉认识，正是白天和他换书之人，姓谢，单名璧。
　　谢璧一见是崔玉，抚胸笑道：“原来是崔兄，可把我等吓了一跳。”
　　崔玉笑道：“小弟见猎心喜，还望诸位兄台不要怪罪。”
　　说着走到桌旁，见旁边小几上摆有糕点，崔玉也不客气，捏起一块塞在嘴里，味道不错，再捏一块。
　　旁边一人笑道：“呵呵，原来崔兄也擅此道，不如上桌切磋一二。”
　　崔玉正有此意，拍拍手上的糖粉，上桌与他们厮杀起来。
　　一直到鼓打三更众人都困了牌桌才散。崔玉输了不少筹子，幸而众人都是学生，牌注下的小，算下来也没有多少银子。
　　崔玉和他们约好了下次，在他们的指引下回去院子。
　　第二天，崔玉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还没听于载淳讲几句话，就倒在桌上呼呼大睡。
　　崔往之在信中道，不指望崔玉能长进多少，只希望崔玉能收下性子，所以于载淳尽管眉头皱成一团，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崔玉不太过分，就不去管他。
　　就这样，崔玉每天粗茶淡饭，白天在于载淳课堂上装装样子，晚上去和谢璧等人打麻将，过了一段日子，倒也不算折磨。
　　在崔玉逐渐习惯了在青林书院生活的时候，于载淳的生日到了。
　　崔往之每年都会送来一份贺礼，今年儿子在他这里，这次贺礼更是极为丰厚。
　　文人间送礼不送金银，而是送些古籍字画。崔往之不惜重金购得前朝书法大家白石村的一幅手卷，送给于载淳，喜得于载淳手不释卷，连日观摩，顺带给学生们放了三天假期。
　　学生们得了假期，欢天喜地，都各自回家去了。只有崔玉等几人因为特殊原因还留在书院，便相约去书院后山游玩。
　　青林书院后面是有名的巨剑峰，巍峨险峻，为幽州一绝。
　　于靖安虽然也在书院，但父亲寿诞，身为人子理应侍立身边，不能同来，因而此行只有崔玉、谢璧、徐清文三人。
　　三人好似困鸟出笼，一路走到巨剑峰下，徐清文道：“多亏崔伯父的礼物，我们才能出来透透气。成日里在书院，简直连喘气也憋闷。”
　　崔玉谦虚道：“哪里，我父亲与先生是至交，送此贺礼是理所应当的。你我不过是沾光罢了。”
　　谢璧向徐清文笑道：“徐兄，前几日你还在先生面前道：‘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学生自当加倍用功，不敢稍有松懈。’如今怎么却说在书院憋闷起来了？”
　　徐清文被取笑，脸上一红，反驳道：“哪里比得上谢兄，白日里对先生连连称是，晚上回去却道先生顽固、迂腐。”
　　书院里只有崔玉、于靖安独占一个院子，其他学生都是几人共住一室，谢璧和徐清文便是住在一起，所以知道这些私密话。
　　谢徐二人关系亲近，常常互相取笑，谢璧听了这话也不恼，笑道：“徐兄确实从来不说先生一句坏话，只是不知是真认为先生金玉良言，还是因为于兄？”
　　崔玉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拉住谢璧道：“怎么？徐兄和于世兄之间还有什么事？”
　　谢璧还未解释，徐清文先羞愤道：“你胡说！这里有于兄什么干系？”
　　见他真恼了，谢璧嘿嘿一笑，道：“我不过开个玩笑，徐兄怎么认真了。”
　　崔玉正竖起耳朵想听些隐秘，见谢璧三言两语敷衍过去，转而去谈其他事，心痒痒有如猫抓。
　　但现在徐清文在场，就算再怎么问，谢璧也不会说实话。崔玉纵然心里抓耳挠腮，也只好强按耐下好奇心，表面上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陪着二人谈笑游览到下午。
　　回去书院，崔玉好容易等到谢璧落单，早已压不住八卦之心，一把拉住谢璧道：“谢兄，快和我讲讲徐兄和于世兄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谢璧起先无论如何不肯讲，经不住崔玉提起打麻将时欠下的人情，只好吐露出一件隐秘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