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难为》蓝猫土狗

3、怪事

　　回了京城，崔玉不仅要每天去学堂，下了学还要抄写先生吩咐抄的书，日子过得极为憋闷。
　　然而最近崔府却时有怪事发生。
　　先是厨房频频失窃，接着是白氏看到窗外有人影晃动，开窗来却空无一物，后来便是有丫鬟发现窗棂上的抓痕。
　　一时之间，闹鬼之说纷纭。
　　崔往之自认坐端行正，不信会有鬼神入宅，严禁下人再谈论此事，然而还是止不住众人之口。
　　这一日，崔往之把崔玉叫到书房，考较他的学问长进，见胆瓶中插着一枝白莲，道：“你就以白莲为题，作一首绝句来。”
　　崔玉苦思半晌，抬笔写下大作一首：
　　瓶中一朵白莲花
　　开来足有碗口大
　　若问莲花何处来
　　花园池塘是老家
　　崔往之读罢，气的两眼发黑，罚他在书房跪下思过，命下人晚饭也不必送了。
　　崔玉跪到月上中天，腹中饥饿。头抵桌角昏昏欲睡时，忽听窗外有人叫道：“少爷，少爷。”
　　崔玉打开窗子，是崔虎。
　　崔虎递来一个油纸小包，打开来，是两块精致小点。
　　崔虎小声道：“这是我偷偷在厨房拿的，虽然凉了，少爷暂且充充饥。”
　　崔玉早已饥饿难耐，连忙接过咬了一口，想不到平时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竟是如此美味。
　　崔玉两三口吃完，正觉口渴，崔虎又递来一个粗瓷水壶，道：“没有热茶，少爷喝些井水解渴吧。”
　　崔玉感动道：“好崔虎，你此时记得少爷，日后少爷绝不亏待你。”
　　崔虎不好意思一笑，正欲说些什么，忽听后院杏儿惨叫：“快来人，有鬼！快来人！”各房听得动静，纷纷点亮烛火。
　　崔玉道：“我们快去看看！”
　　说罢踩着圆凳，一个翻身出去，只是用力过猛，眼看就要栽在花丛里，崔虎连忙接住，二人循声往后院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声音来源是崔玉卧房。
　　下人早已提灯举火围了一圈，杏儿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崔玉连忙上去安慰：“杏儿别怕，少爷来了。”
　　杏儿余悸不止，颤声道：“我本来想去厨房拿些东西给少爷，路过这里的时候，忽然一个黑影在树上一闪，窜进少爷卧房去了。”
　　崔玉拉过杏儿手，细细摩挲，道：“好杏儿，我就知道你还想着少爷。”
　　这时崔往之也来了，管家将杏儿的话复述一遍，崔往之对闹鬼之说早已头痛不已，此时道：“你们在外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说罢带了几个人进去搜索。
　　崔玉也跟着进去，屋内点上了灯，崔往之在桌前立着，下人们在房中四处翻找。
　　一个下人捧着一个木盒过来，对崔往之道：“启禀老爷，这是在少爷床下找到的。”
　　崔往之打开木盒，里面装的是几册书籍，书名具是《论语》《孟子》等圣贤典籍。
　　崔往之心中一慰，心道我儿文章虽鄙，却有好学之心，这是怕堕了崔府名声，在私下里用功呢。
　　这些书籍明显是被常常翻阅，连书角也卷了。今日如此责骂他，确实不该。来日方长，以后当更加悉心教导才是。
　　崔往之动了慈父之心，想看崔玉批注如何，自己正好加以指点。打开书册看了两眼，登时大怒，将木盒摔在地上，骂道：“好畜牲！你成日里就看这些！”
　　这些书籍正是那些春I宫画册，崔玉把它们藏在床下，想着平日里只有杏儿会来打扫，自以为万无一失，不料在今日被翻了出来。
　　崔玉一看，立刻下跪认错，崔往之咬牙切齿，一脚踹在崔玉心口，道：“畜牲，我让你在书房思过，谁让你私自出来？！”
　　崔玉见他抬脚，连忙略微偏偏身子，没有让这一脚完全踹在实处，接着顺势伏倒，装作昏死过去，一气呵成，极为自然。
　　崔往之仍不觉解气，又踢了两脚，骂道：“正是因为你心术不正，私藏邪书，才会招来鬼魅！”又转头对下人怒道：“谁弄这些东西给玉儿的？！快说！”
　　众人面如土色，抖似筛糠，连声道：“不是小人。”“老爷冤枉。”
　　崔往之半天问不出结果，一把火将那些画册烧了，又重责了几个管事失职之过，才怒气不息地走了。
　　好在他盛怒之下还有理智，严令屋内之人不许将此事说出去。
　　进来众人都是府中多年的老人，自然知道规矩，无不诺诺。
　　白氏知道爱子被丈夫一脚踢昏，又不敢抱怨，忍不住抹了一夜眼泪。
　　崔往之听着妻子嘤嘤啼哭，头发熬白了数根，最终想出一个办法，决定将崔玉送去好友所开的青林书院去。
　　崔往之有个故交好友于载淳，学问深厚，闻于乡里，却无意官场，一直隐居不仕，在青羊山上开了一所青林书院，成日里授课教书。
　　崔往之想，于载淳德才兼备，或许能叫崔玉朽木成材也未可知，就算不成，青羊山地处偏僻，远离红尘，崔玉也能收收性子，不至于被带入歧途。
　　于是亲自修书一封让崔玉带上，打发崔玉上路。
　　为了磨砺崔玉，此行丫鬟仆役一概不准带，只有一个老仆赶车。
　　崔玉苦哈哈上了路，饮食穿衣都要亲力亲为，到了京外，忽然看到崔虎在车后追赶。
　　原来崔虎刚来崔府不久，崔往之还不知晓府中有这一号人，于是他就悄悄出府，从半路追了过来。
　　崔虎上了车，崔玉十分感动，道：“前日你给少爷送吃的，今日又陪少爷远去千里之外。以后有少爷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说完又忍不住抱怨道：“我才回府两个月，又被赶去幽州。幽州远在边陲，要坐一个月马车才能到，又没杏儿解闷，不颠死也憋死了。”
　　崔虎笑道：“因为那些画儿，老爷才不敢让杏儿来呢。”
　　崔玉伸手推了他一把，又羞又怒道：“好哇，你也来嘲笑我。”
　　崔虎接住崔玉伸过来的手，道：“不是，我说老爷也是关心你呢。”
　　崔玉啐道：“呸，关心我还把我送去鸟不拉屎的地方。”
　　……
　　主仆二人同行了几天，崔玉发现崔虎行为有些奇怪。常常夜里一个人到车外，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
　　崔玉也问了几次，可他总是遮掩过去，不肯说实话。
　　崔玉心道，莫不是府里恶鬼上了他身，赶过来要害少爷我？下定了决心要探查真相。
　　这天夜里，崔玉装作熟睡，崔虎果然又悄悄下了车。赶车的老仆是个耳背，睡着了除非打雷，否则叫不醒他。
　　崔玉悄悄跟在崔虎后面，这还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紧张之外，还有些许刺激。
　　到了离马车稍远点地方，崔玉看到崔虎在向树林做什么手势，接着小声叫道：“小宝，小宝……”
　　崔玉离得远，他声音又小，一时听不清是在叫“小宝”还是“小宝贝”。
　　崔玉心道，小宝贝？莫不是他的相好在后面跟来？可是没听过他有什么相好，又有哪家女子能跟在车后这么久？
　　忽然一道小小的黑影从林中窜到崔虎怀里，崔虎亲昵地抚摸着它，又从怀里掏出干粮喂它。
　　“崔虎，你在干什么？！”
　　一见正主出现，崔玉立刻走出来，抓了崔虎个现行。
　　崔虎吓了一跳，怀中黑影也吱了一声，又窜回林子里。
　　崔玉质问道：“刚才那是什么？”
　　崔虎结巴道：“什么？……什么也没有……”
　　崔玉怒道：“你把我当瞎子？刚刚明明有个黑影，快把它叫出来？”
　　崔虎不情不愿地向林子叫道：“小宝，小宝过来。”
　　一个黑影从树上爬下来，慢慢走到崔玉面前。
　　离近了才看清，那黑影是一只猕猴，浑身毛发漆黑，体型较一般猕猴要小些。
　　崔玉顿时明白过来，家中闹鬼，自己被赶去幽州，一切的源头都是它！
　　这几日和崔虎相处，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崔玉此时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顿时怒上心头，咬牙道：“好哇，原来是你在我家装鬼吓人，害得我被赶到幽州！”
　　崔虎慌忙解释，道：“不是，少爷，你听我说…”
　　崔玉哪还有心思听他解释，回头便往马车上走。
　　崔玉到了车上，想要丢下崔虎自己上路，只是怎么也叫不醒赶车的老仆。
　　崔虎在后面登上马车，愧疚道：“少爷，你听我说。”
　　崔玉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看他，崔虎哀求道：“少爷，你听我解释……”
　　见崔玉一直不理，崔虎只好忽视他的态度，自顾自地道：“刚才那是小宝，它是我娘捡到的。我娘连生了三个孩子都没养活，在雪地里捡了它，没多久就被大夫诊出来怀了我。我娘认为它是福星，就把它留了下来。”
　　“我生下来身子弱，几乎也要夭折，是小宝从山里找来一种果子给我吃，我身体才好起来，力气也比一般人大些。”
　　“我从小就和它一起长大，没有分开过，所以就把它也带到了崔府。府里闹鬼不是我故意吓人，是小宝刚过去不熟悉，在府里迷路了，才弄出那些动静。”
　　“吓到杏儿也不是故意的，是少爷被罚，我让他去厨房拿些东西给少爷，不方便让它在少爷面前露面，把它留在外面才被杏儿撞见。那天晚上的糕点就是它拿来的。”
　　崔虎说完，低着头不再言语。
　　崔玉正在气头，听了他的解释仍然没有消下半分。气着气着，渐渐头倚在车壁上睡着了。
　　崔玉这一气，直到进了幽州地界才和崔虎说第一句话。